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黃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夜晚。
城市裡沒有誰還存在在那個地方。
青出現在那裡,一片墓地裡,遞魔紋路向著周圍伸展,每一個交魔點都對應著一個墳墓,整個墓地裡交魔點勾畫一通,形成了墳墓與墳墓之間的溝通。
這是遞魔紋師最經常使用的一種陣型,勾勒出來的紋路打通了墳墓裡面的主人在另一個世界的活力。
龍類們認為,這樣子可以讓死者不至於過分寂寞,而沉寂在他們的世界裡。
青走過來的時候,手裡面拿著老朋友準備的魔法材料。
也算是招魔的東西,據說可以借著人為的方法,讓一個死者從亡靈的整體意識裡突然脫落出來,回到現實世界再說一說有趣的事情。
但是一定得要限制時間,因為如果說的時間太長,一個亡靈可就不是亡靈了,龍族的魔法師曾經看到過一些亡靈從靈成為了魔的事情。
青被橙指引著,去了一個交魔點。
碩大的墓碑勾勒著他的名字。
單單一個金色的大字,黃。
青看了一眼就知道這字出自誰手,但是既然人都死了,他也不去多問了。
青放下了那個器具,而後點燃了魂火,燃燒著器具裡的香料。
招魂香,憑借著神秘的香氣,讓死者重新注意這個活人的世界。
橙就平靜的站在旁邊,等待著青要說的。
隻待香氣逐漸飄搖,翻翻滾滾卷向了高處,魂的味道越來越濃,那是死者的哭泣已經濃鬱,呲呲啦啦的聲音象征著靈的歸來。
青開口道,早年間和你總是很合不來,那時候看著你總是財大氣粗的樣子就很來氣。
而如今真的老了,才有些明白,你那時候也是少年心性。
而且最近幾年聽橙說,你竟然還購買了他的一幅畫作,放置在了你的宅邸裡。
我當時還覺得沒什麽事情,但是居然聽說,那畫作裡面的人物就是我。
我現在才覺得原來那時候的你是真的看開了。
希望你能理解,我前幾年不和你做交易的行為,兵骨武器,不是一般的武器,你一直想給我說,要讓這些東西具有更多的軍用特性,我一直不聽,當時覺得能做好競技者這個方面就已經是很不錯的了。
現在想來確實是你眼光高超。
你那時候說的很對,我們龍類確實是這已知宇宙最渺小的文明,外面的世界還很大。
漫漫星空裡,流星可以墜落到我們的星球,也確實還會有著外來的生物來到我們的世界。
而且會開始戰爭,打斷我們的正常生活,直到把我們給奴役。
青說道這裡不由得一停。
黃的靈還在搖曳著,升在高空,在黑暗的寶石下俯視著自己,扎根在香爐裡,而實際上還魂遊周遭。
青有些悔意的說,我很遺憾當時沒有和你在一起合作,因為如今我不得不和一個更有野心的家夥合作了。
那時候不和你合作是鬥氣,而現在年邁了卻發現,和那個人合作反而是與虎為伴。
我真向往能和你請教一些知識。
比如該如何與你們商人相處,比如應該如何控制一個心思另類的外來者。
這些事情我都沒有方法沒有經驗,如今想來,真覺得老黃你還是挺厲害的。
青說著,看著天上的那個靈魂,它只是靜靜的漂浮,而似乎還沒有聽得懂這裡的事情。
青說完了,看著香爐已經泛起邪魅的紅光,
意識到不得收起香味,俯身滅了香料,而後看著那個靈魂逐漸消失。 在夜色裡,他在尖叫,也在破滅,用亡魂的態度看著這個世界,而後不得不歸於寂靜。
他應該還很向往呆在這裡,可是直到最後才說出了一句話,青,你只需要向前走,向前走,不斷地向前走,我們都會在這裡看著你,我們相信,你終究可以找到一條道路,在那裡答案自然會出現。
青似若惆悵聽著老同學的告白,記住了那一段話的開頭,他呢喃著,向前走,向前走。
只需要向前走,他青就一定可以找到一個答案。
一個如今一切問題的解答方式,從而走出這個當下。
夜色裡風兒一吹,亡魂最後回歸了死者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唯有青繼續面對著自己的人生,而看著道路向前走。
黃是真的死了。
就連他的靈魂都沒有記住青其實一直都在向前走。
而他不過是陳述了這條龍的習慣。
青和橙在飯館裡告別。
青去往了自己小時候在城中城的住處。
那裡如今還保留著,不知道是不是同學們的特別照顧,那上面還至今保存著青離開時候的樣子。
例如他的書籍,例如他的材料,例如最早離開這裡的時候,他寫下的那些要在未來看的時間信件。
青清理了這個已經有很多灰塵的住處。
而後去看自己多年前期待今天應該去接手的想法。
它們是自己在那個時候就向往自己總有一天會讚歎的事情。
那個時候的自己向往著,也相信著,自己總有一天會讚歎,自己走過的這一條道路將會是何等的驚人。
他悄悄地翻開了靈體符號。
符號裡面來自起碼四十年前的字跡還是仿佛年輕的藤蔓一樣攀爬著。
慢慢爬進了自己的視野,掉進了那個時候。
未來的我,我相信當你閱讀這封信的時候,已經不是一個僅僅依靠著老師的學識而活著的學者。
起碼那時候的你,已經明白自己的當下,自己的宿命就是什麽。
青想著,不由一笑,起碼七十歲的自己並不明白自己的宿命,但是他明白自己能做什麽。
我希望我在未來大概三十年的歲月裡能夠更多的走出去,我想去看更大的世界。
老師所描述的那片土地我抱著深厚的熱情。
我不相信他一定是一片毫無意義的探索。
因為所有的歷史文獻以及地質學探索都已經逐漸能證明了。
而同時我也明白,在當下,東域所形成的文化陣營裡,沒有我的份額,大家都是為了一個共同的明天而去奮鬥。
白選擇了東域與西域的對壘,用既有的歷史決定未來的歷史,他雖然腐舊,但是也確實可以帶著足夠的信仰走出來一條決定東域的文明之路,赤雖然無能,是一個乾脆的講究武者天下的龍類, 但是起碼對於軍事問題有著很多的想法。
我覺得,自己既然走上了這條需要解決武力對抗的武器開發之路,有必要更多的和他聊上一聊。
而黃和粉,我覺得黃似乎身體不好,他的處境堪憂,他太沉醉在對於商業經營的工作裡,我不確定他都還會有多少時間活著。
而粉,他太簡單了,對於很多事情,崇拜老師的想法。
一想起這個我就覺得生氣,粉作為一個學者,很匱乏真實的接觸思想的快樂的勇氣,他總是注重把老師的想法傳播出去。
我希望到那時,未來的我可以用更大的氣魄超越曾經的這一切。
因為到那時,時代已經改變,他們所主導的讓東域成為文明中心的想法,肯定已經不是在你那個時候,文明已經不是實力所可以比擬。
我相信,龍族將面臨著全新的對手,一個足夠我們的武器去面對的敵人。
他足夠強大,而也足夠愚蠢,一切將只能使用最根本,最簡單,最單純,最直接,最低級,最本來的方式去面對。
就比如白所說的,如果我們的對手想要殺死我們,那麽我們得要扼住他的咽喉。
而那時候的對手,如果他是一個要用武力去對付的角色,我們就應該用直接的領袖去對抗。
只有領袖,這種我當下的對手,可以對付那個時候,武力在我所可以想象的處境裡無能為力對抗的對手。
我希望你明白,這是我的武器大展拳腳的一場戰鬥。
青默默地看完了自己的時間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