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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坷垃的傳奇故事》第23章 喬月兒從良記
  春回大地,天息山青煙嫋嫋,蒼翠欲滴,百獸活躍於山澗,百鳥齊鳴於山林,整座山如同氣勢磅礴的彩色海洋。

  這日,張坷垃奉命去巡山,他翻過山崖,越過瀑布,下山往堯灣湖而來,忽見一女子站在湖邊,手提著一個小包裹,愣愣地盯著湖水,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樣。張坷垃飛速衝下山,沒等他趕到,女子撲通一下跳進湖裡,他緊跑幾步,也跳進湖裡,把那女子拖上岸。

  張坷垃攔腰抱著她,讓其頭朝下往外吐水。女子邊吐邊掙扎邊抽泣:“為何救我?”說完又要往湖裡跳,被張坷垃死死抓住。

  張坷垃一看,這女人生的二十多歲,極為標致,雖然一身縞素,面色蒼白,但眉清目秀,纖腰嫋娜,從她的相貌看不像是山裡人。

  “這位姐姐,有何想不開的,螻蟻尚且貪生,如此年華何不惜命。”

  “嗚嗚……”女子不停抽泣。

  “姐姐,我看你包裹裡有乾衣服,到前面山溝裡換一下吧。”

  女子見眼前這個英俊後生,一口一個姐姐叫著,甚是親切。她停止了哭泣,拿起包裹走到一塊大石背後換上了新衣,張坷垃也趁機脫下濕衣擰乾後穿上。

  女子一襲紅色羅裙從大石後走出,張坷垃眼前一亮,驚為仙人,這位姐姐猶如出水芙蓉般的美麗,真乃是“眉似初春柳葉,常含著雨恨雲愁;臉如三月桃花,暗藏著風情月意。”他想不到這麽美麗的女子緣何淪落到如此。

  此女名叫喬月兒,是洛陽城的名伶。

  喬月兒是一個棄兒,剛出生就被父母遺棄。養父母家沒有孩子,他們撿到她時是一個月明之夜,就取名月兒,養父姓喬,大家都叫她喬月兒。

  養父母家中並不富裕,月兒的幼年也算平安順遂。她六歲那年,養母有孕,生一子。自此養父母改變了對月兒的態度,甚至當她為累贅,常常打罵,家裡的髒活累活都讓她乾,好吃的留給幼弟,她只能吃殘羹冷炙。

  喬月兒九歲那年,因家中貧寒,養父母常長籲短歎,悔不該當初把月兒撿來,多了一張嘴吃飯,養大了嫁與旁人,白白浪費糧食。此時喬月兒才知自己的身世。

  這日,養母給月兒做了一身新衣,洗了頭和臉,說要帶她去走親戚。養父把她帶到了繡春樓,老鴇史氏是個中年婦人,她上下打量喬月兒幾番,把養父拉到一邊,兩人討價還價,養父拿著老鴇給的銀子離開了,月兒又哭又鬧,追趕養父,史氏冷言冷語道:“你已經被賣給繡春樓了。”

  月兒得知養父母已將她賣掉,不再哭鬧,低眉順目,乖巧地跟著史氏。史氏喜她聰明伶俐,心思通透。又將喬月兒仔仔細細拾掇一番,只見她姿色美豔,長得眉眼如畫,通體雪豔,是個美人胚子。決計從小好好培養,將來一定是繡春樓的搖錢樹。

  此後,史氏先派人教她女學,十歲那年,喬月兒詩詞歌賦話本都認識。再請洛陽大家教她彈琴吹簫、吟詩作對、繪畫寫字。史氏親自教她梳頭勻臉、點腮畫眉。

  十二歲時,喬月兒會圍棋、會蹴踘、會打圍、會插科、會歌舞、會吹彈、會咽作、會吟詩,打雙陸、抹骨牌無不精通。

  十五歲時,喬月兒就描眉畫眼,傅粉施朱,品竹彈絲,女紅針指,描鸞繡鳳,讀書識字,精通琵琶,能歌善舞,琴棋書畫,千家詞曲,多才多藝,無所不通。此時她已格外美豔俏麗,粉水如渠,呵氣成雲,老鴇史氏甚是抬舉,給她金銀首飾、雲鬟珠翠,

梳妝打扮,歌舞侍人。  十六歲時,喬月兒出落得臉襯桃花,眉彎新月,貌美無雙,又學會吹笙歌舞的技藝,“忽聞下界笙簫曲,斜倚紅鸞笑不休。”大戶公子哥兒,名公居卿,富商大賈見她姿色妖豔,聰明伶俐,更是趨之若鶩,踏破繡春樓門檻。喬月兒洞房日日換新郎,成為洛陽城的第一名伶。洛陽城達官貴人都知道“夜深人靜伴月兒,如在廣寒宮裡宿。”將喬月兒比作廣寒宮的嫦娥。洛陽民間更稱喬月兒為“俏月娥”。

  年複一年,喬月兒精通五音,熟悉六律,每日畫著竹,撫著琴,唱著“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須惜少年時。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消遣時光,在捧著盛滿酒的金樽中借酒消愁。心裡卻知紅顏美色終會衰褪,光彩不駐。

  繡春樓推了新的頭牌,年方二八,玉纖纖蔥枝手兒,一撚撚楊柳腰兒,難描畫,柳葉眉襯著兩朵桃花。那些常宿廣寒宮的公子哥兒,風流浪子們怎肯虛度了春秋,都去折柳攀花,一個個迷了心,流連忘返。

  喬月兒擔心著容顏不在萬事休,終有一日門前冷落鞍馬稀,成為殘花敗柳。多年經營,總要為自己覓一個前程,尋一個良人。

  那些浪蕩公子哥兒,處處拈花惹草,不值得托付終身。天才少年薄情重功名,不會娶她。達官貴人家有妻妾,容不下她。中年商賈利令智昏,喬月兒不願做妾。

  距離天息山二十裡外的西南方,有個鎮子叫黃牛崗,屬丘陵地帶,以出產優質黃牛為名。那一帶的黃牛體型高大,肩寬體闊,皮薄毛細,產肉量大。黃牛崗有一戶人家,當家的叫朱吾,出了名的吝嗇,人送外號“鐵公雞”。

  朱吾是黃牛崗第一個把黃牛販賣到洛陽城的人。每年冬季農閑時機,朱吾和兒子朱富貴在當地收購一批黃牛,然後趕往洛陽的牛肉鋪裡。朱吾販賣黃牛發了財,在黃牛崗置辦了幾十畝地,重新修建了朱家宅院,並且家中雇有佃戶。

  朱吾不但吝嗇,還能算計,他兒子朱富貴到了婚配年齡,為了省錢,由他做主,用幾擔糧食換來了黃佃戶的妹子二丫,只因二丫身高體壯,吃苦耐勞,乾起莊稼活來賽過男人。

  朱富貴身高七尺,卻生得柔弱,皮膚白皙,身材頎瘦,喜潔淨,外表溫文爾雅似書生,兩目炯炯有神。

  黃二丫嫁到朱家後,三年為富貴生了一兒一女。她的確能乾,上侍奉多病的婆婆,下照顧兩個年幼的孩子,打理一家子的生活起居,還要下地種田。朱富貴十指不沾陽春水,把自己收拾的漂亮精致,一心吟詩作畫,附庸風雅。

  年前,朱吾突得急病,正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身體總不見痊愈,他購買的一群牛還沒賣出去,過年正是黃牛價格最高的時候,於是他派黃佃戶和富貴一起趕牛去洛陽。賣了牛,朱富貴並不著急回家,他打發黃佃戶先回,說自己在洛陽逛些時日。

  往年有父親相隨,朱富貴從未在城裡盡情的逛過,他曾經多次路過繡春樓,聽說過繡春樓裡的“俏月娥”。做夢都想見見人間的嫦娥,這次他的機會來了。朱富貴購置了一身嶄新的行頭,沐浴更衣後,更有書卷氣了。他帶著賣牛所得的銀子進了繡春樓。

  富貴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似初生的牛犢踏進獵場內,看什麽都好奇。只見繡春樓內院落重重,外有千山萬景,內有錦鏽華堂。堂內美女充庭,一個個霞帔霓裳。

  史氏見他毫無經驗,推薦了一群女子。朱富貴想起了初衷,乃慕名而來,點名要俏月娥相陪。史氏見他穿戴不菲,出手也算闊綽,就把他領進了月兒的院子“廣寒宮”。

  只見一陣陣香風撲面,翠滴滴嬌音貫耳,喬月兒笑倚銀屏,將富貴讓進房間,月兒的臥房擺設精奇,真乃象牙為床,錦綾為幔,走穗提鉤,繡金花帳。

  朱富貴一身書生氣,梳著烏黑的發髻,露出光潔的額頭,一雙美麗澄澈的眼睛,眼眸裡有淡淡的笑意,他的眼睛黑白分明,那眼神就格外的清湛,仿佛能滲透人的靈魂。這麽漂亮乾淨的男人,總會讓人產生好感。

  他二人攜玉手、並玉肩,互生好感,一見鍾情。品著茶,吟詩作對;喝著酒,忘憂消愁。一連數日不願意離開房間。朱富貴每日酩酊大醉,“唐明皇遊廣寒,李謫仙問姮娥。他,不醉待如何?”

  富貴欲將喬月兒贖出與她長相廝守。月兒看朱富貴一表人才,又沒成親,是最合適的良人。朱富貴對喬月兒海誓山盟,促使月兒下定決心,欲隨他遠走他鄉。

  朱富貴找老鴇史氏表明心跡,史氏雖不舍,也知從月兒身上賺夠了錢,喬月兒今年二十有二,青春不常在,容顏不常駐。繡春樓如今有了新的搖錢樹,月兒留下也風光不了兩年,還不如要筆贖金放她離去。史氏開出的贖金是三百兩銀子,一手交錢,一手領人。

  一聽三百兩銀子,朱富貴傻了眼,他這次販賣黃牛所得的幾百兩銀子差不多都花在了繡春樓,腰裡只剩下幾十兩了,和三百兩相差甚遠。朱富貴失望而回,他望著喬月兒,眸光有著深邃,眼裡有著不甘,喬月兒再次詢問他是否真心?富貴發誓會一生一世對她好。喬月兒被他的癡情所打動,毫不猶豫地拿出自己積攢的三百兩銀子交給他,史氏收到銀子,和繡春樓的姐妹們,依依不舍地送他們離開。朱富貴在驛站租了輛馬車,拉著喬月兒的行囊離開了洛陽城。

  喬月兒如同籠中的鳥兒被放飛,一路上憧憬著她從話本上看來的幸福日子,想象著與富貴夫妻恩愛,男耕女織,共同勞作的快樂生活。朱富貴卻心事重重,他眼中,居然有些詭異的光芒閃動。

  再說當初朱富貴打發黃佃戶回家時,黃佃戶留了個心眼,因為富貴不僅僅是他的東家,還是他的妹夫,他悄悄地跟蹤朱富貴,見他竟然進了繡春樓。回家後立即稟告老東家,朱吾氣得七竅生煙,大罵黃佃戶沒有看住他兒子,要不是看在兒媳婦二丫的份上,他就要辭退黃佃戶。朱母本就常年臥床不起,聽說兒子進了妓樓,又多日未歸,氣恨交加,一命嗚呼。

  喬月兒隨朱富貴來到了黃牛崗,朱吾聽說兒子帶回一個青樓女子,提著趕牛的鞭子滿鎮子追著富貴抽打,揚言不把妖精趕出鎮子,絕不讓他進家門。朱富貴的老婆二丫像母夜叉一樣跑出來撕打喬月兒,此時月兒才知自己被騙了,原來朱富貴不僅已經成親,還有一兒一女。

  黃牛崗的老少百姓都圍攏過來看熱鬧,大家指指點點,說三道四。

  “這就是傳說的俏月娥嗎,真是美得如仙女下凡,比畫上的嫦娥都俊俏。”男人的聲音。

  “妖精,把富貴給迷住了。”女人的聲音。

  “你看她香噴噴的櫻桃嘴兒,粉嘟嘟的紅豔腮兒,輕嫋嫋的花骨朵身兒,這樣的美人傾家蕩產也值了!”男人的聲音。

  “男人都畜生不如。”又是女人的聲音。

  人越來越多,各種聲音嘈雜在一起,鎮裡的男人垂涎三尺,心猿意馬,女人各個嚴防死守,如臨深淵。喬月兒忐忑不安,驚恐失色,怒斥朱富貴:“我待你不薄,緣何如此欺騙於我,害得我走投無路。”

  朱富貴低垂著頭,表白道:“月兒,我實在太愛慕你了,隻想與你長相廝守,不得已才隱瞞了家室。我會休了那悍婦,再與你結為夫妻,永不分離。”

  朱吾恰巧聽到了富貴的話,扯著嗓子大罵:“富貴你這個敗家的畜生,老子花二百兩本錢買的牛,你連本帶利都花在這個妖精身上了。”

  “不就二百兩銀子嗎,我給你!”喬月兒情急之下說出了給朱吾二百兩銀子的話。“鐵公雞”一聽喬月兒有二百兩銀子,立即不罵了。

  天色漸晚,月兒拿起自己的行囊,推開人群就往外走。富貴忙攔著:“天黑了,你個弱女子到哪兒去啊。先消消氣,明早我送你到洛陽城。”

  朱富貴又來求朱吾:“爹,天快黑了,不能讓那位姐姐一個人亂跑,讓她在咱家暫住一晚,明早我就將她送走,如果爹不答應,我就和她一起,永不回黃牛崗了!”朱吾還沒拿到那二百兩銀子,暫且答應了富貴的請求。

  黃牛崗是個小鎮,沒有客棧,喬月兒流落此地,舉目無親,只能暫住朱富貴家。

  朱富貴把月兒領到西廂房,月兒從箱籠裡取出二百兩銀子。親手交給朱吾。晚上月兒和衣而臥,打算天一亮就離開黃牛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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