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模宏大的廣寒宮已落成,為追求極致,山體全部用花崗岩堆積而成,只見青蔥翠綠,嶂列如屏,中間平蕪的形勢,上建月宮。九十步登峰,峰巔立介亭。據亭南望,則山下諸景歷歷在目。滿山種植松柏與桂花樹。夜色浩渺,身處高山之巔,似手觸星月。
李邦彥選擇八月十五月圓之日迎接喬月兒入住廣寒宮,是夜,秋高氣爽,皓月當空,廣寒宮張燈結彩,朝臣們為巴結李邦彥,也都想一睹廣寒宮俏月娥之芳容,紛紛趕來恭賀,月宮中歌舞伎輕歌曼舞,如仙女們來到人間。“隻應舞徹霓裳曲,仙女三千下廣寒。”
廣寒宮山巔之下,滿院菊花欣然怒放。黃的、紅的、白的、紫的,一朵朵、一簇簇,爭妍鬥豔,含芳吐香。一陣颯爽的秋風吹過,山中桂花香九裡,飄散於廣寒宮的各個角落,令人心曠神怡。來賓中不乏文人騷客,圍繞著賞月及嫦娥命題,爭相吟詩作賦,一展文墨,廣寒宮一時成了詩詞大匯。美人與美酒,詩歌與歌舞,一直狂歡至深夜。
喬月兒入住廣寒宮後,李邦彥與她日日笙歌,耽於淫樂,除了不得不上朝,總理事物疏於過問。他既是皇上的寵臣,朝中大員又多有受他恩惠之人,均無視他的行為。真乃“不戀朝章,獨宿廣寒宮,白眼傲君王。”
唐明皇曾為楊貴妃修建華清池,聯想到“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的場景,李邦彥欲在廣寒宮給喬月兒建一處浴池。
趙元郎為修建廣寒宮采集花崗石有功,深得李邦彥的賞識與重用。浴池的石材還需趙元郎督辦,趙元郎不光辦事得體,還有些主意,關於浴池的設計及名字李邦彥想讓他提些建議。
這日他喧趙元郎至廣寒宮,此時李邦彥還未下朝,廣寒宮總管白有余差人稟報夫人,趙少府來訪。喬月兒讓他回話,宰相須臾便回,請趙少府至峰頂涼亭稍候。
白有余恐趙元郎找李宰相有機密相商,不便打擾,遂讓趙元郎一人登上涼亭。趙元郎由侍女領著來到山下,侍女告退。自從廣寒宮建成,除了落成典禮,這還是他第二次來。趁李宰相還未下朝,好好欣賞一下山之巔的景色。
他信步上山,只見山石高聳,細水盤流。上有樓台殿閣,下有水榭涼亭,左右是爬山轉角,超手遊廊,真是美不勝收。
趙元郎登上山頂,入眼處刹那芳華,喬月兒一人倚於亭中,黑發瀑陳,並未梳理,穿粉紅玫瑰寬衣,外罩白沙透明披袍,腰間金絲軟煙羅系成一個大蝴蝶結,淡掃眉,眼含春,柔若至水,款款而來。
趙元郎直覺得撲朔迷離,使人飄忽神醉。如夢似幻,眼睛無法挪開,僵直著站於山頂無法挪步,心道難怪宰相一天也離不開她。喬月兒開啟櫻桃小口道:“不知趙少府光臨,有失遠迎。”
“參拜夫人,受宰相之喧,來宮中複命。”
“宰相須臾下朝,請少府稍後,我已差侍女沏茶,望少府陪妾身同飲。”
趙元郎早已戰戰兢兢,欲施禮告退,怎奈喬月兒急上前拉住了他,恰在此時李邦彥來到峰頂,這一幕盡收眼底,宰相大怒:“大膽狂徒,竟敢戲弄本相愛妾。”
趙元郎已知中計,百口莫辯,此時喬月兒掩面而泣,似海棠醉日,梨花帶雨:“幸虧宰相及時趕到,不然妾身受辱,唯有以死來證清白。”說完就要往山下跳,李邦彥急忙上前抱住就要跳崖的喬月兒。趙元郎趁機下山,灰溜溜地逃出廣寒宮。
李邦彥安撫喬月兒一番,
命侍女攙扶她回月宮。他喚來白有余責問道:“為何放趙元郎來峰頂。” “趙元郎來訪,說有要事面見宰相,奴才不得不稟報夫人,夫人命他在峰頂涼亭等候宰相。既然他有要事面見,奴才不便跟隨。”
白有余退下後,李邦彥細想後明白,量他趙元郎絕不敢調戲自己的愛妾。許是喬月兒設計陷害,當初是趙元郎籌謀劃策剿滅的天息山,喬月兒的丈夫白夫勇被梟首,這女子是在為亡夫報仇。不管孰是孰非,為了顏面,絕不能再留趙元郎。
李邦彥指使白有余調查趙元郎,的確發現以權謀私貪贓枉法的證據,李邦彥啟奏皇上,貶去其少府之職。降為縣令,發配湖州。
徐布仁原和趙元郎均為宰相親信,當得知趙元郎被貶原因,甚是後怕,感慨萬千。擔心自己哪天也會遭殃,他上書朝廷請求告老還鄉。
就在這年秋冬,金國滅了大遼國之後,金軍分東、西兩路南下攻打大宋朝。東路由完顏宗望領軍攻燕京,西路由完顏宗翰(又名粘罕)領軍直撲太原。
大宋朝廷深陷腐敗之中,各種頑疾積重難返,邊圉無應敵之具,府庫無歲月之儲。軍隊缺乏糧餉和戰鬥力,第二年春季,完顏宗望帶領東路金兵破燕京,渡過黃河,南下汴京,宋朝兵士潰不成軍。
宋徽宗趙佶禪位於太子趙桓,是為宋欽宗。金軍逼近京城,李邦彥堅決主張割地求和,上奏宋欽宗下令不可得罪金兵,許諾割讓太原、河間、中山三地,金軍撤兵。
朝野上下一片罵聲,數百人跪在宣德門上書,指責李邦彥禍國殃民,修建廣寒宮,貪圖淫樂,不顧百姓和將士死活,賣國求榮,是國家的禍害,請求罷免他。李邦彥退朝,人群指著他大罵,並且要毆打他,李邦彥急忙逃走得以脫免。
朝臣諫官們紛紛上奏交相指責李邦彥,宋欽宗趙桓不得不革去他宰相之職。貶出京任知州,並保全余職。
臨走時,李邦彥交待白有余照顧好廣寒宮和喬月兒,因其還保有余職,隻當是暫時貶黜,等風聲過後再回京官複原職。白有余發誓以身家性命確保喬月兒無恙。
李邦彥與喬月兒惜別,言不久將返回京城,他將“傳國玉璽”留與喬月兒,並告知她這是一枚贗品。李邦彥終有萬般不舍,聖旨已下,不得不分離。
喬月兒拜別李邦彥,心中悲慟,似有所感,不知此生是否還能相見。不由自主地回味自己的一生,所有的得失,不過是過眼雲煙。幼時被賣入妓院,對外一無所知,向往家庭溫暖,男耕女織的生活,卻被村夫朱富貴騙得走投無路。有幸嫁與夫君白夫勇,隻過了兩年夫妻生活。夫君死後落於李邦彥之手,如今又遭拋棄。正應了人們常說的俗話,靠山山倒,靠河河流,靠人人走。
次年,完顏宗望、完顏宗翰再率金兵南下,與諸將攻破汴京城,將趙佶、趙桓二帝,連同後妃、宗室,百官數千人,以及教坊樂工、技藝工匠、法駕、儀仗、冠服、禮器、天文儀器、珍寶玩物、皇家藏書、天下州府地圖等押送北方。
破城而入的金兵們,殺戮搶掠,帶不走的就毀掉。男子可以隨意殺害,女子會被隨意奸淫。汴京城內金兵所到之處都被洗劫一空,哀鴻遍野,昔日繁華的汴京城變成了人間地獄。
金兵在汴京城大肆洗劫時,發現了一座新建的豪華宮殿,正是李邦彥為喬月兒修建的廣寒宮。總管白有余見皇宮都被搶空了,何況小小的月宮,早已帶人卷走了宮中的字畫古董,金珠寶貝跑路了,丟下喬月兒一人獨守廣寒宮。
金兵攻入廣寒宮,宮內已空空如也,只有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端坐在寢宮內。只見她鳳冠霞帔,身著一襲玫瑰色留仙裙,外套大紅繡花披袍,顧盼生姿,使人一望即生非分之想,惹得金兵各個心動。
金兵們一哄而上,將她團團圍住,喬月兒從容起身,手持黃綢布小包道:“我手上有一枚價值連城的寶物,要親手交於你們的主帥,誰敢上前,我就連同此寶物一起粉身碎骨。”
金軍不敢再上前,差人稟報完顏宗望。
完顏宗望來到廣寒宮,桂花飄香,格調清奇,整個宮殿華貴奢靡, 具有一種神秘的誘惑力。他攀上月宮,進入寬闊豪華的寢宮,只見四周各色紗帳長垂曳地,風吹紗動,透過飄忽朦朧的紗帳,定睛一看喬月兒……驟然之間,骨軟筋酥,耳熱眼跳,熱血奔湧,魂不守舍。
想不到大宋朝竟有此等姿容貌美的女子,不亞九天仙女下瑤池。他收斂殺氣,走向喬月兒道:“這位仙子有何寶物要獻與本帥?”
喬月兒啟朱,似一點櫻桃,舌尖上吐的是美孜孜一團和氣,轉秋波如雙彎鳳目,她說道:“吾乃宰相李邦彥之妾喬月兒,此為‘傳國玉璽’,欲送與元帥。”
“拿來本帥辨別真假。”
“妾身有個條件,若元帥應允,方可獻上。”
“夫人有何要求,盡管講來。”
“大帥放了妾身,或是殺死我,絕不可讓人欺辱了妾身。”
“這有何難?這就派人護送夫人去安全之地。”
“元帥此話當真?”
完顏宗望口是心非的說道:“吾乃金國皇子,豈有說話不算的道理?”心裡卻盤算著,這等人間少見之尤物,怎可落入旁人之手,他安撫喬月兒道:“夫人請放心,本皇子這就派人尋來轎車,供夫人乘坐。”
完顏宗望擔心喬月兒尋短見,立即調來隨軍的兩名侍女,貼身服侍她。翌日一隊金兵請喬月兒上車,一路直奔金國,路上喬月兒已知自己被擄,此時已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完顏宗望將喬月兒擄至金國,納了喬月兒為侍妾。身在異國他鄉的喬月兒,身不由己。後喬月兒客死異鄉,此後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