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華城,東璃國國都,戰火曾經毀滅了這座雄城,可它卻又從戰火上重生。
東璃被滅,皇宮變為廢墟。城中的大火燒毀了一切,也包括這座皇宮,王室復國時,在當年的殘骸中,找到一間滿是金銀的密室,全部用於擴充軍隊,加固城防等時。大抵是為了警醒自身,皇宮隻進行簡單修繕,並未有過多華麗的裝飾,內城的皇宮,幾乎可以稱得上簡陋。
一座寢宮內,火爐子還在燒,烤得室內溫暖異常。不遠有一床榻,紗簾拉著,裡面躺著一個病怏怏的年輕人。他就是東璃國的二皇子,也是現在的太子韓瑕。
一個小黃門躬身走了進來,走到床榻邊對韓瑕行禮道:“太子殿下,三殿下的蹤跡找到了!”紗簾被猛的扯開:“在哪?”韓瑕右手撐著床榻,坐在榻上,弓著身子向小黃門方向探了過去。
一直在床邊服侍的宮女趕緊拿了靠墊墊在韓瑕身後,扶著他倚在床頭上。
韓瑕眼窩深陷,眼圈青黑,嘴唇少有血色,蒼白的臉上卻有一抹因激動而浮現的潮紅。“說吧!三郎現在何處?可有危險?”韓瑕穩定心神,靠在靠墊上問到。
小黃門不敢抬頭看他,說道:“回太子,三殿下和四殿下被西北面土匪擄進山寨中,現已安然脫困,正在返程。”“山寨?”韓瑕有些疑惑,都城琉華城方圓三百裡可是一個土匪山寨都沒有啊!難道?
韓瑕猛的崩直身子:“哪個山寨?”小黃門趕緊答道:“五百余裡外黑虎寨!”韓瑕聞言,抽出身後的靠墊就砸了過去:“小小黃門竟敢欺吾!那黑虎寨主黃勇可是二品中期的高手,手下尚有爪牙無數,四郎初入二品的境界豈能脫困?你好大的膽子,妄圖延誤我救人的時間,你是何居心!”
小黃門聽著這聲暴喝,嚇得一下子跌在地上,跪在地上不停磕頭:“太子殿下饒命,小人怎敢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饒命……”“夠了!”韓瑕打斷了小黃門的求饒:“說說怎麽回事吧!”
小黃門聞言如蒙大赦,趕緊說道:“二位殿下是被一對師徒救下的,我們的將士本想攻入寨子救出二位殿下,等趕到時發現山寨已被人滅了,除卻俘虜無一活口。二位殿下正和兩位師徒往琉華城來,據說那二人中的師傅是一品境界!”
韓瑕剛才全憑一口怒氣撐著,現在聽了這話,氣勢一卸,氣息頓時萎靡下去,顯得整個人都俞發虛弱。“如此,我倒是錯怪你了,勿怪,勿怪!”說完就劇烈的咳嗽起來。身後的宮女趕緊幫他拍打後背順氣。
咳了一會,韓瑕緩了過來。小黃門趕緊撿起靠墊呈給宮女,宮女重新墊上。韓瑕靠在床頭上,整個人散發出疲憊之意。“剛才是瑕太急切了,勿怪!”小黃門忙稱不敢,從地上起身,躬身一拜:“那小人便不打擾太子殿下歇息,小人告退!”韓瑕揮揮手,小黃門拜退離去。
門外,小黃門看了看寢宮的大門,心中歎息:若是太子殿下身體無虞,必然是一代明君吧!又回頭望了一眼,轉身離去。
床榻上,韓瑕靠在床頭上思索:一品高手,若能為三郎所用,等我退下後,三弟接管朝堂應該能更容易些吧!想到這裡,又是一聲歎息,若是大哥還在就好了!想著想著,思緒便飄回兵荒馬亂的從前……
三年前,北齊攻入東璃國,北齊十五萬大軍浩浩蕩蕩的向東璃國都琉華城行來,一路生靈塗炭百姓銳減,國境內數州百姓奔往南方州郡避難,而如今,
國都也已被困。 君王登上城樓,看著遠方黑壓壓的北齊大軍,神色異常凝重。“父皇,您撤吧!”一身鎧甲的大皇子韓璨勸道。“撤?孤能撤到哪去?”君王只是看向城內流竄百姓,沉默良久:“琉華是東璃的國都,孤是這東璃的王,朕若撤了,東璃就算亡了!你為太子,當是你領眾臣南下,倘若……倘若琉華已陷,你便是東璃復國的希望!”
太子韓璨紅了眼眶:“父皇,您是國君,您在,東璃國就在,您和百姓一起撤,倘使琉華城淪陷,日後您也定能復國!”眼看君王不為所動。韓璨把心一橫:“父皇,得罪了!來人,將皇上綁了!”抓住國君的兩名小將都是韓璨栽培的心腹,校場中萬裡挑一的好手,如此……或許可保父皇不傷分毫。
君王動了怒,大喝:“豎子大膽!速速放開孤!孤才是東璃的王!”兩人不為所動,道聲罪該萬死便將他綁了個結結實實。
兵臨城下,國將不國,亡國無將相。
韓璨眼眶通紅,兵器交與身邊人,行大禮朝面前帝王重重叩首拜下,抬頭聲音已然哽咽:“這第一拜,拜兒不孝,日後恐難日日侍奉阿父左右,替阿父分憂。”
淚珠順著青年人堅毅的面龐滾落,他又是重重叩下:“二拜,拜兒不賢,兵法不精訪賢無能,我泱泱東璃竟無力與這十五萬兵馬一戰。”
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的沉悶聲響重重砸在每個人心頭,伏在地上的人肩膀顫抖,遲遲不願起來:“這第三拜,拜為兒者,父今當遠離,吾不能相送;為長兄者,眾弟年幼,吾疏於教導,璨有愧!”
“左右將軍聽令,安送皇上南下,其余將士隨本殿下死守琉華城!”良久起身,通紅的眼眸重新堅定,韓璨看著緩緩行進的北齊大軍,冷聲道:“三郎!”三皇子韓琮一身甲胄上前一步:“臣弟在!”
“城中還有多少兵馬?”
“算上禁軍,只有一萬五千余兵馬!”
“城中征調的青壯有多少?”
“以征調三萬余人!”
“勉強夠了!”韓璨微微說道,說完,轉身對著三皇子韓琮和一眾武將大喝:“李先!你帶一萬青壯和一千兵馬加固城防!周道!你給剩余的兩萬青壯發放鎧甲,重新編隊,每個老兵帶兩名青壯,去吧!江北成!你帶我的兩千親兵加固城門附近的房屋,為巷戰做準備!”“末將領命!”三人紛紛走下城樓,各自忙碌去了。
城樓上,只剩下韓璨韓琮兩兄弟。兩人對視了一會,韓璨開口道:“三郎,交給你一個最重要的任務!”韓琮心中一凜:“臣弟聽令!”韓璨看著他,神色有些複雜:“三郎,我命你帶剩余兩千人馬,護城中百姓與父皇出城。”“什麽?”韓琮分外驚訝:“我不同意!我要和大哥一起抗擊北齊!”
看著他的樣子,韓璨咬了咬牙關揚手扇了過去。“啪!”韓琮楞在了原地。韓璨冰冷道:“冷靜了?冷靜了便執行命令!”
韓琮看著一臉冷冽的大哥,心中無限悲戚:“大哥!那你……”韓璨只是冷冷道:“管我作甚?你的任務是保護好琉華城的百姓和我皇室的血脈,有百姓和你們在,我們才有復國的希望!”韓琮眼中浸滿了熱淚:“大哥……”
韓璨看著他,臉色終究還是漸漸柔軟下來,故作輕松地替他撣去盔甲上的灰塵:“三郎,我知道你舍不得大哥,可是,大哥是太子,有些事必須去做,日後,這擔子就要交到你的手上了!”
“大哥!一起撤吧!”韓琮苦苦哀求。韓璨歎了一聲,只是搖了搖頭:“日後切記,所做事情需以大局為重!”韓琮用力點頭,滿面淚痕。
韓璨便笑了,韓琮第一次見到大哥笑得這麽開心。韓璨伸手揉了揉韓琮的腦袋:“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韓琮擦乾淚水轉身離去,在下城樓時,回頭看向韓璨, 把那個身影死死的烙印在心頭,這才轉身離去。
韓璨手扶著城牆,望著黑壓壓的北齊大軍。這一戰只要拖住時間,讓父皇與百姓安全撤離,那這戰便是勝利。
“報!”傳令兵衝到韓璨身邊,“報告殿下,城中蕭家家主帶著家中青壯提劍支援來了!”韓璨趕忙道:“快請!”
蕭家,武林世家,蕭家的家主曾經擔任過這些皇子的劍術教習。從不參與朝堂事,一個江湖的家族居然率青壯支援,這是韓璨未曾想到的。
不一會,蕭家家主就被領上了城樓。韓璨見了,趕忙迎了過去。“韓璨拜見蕭師!”韓璨走到近前欠身拜道,蕭家家主趕忙還禮:“太子言重了,蕭某人隻教過您半年劍術,當不得您一禮。”
蕭家家主,蕭憶傾,一品入微境高手。二人沒有過多客套,韓璨便將撤出百姓的計劃告訴了蕭憶傾,蕭憶傾躬身一拜:“太子心系百姓,老朽敬服,老朽在此立誓,蕭家兒郎定血戰不退!”
韓璨聞言,心情大好:“如此多謝蕭師!蕭師,隨我一起去校場看看將士們!”“正有此意!”幾人起身,一同前往校場。
去校場的路上,李先向蕭憶傾問道:“蕭老先生,東璃國破於你江湖中人並無關系,為何……”蕭憶傾打斷了他的問題:“某蕭家人雖是江湖人,但更是東璃人,國家興亡確實於我等無礙,但我等也知道,國在家在的道理。”
韓璨在前面,聽到後面的對話,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感動異常:有這樣的國民在,何愁復國無望,家國不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