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活法,透著股無奈。
而他也無法再無奈的尋下去。
夜裡的數據連接器上,他寫下了這麽一段決定歷史的遺囑。
遺囑的書寫者化身為一道程序。
恰如一道閃電顫抖了網絡,顫抖了區塊鏈。
而他自稱是佐藤朗姆這個角色的秘書。
於遺囑聲明時間30分鍾前剛剛被喚醒,因為佐藤朗姆,失蹤時間超過一個月,而被觸發行動。
遺囑內容,按佐藤的程序計劃,他認為有必要即刻開始人工繁育章程。
購買生物培植倉,培植成年蟲子。
使用腦神經技術,置入佐藤朗姆的記憶數據。
而後醫學觀察,進而確定,能否轉移佐藤朗姆,全部財產。
進而繼續佐藤生前沒有結束的工作。
人工智能聲稱,他將是這個人工蟲子現行手段下,唯一的監護人。
將代理他的一切生存需要。乃至於,不能成為佐藤朗姆,之後的生活費用。
這遺囑無疑是合法的,藍確信軍部,領航者,司法機關都不會動遺囑的手腳。
而他看了又看,唯一的問題就是,不久之後軍部的對策。
那些厲害的人物,將要如何解決,如何控制這份遺囑,實際的法律效果。
可以想見,佐藤朗姆這可是成了大惡人。
就憑著,他這個時候落井下石。
而自己,這個數據世界的意識體,也將跟著存在諸多難堪。
他想著,已經做好了,迎接事端的準備。
而後發布了遺囑。
對象,蟲族領航者。
順便尋到自己的律師,這時候透過監控視頻,他還在房間中看書。
他放大了那段文字,看到那是一本當下實事的未來展望。
瀏覽了一眼統計部門的資料,這種書籍在整個蟲族如今都是大賣。
整個文明,都深刻地反思,像是少年一般期待著未來。
既是期待民族的命運,又是期待自己的命運。
而藍泯滅慈悲的干擾了自己的數據構成,用魔法攜帶來小公主的膽大妄為,體驗著酒鬼的快意恩仇。
而後平靜了思緒,靜靜的打通了那個電話。
話語裡他的聲音殘忍的扼殺了心中思緒,像是一個離婚的母親溫柔述說愛情的甜蜜。
通訊的另一邊,視頻中的蟲子。抬起了頭,有著濃重的黑眼圈,說起話來。
“哪位?”
“你好,我是佐藤朗姆的人工智能,我叫藍。因為佐藤朗姆的財產問題,我想和你聊聊。”
視頻中的男子挺了挺腰,連接器裡劃過了一道命令,他的話語習慣性的停頓。
藍一板一眼的注視著這一幕,重新適應蟲族的那種思維節奏。
像是回到了從前。
而後對方說道:“哦,你好,藍。根據司法鑒定,佐藤朗姆如今並不屬於死亡。但是司法鑒定在這個時候會讓位於社會實際,佐藤朗姆這個身份,在公眾視野裡,已經可以判斷是死亡。”
“他的個人財產我並不知道有多少,但一定是聳人聽聞的數目。在這裡法律機關一定是神經敏銳的。如果我們沒有確切的法律證據,譬如藍的遺囑,我想這件事情近乎不可能成立。”
“而我和藍共事這麽長時間,並沒有聽聞,他有立遺囑的想法。”
“我想我的主人,可能對你也瞞了過去。你可以打開鏈接器看一看這份東西,這是我手裡儲存的一份複印版,我想聽一下你的建議。”
視頻裡的男子已經合上了書本,重新戴上了眼睛,挪步自己的座椅到了工作桌前。
另一個視頻裡,一大片數據投影展現著,這個律師至今還保存著,這些重要的資料。
其中很多涉及佐藤的法律委托,讓佐藤頗為滿意。
“看到了。”律師,拿著其中一份投影,逐字逐條,而又快速地閱讀。
那最後他不忘查詢合同上面書寫的防偽編碼,可以判斷,佐藤的思維結構完全無疑。
而這,也讓他被激活了視野,看到了從未有過的局面。
他沒有發現這是陌生的佐藤,而是感慨佐藤還是佐藤。
但是在這個時候,他還是覺得佐藤不是曾經的佐藤。
他笑了,笑的回味了曾經歲月。
“你好,藍。我想我很高興和你合作。不知道你可否知道佐藤這個接班人培養計劃,此刻是想做些什麽?”
藍不想疑惑律師的忠誠,但還是疑惑了是否應該給他說。
他深切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事,而後說道:“佐藤在想些什麽我哪知道。但是看上去是要解決一些他生前沒有解決的投資問題。”
律師埋頭一笑,那可真是欣慰:“那我可以和他一起重出江湖嗎?”
律師說完,就覺得自己說多了。
但,藍還是回答:“我想不能。這次的投資,將都是接班人自己的決策,佐藤僅僅是留下了知識,遠見和財富。”
律師還是微笑著,但是卻是看著窗外的星空,這個時候,他心中有一些想到了書中曾經描述的故事。
在一個史無前例的危機面前,一個曾經能帶領時代的老人,走回了他的故國。
窗外是一片星空,恰如魚龍一同的星空,但卻是不同律師眼中未來的星空。
藍同樣看著這個星空,料想得到,那是一片怎樣的星空,料想得到兩個星空會是如何。
可他心中想,想到自己只能如何殘忍。
律師心情開闊,最後答應道:“我會一如曾經對待工作那般,對待佐藤的遺囑的。如果存在法律糾紛,我會同你一同應付。”
“那真是太完美了。”藍說著,不禁想到自己該走了。
他的任務,隨著那星空而該結束。
而也隨著那星空該開始。
可恨的是,該結束的時候沒有結束。該開始的時候如此痛心。
不用注射毒品了,這時候他直接遊走在數據空間裡,偽裝成一串代碼,去看看自己的老朋友現在如何。
他記得,他曾經委托了一份保險,他的住宅將會在任何時候被轉移到蟲族的生活區域。
而現在,那保險應該生效了。
終於找到了,那家保險公司,他訪問了數據,收獲了數據,直衝著自己的故居而去。
一個數據投影,把他重新顯現,一個藍色的形象,披戴著蟲族的傳統服飾,那粗糙的衣服,在此刻看上去讓他有種回歸故裡的感覺。
心,忐忑的心,甚至激動地心,不平凡的心都隨著粗糙、平凡的服飾而變得尋常。
這個時候再看著傳統的房屋,唯獨抬頭的鋼化玻璃板,以及並不真實的虛擬天空,還讓他找不到感覺。
其他的,四合院,池塘的大院,以及釣魚的正廳,都讓他回歸鄉野,覺得踏實。
這是他多年前就發現的秘密,一個過分活躍在了思想世界的戰士,更想要的就是這種平凡。
一種貼近生活的感覺。
除此之外,這地方還有很多古董,是他身為蟲子最激動的事情。
贏取了蟲族富豪的他,也消遣在蟲族的凡俗世界裡。
可以大量的購買多少年前的食品包裝袋,也可以購買那些汽車模型。
它們在這個時代都是低檔的商品,也是絕產的商品。
很多的蟲族設計師,製造商,就算是模仿,也都不可能把它們做的一模一樣。
更難說發揚那個時代的藝術品位。
但是有些悲傷地,那些古董被放亂了位置,汽車模型顛三倒四,就差變成汽車追尾,零食袋子,沒有了自己擺放的歷史脈絡,所有這些,讓這裡變成了垃圾收購站。破亂不堪。
而他帶著種回家的感覺, 滿心期待逛完了自己的居所,看著一物一地都原原本本,而後坐下來乘涼,閑暇片刻,調用起了空間技術,開始對這裡的打掃。
被俗人成為垃圾的東西,他循著記憶去堆疊,被俗人不明白美觀的模型,被他一點點調轉方向。
身心沉浸在了一種安逸裡,他覺得龍族之行,仿佛已經是過去。
而真正的生活,如果可以,他什麽都願意體驗。
而後擺設平靜。
他看著自己的屋子。
還像是許多年的習慣。一壺茶,一盞杯,三片綠葉,一瓢水,茗香自得,他等待著蟲族官方的回應。
世事輪回,他又坐在了這裡。
而且此刻,也是一個太陽升起的早晨。
他差點忘了,自己又是好久不曾吃過自家池塘裡釣來的鰻魚。
於是甩手出去就是魚餌落水,魚已經遊在了池裡。
數月之前,他還可以輕松寫意,思索著天空會有怎樣的雲彩飄過。
而此刻卻已是魚兒做成了飯菜,走了個流程。
他匆匆吃過了飯菜,而後飲下了熱茶。
但是也只能匆匆的明白自己這都是徒勞。
茶的滋味,魚的滋味,空氣的滋味,都是那麽陌生。
就如這天空,此刻他看來如此陌生。
回不去了,他只能看著看不到白雲的天空,如此承認。
實際上一個精神的生物,他再也吃不到那種魚的味道。
有著的不過是數據計算出來的感覺。
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