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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坷垃的傳奇故事》第31章 杏兒虎口逃脫
  吳家大院張燈結彩,高朋滿座,吳老太太七十大壽,京城有頭有臉的都趕來吳家祝壽。到處是衣冠楚楚的男人,珠光寶氣的女人,讓人眼花繚亂,賓客們一遍遍說著客套的祝福語,盡顯巴結之能事。

  吳家院子門口有一片槐樹,真是古槐矗天,濃陰灑地,門庭壯麗,金匾高懸,大有官宦之風。前院搭著高台,台正中間鑲著用白銀打造的一個大大的壽字,壽字下邊的口是黃金鑄成,銀光閃爍,金光閃耀,壽字兩旁掛著壽聯,上聯是:福如東海長流水,下聯是:壽比南山不老松。橫批:長命百歲。壽字上方懸著壽幛,院子的四處還掛有其他壽聯、五瑞圖等。

  壽字下面是一張黑漆的桌案,案上擺滿了壽禮:壽糕、壽燭、壽面、壽桃等。午時已到,兩名丫鬟扶著吳老太太走向高台,坐在桌案前。老太太身穿黑綢布繡花寬衫,滿頭銀發挽成一個發髻,發髻上插紅色翡翠簪子,紅光滿面,神態自若。

  司儀是吳家的門客,本是落魄的秀才,進吳府後成了座上賓,因其深諳趨炎附勢,阿諛奉承之道,關鍵時刻替主人出謀劃策,深得吳達賞識。

  司儀走到台前,向吳老太太深深鞠躬,轉過身又向來賓鞠躬,然後拿腔作調地宣布開宴賀壽。

  首有老太太的子孫後代叩拜祝壽。”

  吳達和吳夫人一起站在第一排,八個妾室站在第二排,一群子孫繞著他們圍成一個半圓。

  “一扣首,感謝老祖宗的養育之恩,千秋銘記;二叩首,祝老祖宗福如東海,天倫永享;三叩首,祝老祖宗福祿綿長,與日月同輝。”

  吳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喊一聲:“賞!”

  兩個管家各托一盤銀兩,給吳家子孫發放賞銀。

  族人拜過,來賓們獻祝壽辭,吳達及其子孫行禮致謝。

  院子裡擺滿宴席,眾人獻辭後賓客按次序落座,杯觥交錯,一直持續到酉時。

  戌時,胡家班雜技表演開始,吳老太太和吳夫人坐在前排,八個花枝招展的妾室們坐在第二排,吳家的子孫和來賓圍坐其後。

  幾個喜慶的小節目,翻跟鬥、走索、手技、足技、口技過後,柔術轉燈登場,杏兒體態輕盈,每當她纖腰款擺做高難度的動作時,台下喝彩聲不斷,眾人邊觀看邊議論:“不愧為賽貂蟬,貌若天仙,水一般的腰肢。”吳達更是意亂情迷,欲火焚身,打算演出後就留下賽貂蟬。

  然後是劉一手表演變戲法,只見他身穿寬大的長衫,雙手向空中抓去,一個碩大的壽桃憑空出現在他手中,他念念有詞道:“祝吳老夫人萬壽無疆。”

  最後的壓軸項目是劉一手表演的幻術,胡家班的學徒們推出幻術箱,杏兒坐在箱子裡向眾人招手,助手把幻術箱反覆推來推去,劉一手關上箱子門。只聽嗵的一聲響,一陣煙霧籠罩在台上,劉一手打開箱子,裡面跳出一個小學徒,杏兒不見了。

  表演結束,道具師們忙著拆台裝車,吳達忙著送客人們出門,來不及找杏兒,他命手下扣著胡班主和劉一手。

  班主和劉一手被吳達扣下,全團人都明白吳達的用意,第二日還不見班主歸來,胡師母哭天搶地,由兩名胡家班的前輩陪著一同來求杏兒,杏兒安慰道:“師母不必難過,我答應做吳達的九夫人就是,但我有兩個條件,須得師母向吳達轉達:第一,放了胡班主和劉一手,不要再為難胡家班雜技團的任何人。第二,我好歹也算嫁人,不能不明不白就去了他家,

他們必須擇良辰吉日,八抬大轎把我抬進吳家,還要擺酒席宴請賓客。”  胡師母帶領兩位老藝人到吳府交涉,吳達聽了杏兒的條件哈哈大笑道:“這有何難,我娶了賽貂蟬,胡家班就是她的娘家人,我為何要難為她娘家人啊。八抬大轎和大擺宴席正合我意,我就是要讓全京城都知道賽貂蟬已經是我吳達的九夫人了,別人休想再對她有非分之想。後日就是良辰吉日,你們都回去準備吧。”

  胡班主雖然回來了,劉一手卻被吳家繼續扣押,吳家說等杏兒進門,再放劉一手。吳達派幾人緊緊盯住杏兒和班主,胡師母和團裡的幾個師娘為杏兒趕製一套新娘裝和一雙繡花鞋。

  良辰吉日已到,這晚吳家八人抬的花轎來到胡家班雜技團門前,一幫樂手吹吹打打甚是熱鬧。杏兒穿著新衣和新鞋,帶著她唯一的嫁妝,那隻藤編的箱籠走出房間,她給班主、師娘,以及全團的人磕了一個頭,轉身由接新人的兩個侍女扶上花轎。

  吳家又一次張燈結彩,高朋滿座,花轎到了大門口,兩個侍女攙扶著杏兒下了花轎,作為妾室杏兒直接被引進了新房。新房設在吳家第三進院落,和前院有一段距離。杏兒進新房後吩咐侍女取來自己的箱籠。

  前院酒宴開始,恭喜聲,說笑聲,猜拳行令聲不絕於耳。兩個侍女服侍新人吃了點東西,杏兒安靜的坐在婚床上,古井無波地等待吳達到來。

  酒宴一直持續到亥時,吳達飲啖醉飽,送走賓客,忙不迭的來到新房,對兩個侍女道:“你們都下去吧,不傳不得進來。”

  吳達邊脫衣服,邊滿嘴冒著酒氣道:“賽貂蟬終於是我的了。”杏兒順著他撲來之勢,手握剪刀用力刺向他的胸膛,吳達啊了一聲就倒在了床邊,他掙扎著一隻手捂著傷口,另一隻手惡狠狠抓向杏兒。杏兒又捅了他幾下,見他終於不動了,忙打開箱子,換上師兄為她準備的男裝男鞋,把帶血的新娘裝和變戲法道具裹好,緊緊扎在腰間。

  吳家的家仆院公們,都在前院收拾杯盤,清理殘羹,後院靜悄悄無人走動。杏兒她打開房門,看看四周無人,來到圍牆邊,練了十年柔術輕功的杏兒,手扒著圍牆磚縫,身輕如燕地翻過圍牆。

  翌日清晨,一個常年在護城河捕魚的老漁民來到河邊,正要撒網,看到不遠處有幾件紅色衣服,拿起一看,是一套沾滿鮮血的新娘裝,和一雙繡花鞋。他意識到有人投河自盡了,老漁民不敢怠慢,立即去開封府報案。開封府尹派捕快們到現場勘驗,讓附近的漁民幫忙打撈屍體。

  話說吳府的老太太和吳達的夫人,一早就坐在大堂裡,等待新進門的九夫人來請安,敬茶,左等右等不見人影,老太太大怒,拍著桌子大罵新娶的九夫人不懂規矩,罵兒子貪圖美色不成體統。

  老太太差人去後院喊他們,看到兩個侍女站在新房門外,來人問:“老爺和九夫人可起床?”

  “不知,老爺吩咐,不得入內。”

  “老太太等九夫人請安敬茶已多時了,快去把她喚出來。”

  兩個侍女先輕輕扣門,不見裡面有動靜,再大聲敲門,仍無回應,無奈推開了門,看到從裡間流出的血已結塊,再往裡間一瞧,吳達赤裸的上身有數個傷口,胸口還插著一把大剪刀。兩個侍女嚇得殺豬般嚎叫起來。

  吳家上下立即炸開了鍋,全家老小都趕去新房,老太太看到兒子的慘狀大呼:“紅顏禍水,紅顏禍水啊!”說完倒地而亡。

  吳達長子火速去開封府報案,開封府尹覺得吳家的案子和老漁民所報案子或有聯系。他一邊差捕頭帶捕快去吳家勘查現場,一邊又派批人馬到護城河打撈屍體。

  時值夏季五月,剛下過幾場暴雨,河水上漲,水流湍急,連續打撈了兩日,並未發現屍體。

  派往吳府的捕快們,經過幾日的勘查走訪,得出結論是:

  第一,杏兒是胡家班雜技團的藝人,被吳達通過不正當手段威逼至吳府做的九夫人。

  第二,吳達是被剪刀刺中數下而亡,符合女性殺人的手法。

  第三,杏兒練過十年柔術,輕功了得,她殺人後翻牆逃跑輕而易舉,沒無跡象表明有他人接應。

  第四,杏兒逃跑時未帶走吳家任何物品,連她的嫁妝也落在吳家,證明此案絕非圖財害命。

  第五,護城河邊扔下的帶有血跡的新娘裝和繡花鞋,經多人辨認,系杏兒當日進吳府所穿戴。

  開封府尹經過多方查證,綜合梳理,最後結案:吳達恃強凌弱,依靠權勢強娶雜技藝人杏兒做九夫人,成親當晚被其刺殺。殺人後杏兒逃出吳府,後投護城河自盡。

  全城人都知道了吳達不擇手段,強迫賽貂蟬做其九夫人,成親當晚被刺死,殺人後賽貂蟬投河自盡了。眾人一邊唾棄吳達,一邊感歎杏兒乃貞節烈女也!

  此時劉一手還被關在吳達家,官府結案後,不得已釋放了他,只有劉一手心中明白,杏兒逃出虎口。吳家沒見到杏兒屍體,並不相信杏兒已死,繼續派人盯著胡家班和劉一手。

  張坷垃在伍子家住有多日,兩人情同父子。伍子每日裡在街上溜達一圈,並沒有發現陳州的通緝布告。

  伍子年邁,無依無靠,晚年甚是淒涼,張坷垃的到來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高興。張坷垃誠實和善,懷有一顆悲天憫人的心,與其相處心情舒暢,無言也暖,他生怕張坷垃哪天離開,剩下自己繼續孤苦無依。

  張坷垃從未享受過父愛,伍子老人對他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照顧,讓他體會到了如父般的親情。一日他提出願意做伍子的義子,伍子欣然同意。

  張坷垃當即跪地:“義父在上,請受兒子一拜。等找到了杏兒後,就帶您老一起上天息山,我和杏兒照顧您老的晚年生活,為您養老送終。”

  伍子激動得老淚橫流,拉起張坷垃道:“我們父子是命中注定的緣分,感謝老天把你送到我身邊,這是我一生的善舉所得的回報。”

  張坷垃見陳州那邊的風聲並未傳到京城,就出門去尋杏兒。初一娘娘廟有廟會,他又回到了出生地,故地重遊,兒時記憶紛至遝來。

  娘娘廟還似以往的人山人海,熱鬧非凡,虔誠的香客們摩肩接踵而來,到祈福殿祈福消災,排解厄運。去送子殿拴娃娃,祈求多子多福。

  張坷垃請了香燭,來到祈福殿向娘娘行了三拜九扣大禮,嘴裡念念有詞道:“我乃娘娘廟出生的張坷垃,是您的孩子,天地悠悠,歷經數載,娘娘的恩情水不能溺,火不能滅。今日歸來,是尋找失散多年的義妹杏兒,望娘娘指引我,保佑我找到她。”

  十多年前和張坷垃一起行乞的孩子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新的乞兒。娘娘廟是流浪兒的護佑地,不知有多少孩子在這裡長大。

  張坷垃詢問了幾個廟管,均不知有個叫杏兒的,他見到乞丐就打聽,畢竟年代久矣,無人知道杏兒的下落。

  連續多日的尋找,未獲得杏兒的丁點消息,張坷垃感到很無望。這日他一早出門在大街小巷尋覓,直到天黑,就在他要返回時,在街角處聞到一股惡臭,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呻吟聲。他看到街角的地上躺著一個女乞丐,蓬頭垢面蜷縮在那裡。

  張坷垃走向前:“大嬸,你生病了?”

  “我被惡狗咬了,疼的厲害。”

  張坷垃到街對面給她買了幾個饃,女乞丐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張坷垃問道:“大嬸,跟你打聽個人,她叫杏兒,如今也有十八歲了,你是否知曉?”

  “你是杏兒什麽人?”

  張坷垃一陣狂喜,看來這個乞丐認得杏兒,忙道:“我是她兄長。”

  女乞丐聽說是杏兒的兄長,看這後生不似窮人,就嚎啕大哭道:“都是我不好,不該把杏兒賣掉。”

  “你是何人?把杏兒賣到哪兒去了?”

  “我是城外王家莊人,叫王虎妞,因不能生育,我丈夫郭四就把街上行乞的杏兒撿回家做養女,杏兒是個懂事的孩子,都怪我染上了賭癮,輸光了家裡的錢和地,我丈夫一氣之下離家出走,音訊全無。我們娘倆活不下去了,為了給杏兒找條活路,我把她賣給了京城胡家班雜技團。聽說杏兒學有所成,如今是胡家班的台柱子,我沒臉去找她。”

  張坷垃丟給虎妞二十文錢,讓她去買點膏藥塗抹傷口。

  告別了王虎妞,張坷垃飛也似的一邊打聽,一邊馬不停蹄的趕到胡家班雜技團的門口,向守門的老漢詢問:“老伯,這是胡家班雜技團嗎?”

  “是的,天這麽晚了,請問客官有何事?”

  “我找胡家班雜技團的杏兒。”

  老漢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道:“你是她什麽人?”

  “我是她兄長。”

  “杏兒是個孤兒,哪兒來的兄長?再說上個月她已經死了。你還是快點離開這裡吧,少找麻煩。”說著就要關大門。

  張坷垃從懷裡掏出二兩銀子遞給看門的老漢道:“老伯有所不知,我是杏兒的義兄,我們分開十多年了,我千裡迢迢來汴京找她,煩請老伯告知我真相,杏兒真的死了嗎?”

  “你去街角等候,我找一人去和你解釋。”

  張坷垃頓感老漢十分神秘,難道杏兒真的……他不敢去想,按守門老漢的指點,在街角站立等候。不多時,一位年輕人向他走來,只見這人二十歲上下,瘦高個白皮膚,行動敏捷,人也顯得很精練。他也站在街角,左顧右盼了一陣。張坷垃越來越覺得雜技團裡的人都神神秘秘的。

  那人走到張坷垃身旁問道:“來人可是張先生當面?”

  “是的,鄙人姓張。”

  “請借一步說話。”

  那人走在前面,張坷垃緊隨其後,東拐西拐走了幾條街,才在一家小酒館停了下來。來人對店主道:“店家,要一個閣子間。”

  進了閣子間,來人自報家門:“我乃劉一手,在雜技團表演變戲法,是杏兒的師兄。”

  “張坷垃,杏兒的義兄。”

  二人互通姓名後落座,店小二送上酒肉,劉一手起身關上閣子間的門問道:“兄台為何才來尋找杏兒?”

  “杏兒如何了,她真的死了嗎?”

  “兄台莫急,聽我慢慢道來。我和杏兒同期進團學藝,杏兒練柔術,我練變戲法,一起在雜技團長大。杏兒天生麗質,她演繹的柔術滾燈轟動整個京城。由於她貌若仙女,舉止翩然,人送綽號賽貂蟬。杏兒出了名,那些紈絝子弟、富豪劣紳都紛至遝來地騷擾她,令全團人不得安寧。

  我和杏兒從小青梅竹馬,長大後十分傾心於她,面對群魔亂舞,我必須出面保護她,向她表露了愛慕之情,杏兒也對我情有獨鍾,我們在班主的見證下定了親。就在此時,吳達出現了。

  吳達是京城的權貴,家中幾代世襲的爵位,仗勢欺人,無惡不作,專愛欺男霸女,強佔別人妻女。他強迫杏兒做他的九夫人,不答應就私扣雜技團班主和我,並要拿胡家班雜技團幾十口人的性命是問。

  為了不連累全團的人,杏兒隻好答應做吳達的九夫人。她讓我為其準備了一套男裝,還有一些變戲法的道具。為了保護我,對我也沒說出她的計劃,隻說若能逃出,她會去西輔城投奔失散多年的兄長張坷垃,等事態平息了,讓我去西輔城尋她。

  成親當晚,杏兒用剪刀刺死了吳達,逃出吳家大院。她把當日穿的新娘裝和繡花鞋扔在了護城河岸邊,製造了投河現場,官府判斷杏兒自盡了並已結案。但吳家覺得杏兒的死有蹊蹺,並沒有打撈出屍體,派人緊盯雜技團,企圖找出蛛絲馬跡。

  以杏兒的個性,她應該女扮男裝去西輔城找仁兄了。”

  劉一手講完,張坷垃已經是悲憤填膺,他也覺得杏兒沒有死,一定是女扮男裝去了西輔。

  “吳家派人盯著胡家班雜技團,我無法離開。仁兄既然來尋杏兒,望你速速去西輔,找到杏兒,我這裡給兄長施禮了。”說完劉一手深深鞠躬。

  張坷垃回到家,向義父伍子講述了杏兒的經歷,伍子感歎不已。“杏兒不畏強暴,危難之時大義凜然,勝過男兒也。你這就起身去西輔,一定要把她找到。”張坷垃與義父伍子商量,先去西輔找到杏兒,將杏兒送到天息山後再來京城接他。一切商定好了,張坷垃準備好行囊,打算第二日就出發去西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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