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維其人,出生於械心歷3056年11月11日,自幼能說會道,天資過人。但是隨著年歲增長,不知為何變得寡言少語,似乎頭腦也不那麽靈光了——按照李斯維自己的話說,是“保住了頭髮”。
原本按照械心的骨齡預測法,李斯維的身高至少也是1米8。而外貌上,李斯維變得越發健碩,大刀眉,眼睛大而深邃,卻無光澤,仿佛沒有波瀾的死水;鼻梁高挺如刀削,而嘴唇弧線恰到好處的精巧,小時候總是招來女同學刮鼻子和研究嘴巴,盯著他的側臉良久,但是轉過頭來之後總是會讓她們一哄而散。
李母說,就是因為平日裡養尊處優,四體不勤五谷不分,李斯維才會變成人們嘴裡頗具嘲諷意味的“空軍”,也就是只能蹲在家裡通過遠程操縱戰鬥機作戰,沒有能力親自上戰場的人。
在械心這個從上而下都偏執尚武的國家,沒有資格親自上戰場是十分讓人不齒的。
李父卻不以為然,他總說自己的兒子“是要做大事的”,“那一天總會來的”。
很長一段時間內,李斯維對自己老爸的話不屑一顧,並且對未來總有一種迷茫感。其實他何嘗不想乾一番大事業呢?只是所謂的“大事業”哪裡有什麽定數?
讓他的心態發生轉變的,是一個謎一樣的夢,曾在某段時間內反反覆複地侵擾他……
自那個夢之後,他意識到自己大概真的是帶著某種使命來到這個世界上。而當他把夢境向自己的冒險家老爸複述之後,李父反應相當淡定,仿佛是早就知道了夢境的內容一般,除了嘴角的一絲詭秘的微笑之外,沒有過多評論。
自那之後,李斯維開始慢慢接受李父的“大冒險家”理論,嘗試著走上父親為他規劃好的道路——成為一名冒險家。雖然內心裡覺得這個職業很荒謬,不靠譜,但是他總覺得內心有某種東西牽引著他。
反正自己還年輕,就算是四處流浪奔波個幾年又能怎麽樣呢?
……
李斯維的意識重新活躍起來,但是卻感覺身體處處都是疼痛。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躺在一張床上,心裡猜想自己大概率是在醫院,但是卻沒有聞到任何消毒水的味道,只有一股陳舊書籍才會發出的特有味道,非常的乾澀,讓人喉嚨發癢。
“發生……什麽事了?”
李斯維也沒有強行睜開眼睛,緩緩問道。他期待著有什麽人能給他一個答覆。
“…… But it's you who put your son on fire!(但把你兒子置於險境的人是你!)”
弗拉德聽上去頗為惱火,但是李斯維也沒有力氣去回應,只能靜靜地等待弗拉德完成和老爸通訊。
其實,李斯維心裡對自己要遭受的一切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預料。他雖然不想繼承老爸的衣缽,去當一個所謂的“探險家”,但是無論什麽職業,總是要經歷“試煉”的不是嗎?
這次的馬賽之行,就是老爸給他的一個“試煉”。從弗拉德的反應看,這個“試煉”非比尋常——起碼不是什麽洞穴探險、考古發掘、荒原狩獵之類的內容。
“不說了!You S.O.B.!(你個混蛋!)”
弗洛德突然按下頭戴通訊設備的加密按鈕,結束了和李斯維爸爸的腦電波通訊,生氣地一把摘下了設備,向李斯維轉過身來。
此時的他已經脫下了帽子和皮夾克,露出略有些枯黃但和胡子十分契合的長發,
而他的實際身形意外的消瘦,頗有一種流浪漢的感覺。 “你感覺好嗎?你沒有受傷很重。”
仍然是蹩腳的械心語和讓人些許別扭的語法。
李斯維沒有回話。弗拉德是怎麽發現自己醒了過來的?
“很抱歉,讓你遭受這種事情。我已經給你買了飛船票,回械心,明天早上。”
李斯維不是一個喜歡表達自己想法的人,也並不固執,更多的時候是被別人推著走。
“嗯……沒關系……”
“這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我不能送你到醫院,那樣太危險了。在你來的那一天早上,你的爸爸才通知我……原來我對你的事情也都不清楚。”
我?我有什麽事情?李斯維很疑惑。
“你的爸爸是一名冒險家,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也不珍惜你的。在你很小的時候,他就帶著你到處去冒險了……真的是個瘋子。自從你們從Norden(諾登)回來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帶你出去探險,我還以為他是擔心你的安全。我沒想到……”
弗拉德停頓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緒。
“沒想到'婚誓之環'在你這裡!”
混世之環?那是什麽東西?
李斯維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是他的老爸告訴了弗拉德關於自己的一些事情,所以才讓對方這麽驚訝。恐怕,在酒館裡的離奇遭遇也和這個有關。
弗拉德一把抓住李斯維的左手腕,冰冷的觸感讓李斯維打了個寒顫,感覺像是澆上了冰水一樣。
他將李斯維的手腕翻轉向上,一個環狀的烏青色圖案赫然出現在手腕上,看上去有一些尖刺和卷曲的紋路。
“叔叔,您肯定是弄錯了。這個……”
李斯維意識到弗拉德所指的“環”,大概就是自己手腕上的印記,可是那不過是自己小時候不注意,拿不可褪色的墨水畫上去的。
“這是我小時候不小心畫上去的,沒辦法擦掉,就留下來了。”
“世界上沒有'不小心',更沒有'巧合'。”
弗拉德正色道。
他的手不自覺地越抓越緊,李斯維感覺自己的左手血液已經流通不暢了。他支撐著自己緩緩坐起,順勢掙開了弗拉德的手。
“Eternity(永恆)… Life(生命)… Elder(長者)… Departure(別離)… Novitiate(修女)… Betrothment(婚誓)……”
弗拉德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是在回憶著什麽,緩緩地念出了一串詞語。
“And the Podium……(還有'最終勝利之冠'……)”
弗拉德長歎了一口氣,自顧自地站起身。
當然,此時的李斯維對這些詞語毫無概念,也不知道這幾個詞將會伴隨他今後極為漫長的歲月,成為他冒險生涯中重要的一環。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這些詞是某些巫毒咒語,或者都市傳說的關鍵詞,如果是和冒險掛鉤,那麽想一想確實有一些刺激。
可是轉念想到酒館裡那些詭異的客人還有神秘的爆炸,李斯維一點都興奮不起來。
更何況他才剛剛到這座城市,卻因為受傷要坐早班飛行器回國,簡直是鬱悶得不行。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目前為止的經歷好像和老爸對自己描述的“試煉”有著很大的不同。
“緊急播報,緊急播報……”
突然,在房間裡的一個角落,一個毫不起眼,布滿灰塵的電視機亮了起來,屏幕上半邊都是雪花,只剩下畫質極不清晰的另一半播報著新聞。
電視機?!這不是上上世代的東西嗎?怎麽現在還能看到這種博物館的老古董?
李斯維大為驚詫,電視機可是文物啊!雖然構造極其簡單,但是現存的電視機基本上都躺在博物館裡,怎麽可能出現在這兒?
此時,李斯維才定下心神,重新審視四周。
幾個木製書櫃上擺放著大小各異的陳舊書籍,封皮幾乎都已經褪色;除了衣帽架、床、小桌子、吊燈、電視,整個房間幾乎沒有其他的裝飾的物品。屋頂是明顯的三角拱頂,有一個較大的玻璃天窗。
再仔細一聞,床單和被褥也有一股發霉的味道……
閣樓?
“據馬賽航空指揮中心傳來的警訊,今夜馬賽上空出現了突然的大群飛鳥遷徙,與空客YS1919大型飛行器發生了碰撞,導致飛行器墜毀。目前傷亡數字仍在確認當中。飛鳥群對飛行器的正常行駛產生極大的干擾,希望馬賽市民今日避免乘坐飛行器出行。官方將對航路開放進行限制和緊急調整航班安排,有出行需要的市民請密切留意馬賽航空頻道。現在請看現場報道……”
世界上沒有不小心,更沒有巧合。
弗拉德的這句話突然湧現在李斯維的腦海中……
而說這句話的人早已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