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張坷垃離開義父伍子的家,來到了侯三臨死前交待的地址,找到了面王胡同二十七號,一個不起眼的小院,低矮的圍牆,兩間破草房,院子裡還堆著前房主做生意用的破籃子,破鍋,爛木柴。
張坷垃打開房門,屋裡除了一張床,還有一個上鎖的破櫃子,看樣子這裡的確沒暴露過,是侯三用來臨時落腳的住處。
他打開櫃子,裡面疊放著幾件衣服,衣服內夾裹著一套茶具,兩方硯台,都是從徐公家捎帶過來的,並無侯三所說的“傳國玉璽”。他又四下觀察一遍,兩間破房,家徒四壁,沒有可藏東西的地方。
張坷垃躺在侯三的床上,捋了捋這幾日發生的事,兄弟侯三,義父伍子接連死於李衙內之手,他痛心疾首,恨海難填。李衙內依仗老子的權勢,普通百姓在他眼中,人如螻蟻,命如草芥,任意踐踏別人的生命與尊嚴,早已惡貫滿盈,神怒鬼怨。張坷垃發誓:“不除掉李衙內誓不為人,懲惡揚善即為我生死不棄之信念。”
有關李衙內,義父伍子提起過其酷愛打獵,幾乎每個月都會去東京郊外的森林狩獵。張坷垃心道:“天佑我也,那片森林就是鏟除李衙內的絕妙之地。”計劃已在心中形成,他激動得一個鯉魚打滾,從床上蹦了下來。忽覺腳下一硌,感覺硬邦邦的,趴在地上一瞅,發現一隻木箱子塞在床底,他拉出木箱打開一看,裡面有侯三積攢的幾百兩銀子,還有一個黃布包,心想這就是那個所謂的“傳國玉璽”了。
張坷垃打開黃布包,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璽展現在他的面前,他不知真偽,隻覺得很像傳說中的“傳國玉璽”。想到那麽多人為此喪命,心情複雜起來。
做好了復仇的計劃和心理準備,張坷垃上街買了一把好弓和二十隻箭矢,又買了一些吃食,他把侯三留下的東西打了個包背在身上,藏好腰刀和弓箭,天黑後走出侯三家,出城往南朝森林而去。
大宋朝建都東京汴梁後,開鑿惠民河,引三河段入汴京城南蔡河形成運河,解決了汴京水源不足及西南部地區的航運問題。
汴京城外東南方向,緊鄰蔡河有一片原始森林,松翠天下秀,霖雨遍人間。林之美,括天下之絕。森林區域是風成小形沙丘,只見四周丘陵座座低,怪松搭棚,古藤蟠纏。丘陵下面霧流澗谷,綠林揚風,有茂密的松、杉、柯、樟、桉等樹木。林中有麋鹿、羚羊、野豬、野雞、野兔、果子狸、穿山甲、貓頭鷹等異獸珍禽。草木青翠之上,好鳥相鳴其間。自從李衙內無辜射殺一名老獵人後,百姓再不敢進這片森林打獵和采摘。
張坷垃在天息山生活多年,有著豐富的深山老林生存經驗,這片原始森林相對於天息山,佔地面積小,物資富饒。他把身上的包裹藏在密林的一個洞穴內,攀上林中最高的那棵紅松,雖然森林茂密,在此樹頂能把整片森林的景色盡收眼底。
汴京城四周一馬平川,故而建造了內外三重城池,有十三座陸門和七座水門,並挖出寬達十余丈的護城河。最裡面的一重為皇城,是天下的中心。市井繁榮,商業街都是開放式的,夜市更旺,往往三更方散,城南最為熱鬧。
張坷垃住在森林裡,每隔幾日傍晚進城裡購些食物,其余時日就在林中磨礪箭頭,習練射擊,林中到處都可拿來做靶位。他的師父白夫勇箭法出神入化,百發百中,常年帶著張坷垃在天息山射殺獵物,他的箭術雖趕不上師父,但也算得上百步穿楊,
箭無虛發,這次他要在這密林中展示箭法,像射殺野獸般射死李衙內。 李衙內殺害了侯三和伍子,如同碾死了兩隻螻蟻,因無人報官,在京城並未激起任何“水花”。他雖然得到了價值不菲的字畫,但沒找到“傳國玉璽”,心有不甘。他派黑熊帶兩名身強力壯的手下,去伍子家挖寶。
黑熊挑了兩名自己的心腹,三人悄悄來到伍子家,關緊大門,每個屋子都挖地三尺,又把院子裡挖了一遍。折騰兩日,什麽都沒挖到,三人累得精疲力竭。
黑熊氣急敗壞,指揮那兩人去挖伍子老人的墓,看墓裡有何隨葬品。兩人不敢挖新墳,說人剛死去,靈魄尚在飄蕩,陰魂未散,不肯動手。
這時天上烏雲滾滾,狂風伴隨著閃電,暴雨即將來臨。黑熊道:“挖不出寶物我們無法向李衙內交差。我不信邪,更不怕鬼,你們在旁看著,我來挖。”他高舉鎬頭,沒等鎬頭落下,只聽哢嚓一聲響雷,黑熊應聲倒地,他被雷劈死了。
李衙內沒有得到“傳國玉璽”,黑熊又被雷劈死了,他心痛不已,整日鬱鬱寡歡。白有余找來曾在伍家盯梢,見過伍子義子的兩人,讓他們分別帶領一幫人,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四處尋覓伍子義子的下落,連續找了多日無果。為了替主子解悶,白有余建議李衙內去郊外森林狩獵。提起打獵,李衙內興奮不已,時值伏天,氣候炎熱,去郊外林中既能狩獵,又可消暑乘涼。
張坷垃在原始森林苦等了半月有余,每日熟悉林中的各個河流,灌木,掌握整片森林的地理全貌,不斷的尋找著進退路線,設計著刺殺過程,預演著執行細節,估計著突發狀況,規劃著應對策略。這晚天黑後,他邊走邊探查著,在一片林中空地發現一座廟,張坷垃從小見廟就拜,他信步走進廟內。廟門不大,門頭上刻有路吾神廟四個大字,石頭砌起來的小院,廟宇兩間,青磚琉璃瓦築成,可見修建時,人們對路吾神之虔誠。
推開廟門,一尊威武莊嚴的銅塑路吾神像端坐於神龕內。他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陸吾神掌管這“帝之下都”,還兼管“天之九部”。
路吾神像前擺著一條長案,放有香爐,未有香火。看來很久未有人來此供奉了。張坷垃向路吾行了三拜九扣大禮,嘴裡念念有詞道:“小可張坷垃拜見我神,由於李衙內霸佔這片森林,百姓不敢進來朝拜上香,望我神助我除掉惡魔李衙內,恢復路吾神廟香火。”
拜畢,張坷垃躺在路吾神廟迷迷糊糊的睡去了。睡夢中似聽到路吾神哈哈大笑:“助君之力,在於天怒人怨。”
翌日清晨,萬裡晴空,陽光透過淡淡的薄霧,植被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一切都純淨得讓人心曠神怡。整片森林仿佛一幅水墨畫,一草一木都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各種鳥兒站在樹枝上不知疲倦地鳴唱,鳥語花香蕩漾在整個林中。
張坷垃陶醉在這仙境般的世外桃源,這裡有神話般的幽靜,不被外界驚擾的優美。他幾乎忘卻了痛苦與仇恨,渴望心中的這種寧靜,但總有人橫行逆施,踐踏世間太平,視別人生命如草芥。李衙內就是施暴者之一,多行不義必自斃,張坷垃要在這充滿靈動的樹林中除掉此惡魔。他爬到大樹上,拿起弓箭,邊習練邊不時四下觀望。突然看到一隊人馬飛奔著朝這片森林而來,李衙內終於出動了,他急忙跳下樹,找好隱匿之地。
黑熊死後,四大金剛成了三個。李衙內帶著剩下的三個護衛,三十多個隨從,幾條獵犬,到了這片原始森林。三十多個隨從牽著獵犬四散開來,從四面合圍,驅趕動物向中間集中。三個侍衛呈犄角之勢,保護著李衙內。只見衙內身著獵裝,頭戴盔甲,足蹬高筒靴,手裡緊握著弓箭,往森林裡走。
連綿的密林中,有一片河谷,沒有樹木,十分優美。真乃是“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兩邊地勢平緩升高,寬敞的斜坡上踏出一條條便道,通入河谷。河谷裡有南北流向的清澈河澗,河谷之中,有水有草有遮蓋,十分便利小動物棲息渴飲,當真是難得的狩獵之地,誰也沒有想到這裡會成為最險要的偷襲場所。
張坷垃早早就盯上了這裡,這次要刺殺李衙內,他自然是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這片河谷。且不說此地乃狩獵的最好圍場,最易將獵物從四周趕至此處圍獵起來。河谷兩岸的密林乃最好的藏身之地,山坡不險不緩,林木不疏不密,藏於其中便於隱蔽,一目了然便於偷襲。
當李衙內走進這片河谷,張坷垃正隱蔽在對面的密林中,敵進他退,敵退他進,始終與李衙內保持一定的距離,在他的射程范圍之內,觀察著李衙內的一舉一動。
突然一隻羚羊似憑空出現,帶著輕快的風聲,它跳躍而來,停在了距離張坷垃不遠的河澗前,優哉遊哉地喝著泉水。李衙內大喜,回頭擺手製止了三個侍衛,侍衛停步不前,李衙內自己悄然繞到了羚羊身後,確定了射擊方位,拉滿弓準備發射,只聽嗖的一聲響,李衙內應聲倒地。原來張坷垃就在他的對面拉滿了弓,瞄準了他的脖子,沒等他射殺獵物,張坷垃一箭射穿了他的喉嚨。
張坷垃確定李衙內已死,不敢戀戰,收起弓箭按事先偵察好的路線,避開四周的獵狗和隨從,他翻樹跳澗,迅速往森林外撤退。
李衙內身後的三個侍衛聽到弓箭嗖的響了一聲,以為衙內射中了獵物,歡呼著向他衝過來。多年陪衙內來狩獵,他們和衙內在一起時是不能放箭的,只有等衙內射中了目標,他們歡呼著去撿起已經被射殺的獵物。
當他們看到死的並非獵物,而是李衙內,三個人嚇得魂不附體。只見李衙內的咽喉已被射穿,箭還插在他的脖子上。白有余根據箭頭的方向,判斷殺手就藏匿在對面的密林裡,幾個人對著樹林一通射箭,然後合圍上去,沒發現任何人,茫茫森林,到哪兒去找凶犯啊。無奈隻得抬著李衙內的屍體回京。
白有余騎著快馬去相府報信,宰相李邦彥得知兒子在郊外森林裡被人射殺,派兩千名禁軍去原始森林搜查。大軍合圍那片森林,不放過任何一個洞穴和角落,直搜到夜幕降臨,也沒抓到凶犯,他們發現了凶犯曾在此生活過的痕跡。負責搜查的禁軍頭領推測是獵人射殺了李衙內,因為只有獵人才適應在深山老林裡生活。
汴京城的老百姓得知惡魔李衙內被人射殺,無不拍手稱快。街頭巷尾人們議論紛紛,一致認為是獵人做的,李衙內霸佔那片森林,曾無辜殺死老獵人, 這叫天道好輪回,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李邦彥從射向兒子的箭頭上發現了端倪,箭頭鑄有神箭二字。李宰相派人搜查京城製箭店鋪,白有余在一家製箭店鋪中,查到了製作神箭的工匠,原來造箭人姓神,箭上鑄的是他的姓氏。
白有余審問製箭人:“最近一段日子都有何人來你店鋪買過弓箭?”
“確有幾人來我鋪裡買過弓箭,隻記得半個月前有個年輕後生花高價買走了我店鋪裡最貴的一張弓,還有二十隻寸金鑿子頭箭,這種箭頭破甲性最好,其他的事情就不記得了。”
提起年輕後生,白有余立即想到了伍子的義子,他們殺害了伍子老人,他的義子非但沒有報官,還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難道是他為了復仇射殺了李衙內嗎?
白有余帶著製箭人,把伍子家的左鄰右舍都抓進了相府,一個個審問,讓他們說出伍子義子姓甚名誰,是哪裡人,是否習武?鄰居大都只知道伍子剛剛收了一個義子,到底是何許人,他們真的不清楚,因為伍子也剛搬進來不久,大家和他還很陌生。只有一個鄰居說伍子的義子好像叫楊善,是西輔人,別的什麽都不知道了。
白有余請來畫師,在伍子鄰居和製箭人的共同描述下,畫出了楊善的畫像。李宰相命人連夜發布海捕急遞的文書,各路追捉。賞白銀一千兩,寫了楊善的年甲,貫址,形貌,四處張緝。重金懸賞捉拿在汴京郊外殺人的凶犯。並命白有余帶一隊人馬去往西輔城,沿路張貼懸賞布告,到西輔城面見太守徐布仁,讓其協助捉拿凶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