鳳鳴路派出所燈火通明，白色的大樓威嚴肅穆，院子裡停著隨時待命的警車，四個人正站在大廳門口。

　　中間一人身材魁梧高大，身穿藍色警服，燈光照射在他皮膚黝黑的國字臉，目光銳利地看著對面微胖的憨厚男子，後者耷拉著腦袋，仿佛是做錯事的孩子。

　　兩旁站立著兩位年輕男子，左邊一位身材修長健碩，五官清秀，淺藍色襯衣顯得低調內斂。右邊一位身材略顯單薄，身穿一身酷酷的休閑裝，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張俊美的臉，引得幾位夜裡值班的女警官在偷偷議論。

　　國字臉警官一臉嚴肅，說道:“牧學弟，既然都問清楚了，不是嫖，人就回去吧，我們也沒權利留人。”

　　“那就麻煩老學長了！”牧安滿臉不好意思，看了眼垂頭喪氣的憨厚男子。

　　警官瞟了眼憨厚男子，警告說:“小心玩火自焚，多少男人毀在下半身了，我是看在校友的份上說的，別給政法大學丟人！”

　　“嗯……嗯……”

　　憨厚男子垂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唯唯喏喏答應著。

　　……

　　處理完張岩的事後，牧安滿肚子鬱悶，打算直接回家，被秦平喊到了酒吧。

　　昏暗的燈光下，秦平喝了口威士忌，嘿嘿一笑:“剛才在派出所，我沒好意思說，張岩約的那個女人我見過！”

　　牧安要開車，點了杯無醇飲料。

　　不會吧……牧安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著花名在外的所草:“你也和她約過?”

　　“噗！”

　　秦平差點把酒吐到牧安臉上。

　　“被我說中了?”牧安眯著眼。

　　秦平擦乾嘴角的酒，不屑地說:“切，我去，好歹我也是有品位的吧，那個女人至少三十五六了，老阿姨不是我小鮮肉的菜，我去酒吧夜店，多少靚麗少女主動搭訕我，排著隊呢，我都看不上！”

　　牧安“呵呵”冷笑幾聲:“搞不懂你們的口味，張岩還不是約了?有些人口味重，喜歡禦姐熟女！”

　　“嘿嘿，你很懂哦！”秦平露出老司機的微笑。

　　牧安給了秦平一個白眼:“呵呵！你怎麽認識的?”

　　秦平抿了口酒，說:“那個女的叫雅婷，模樣還是不錯的，妝容太俗氣了，年齡有些大。她常年混跡於夜店酒吧，搭訕一些男客人，陪他們喝酒吃飯，能釣上大魚就搞曖昧，大方的客人會給小費，她掙了錢基本都是滿足自己的奢侈消費。”

　　他嘿嘿一笑，一副“你懂的”樣子。

　　“你了解的真詳細！”牧安笑眯眯地。

　　“我並沒和她說過話，去年我有次去‘午夜空間’，兩個陪酒女為爭一個客人打了起來，其中一個就是雅婷，她當時打人挺凶的，我好奇詢問我的朋友小美，小美說了雅婷的事，所以印象比較深，後面經常碰到她，從來沒說過話。”

　　“嗯嗯，還有小美呢！”牧安笑眯眯地點頭。

　　秦平說:“小美只是普通朋友！”

　　“嘿嘿，你說是就是。”牧安一副“不用解釋，是男人都懂”的表情。

　　“純潔的友誼！”

　　“呵呵，不用解釋！”

　　“沒解釋，就是一起喝酒、蹦迪而已！”

　　“嗯嗯！”

　　“嗨呀，愛信不信！”

　　“我沒說不相信啊！”

　　“我就是嘴上說說，實際啥都沒乾！”

　　“呵呵！”

　　秦平盡力解釋自己和小美啥也沒發生，牧安總是回以很有內涵的微笑。

　　突然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傳來，嗲嗲的，聽起來很作。

　　“大帥哥，今天怎麽不理我?”

　　一個濃妝豔抹身材妖嬈，衣著火爆前凸後翹的靚女，笑盈盈朝秦平走來，說道:“人家在那邊坐了好一會兒了，怎麽沒看到我，貴人多忘事，這麽快就忘了我啊！”

　　說完她坐在秦平邊上，摟著秦平的脖子，眼神像是一個被負心漢拋棄的怨婦。

　　“好巧啊！”秦平尷尬地笑著。

　　小美怎麽今天也在，大型社死現場……秦平有些頭皮發麻。

　　他掙開小美纖細柔軟的胳膊，不自然地看了眼笑眯眯的牧安，介紹說:

　　“這是我朋友小美，這位是我同學牧安。”

　　“美女你好！”牧安打招呼，依舊笑眯眯地看著秦平。

　　小美似乎才注意到牧安:“哎喲，還有一位大帥哥啊，看這身材，一看就是經常健身吧！”

　　“還好，偶爾練練！”牧安禮貌性地回了句。

　　小美又摟著秦平，就差貼在身上了，牧安覺得自己有些礙事，笑眯眯地對秦平說:

　　“我家裡還有事，喝了酒喊代駕吧，不要開車！”

　　不等秦平說話，小美說了句:“放心吧，我開就行！”

　　牧安笑眯眯地離開了。

　　……

　　盼星星盼月亮，牧安和秦平終於盼到金老師回來了。

　　平凡事務所，寬敞明亮，布局考究的辦公室。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若有所思，六十歲出頭的年紀，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氣質沉穩內斂，全身穿戴阿瑪尼，左手戴著一塊深棕色表帶的江詩丹頓，桌子上躺著半根沒抽完的雪茄。

　　牧安二人坐在沙發上，注視著緊跟時尚的金老師，等著他說話。

　　許久，牧安手裡的茶快涼了，金老師方緩緩說:

　　“你們的來意我明白，從你們老師的角度，不建議你們接，很容易卷進去，這種案子各方面的壓力都很大，不光是輿論的，還有官方的。”

　　秦平臉色有些焦急，弱弱解釋了一句:“嫌犯的母親太可憐了，我想著能幫就幫一點。”

　　英雄所見略同……牧安暗暗松了口氣，聞此言如遇知音，他點頭說道:

　　“如您所說，我也有這個顧慮。”

　　金老師繼續說:“但是，作為一個從業四十年的老律師，我希望年輕人要有擔當、有作為，我會支持你們為此案辯護。”

　　語文老師說過，“但是”後面都是重點……秦平的臉色多雲轉晴，兩眼灼灼光。

　　我的小心臟……牧安喝了口水壓壓驚，內心深處，他仍希望金老師不同意，說道: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我怕被唾沫星子淹死，還沒律師費，心裡有些不平衡。”

　　金老師開頭的話，讓牧安覺得有希望，不堅定的想法再次動搖，自己是被逼的，並非心甘情願，違背真實意思的行為法律上也站不住腳。

　　萬萬沒想到，金老師來了個大喘氣，玩的是心跳，牧安心裡有點懊惱。

　　金老師沒有說話，示意二人看看牆上。

　　牆上掛著一幅紙張泛黃的字，寫著“雖千萬人吾往矣”，落款處寫:“五陽六旬老叟關廷泰書，與金少波同志共勉”，筆力遒勁，七個大字酣暢淋漓，氣勢沉雄。

　　牧安入所時，見金老師時常望著字出神，好奇之下詢問過，金老師說，字是一位老前輩題贈，多余的沒有說。

　　秦平對這幅字的了解和牧安差不多，同樣疑惑地看著金老師。

　　金老師望著字畫，久久才收回思緒，轉頭注視著坐在沙發上的學生，目光變得柔和。

　　“替壞人辯護就別想當好人，聽過這句話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