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眼前這個年輕女子哭的梨花帶雨,宗銘一時也是動了惻隱之心。
“想開點,別難受了,這個,給你。”宗銘緩緩摘下胸前的古老吊墜,朝陳舒瞳拋了過去。
鯨魚狀,通體幽暗藍色的吊墜被她接在手上。
望著手上布滿醜陋裂痕的飾品,陳舒瞳不太明白,她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
“我很重要的物件,先交給你保管,過段時間,至少等你平安無事之後,我再收回來。”宗銘笑了笑,不假思索地答道。
“重要的話,為什麽又要放我這裡?”女子握緊了吊墜。
“它能庇佑你,我受了你爺爺的恩,不能再眼看著你出事。”宗銘解釋。
“在下一次危險尚未到來之前,都要系在身上,這個吊墜不會讓你發生意外的。”
“好,謝謝你,我會一直帶著。”陳舒瞳把吊墜收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掛牆壁上的大鍾,似有所思,朝宗銘問:“你待會兒,方便陪我處理一下爺爺的後事麽?”
“嗯,當然有空,我可以完全保證你的人身安全,前提是你信任我。”
陳舒瞳點頭,現在是早晨五點三十分,她起身,拿出手機撥通一組電話。
“嘟!嘟!嘟!您所撥打的用戶正忙,請稍後聯系!”一陣忙音傳來,就在陳舒瞳打算掛斷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瞳瞳,什麽事?”打開免提的手機,傳出粗獷的漢子音。
“爺爺走了,有人刺殺他,你回來一趟。”整句話不過數秒,說完後,陳舒瞳便掛了電話,她並不想跟電話那邊的人多說半句話
“什麽!父親出事了?”邊疆駐軍基地裡的某間辦公室,魁梧的中年男子怒不可遏,用力拍打案桌,眼裡迸發出擇人而噬的凶光,似一頭受傷的野獸。
“來人!”魁梧男子聲若雷霆。
“首長,我在,您請吩咐?”門外進來一位警衛,敬了個軍禮。
“以最快速度,給我備一輛直升飛機,十分鍾後出發,回堰鴻市。”發布命令後,魁梧男子轉而拿起手機聯系自己的故交。
“滴!滴滴!”電話接通了,“老陳,找我有何貴乾?”堰鴻市警局總局長周宏正頭疼著。
最近轄區裡面出了很多謀殺案,不少身份顯赫的人慘死在家中,幕後仿佛有一隻黑手在操作著這一切。
“我家老爺子被人暗殺了,現在派人去一趟青湖岸,調取那裡的監控,看看有什麽線索,我晚點就回到堰鴻。”強忍著悲痛,魁梧男子跟故交說清緣故。
周局長聞言後,愣了一下,沒想到又是謀殺案,還發生在自己多年好友的父親身上,此時,他心情有些許沉重,而後沉吟:“知道了,我現在就出警,你女兒還好麽?”
“不清楚,她現在在家守著老人的遺體,我怕再有意外發生,你速去。”魁梧男子說。
“好,我這就帶人親自過去。”周局長下定決心,要徹查此案,掛了電話,當即就是喚來秘書,通知下屬馬上出警,前往邏陽區。
畫面的另一頭,L 棟別墅內,陳舒瞳看了一眼衣衫襤褸的宗銘,對他說道:“上二樓洗個澡吧,快點,我等下給你拿衣服,跟我來。”
陳舒瞳向樓梯走去,宗銘尾隨其後,陳舒瞳帶宗銘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進門就是一扇巨大的落地鏡,鏡子對面是一排放滿華麗服飾的衣櫃。
房內地板上放置了一張覆蓋整個臥室的柔軟地毯,
近三米寬的白色大床極為吸睛,床頭處是精致的化妝台,化妝台的隔壁是辦公桌,各種樣式的電子設備一應俱全。 正當宗銘看的發呆時,陳舒瞳推了一把宗銘,把他帶到房內的浴室門前,指著裡面說:“快進去洗澡,5 分鍾後出來,我下樓洗個臉,再給你備衣服,還有,不許用我的毛巾,知道沒?”
聽著陳舒瞳的話語,宗銘禮貌地笑了笑:“知道了。”
“對了,幫我保管一下這個。”宗銘掏出在地下拳場收到的手機,交給了陳舒瞳。
“可以,那我先下去了。”陳舒瞳轉身走開。
宗銘徑直走入浴室,關上門,脫掉衣服,打開淋浴器,調高溫度,花灑嘩啦啦的把熱水噴射下來。
熱水淋浴著宗銘的軀體,沾在身上的塵埃泥土漸漸洗去,露出白皙的皮膚,漆黑潔淨的短發自由散落在挺拔亦如刀削的鼻梁上、彰顯著雄性魅力。
他是從原始森林裡面赤腳走出來的,不可避免地在路上弄得髒兮兮。
其實只要宗銘願意,哪怕是再細小的灰塵都無法落到他身上去。
只不過是他覺得沒有這個必要,還是自然些好,他並不介意現代人類攜著歧視的目光對他的外貌身著評頭論足,就像他之前在高速公路和餐館、俱樂部裡面時一樣。
“洗好了沒有?”很快,浴室外響起陳舒瞳的聲音,她敲了敲門。
“洗完了。”關掉淋浴器,宗銘慵懶地回應著。
“衣物我給你放門口,還有一雙拖鞋,你自己看著辦,我在走廊等你,快點。”說完這些陳舒瞳一刻也不想留下來,就走了出去。
放出神識,看到陳舒瞳走至門外時,宗銘才完全放心下來,他可不想急著出去被人撞見自己的裸體。
“喀噠”一聲,浴室的門開了,陣陣水蒸氣湧了出來,宗銘躲在門後,看到門檻那裡正放置著衣物和一雙拖鞋,蹲下來把鞋子和衣服都拿了進去。
浴室裡響起悉悉索索的換衣聲,不一會兒,宗銘已經穿好一襲西服走了出來,但就是配個拖鞋有點奇怪。
來到走廊,陳舒瞳看著眼前神采奕奕、英氣逼人的青年,頗為驚訝,想不到這個邋遢小子洗完澡後還是可以的。
“西服是我爺爺年輕時的,你穿著還合身嗎?”上下掃量幾眼後,陳舒瞳疑惑的提問。
“陳教授的衣服,我穿著剛好合身。”宗銘拿手比劃了一下身上的西服。
“那就好,下樓吧,警察應該很快就來。”陳舒瞳平靜地說道,聲音夾雜著傷痛,她一雙眼睛紅得讓人憐惜。
“嗯。”宗銘不再多言,乖乖跟在她後面,兩人一塊下樓了。
來到一樓,陳舒瞳從客廳牆壁邊的鞋櫃中抽出一雙皮鞋和一雙襪子,丟到了宗銘的腳下:“穿上。”
“噢、好的。”宗銘二話不說直接穿上,人靠衣裝馬靠鞍,像是換了個人一樣,現在的宗銘看上去溫文爾雅多了。
由於怕毀壞案發現場,陳舒瞳昨晚一直沒敢挪動陳教授和司機趙叔的遺體。
現在兩人就在客廳等待著警察的到來,突然,陳舒瞳看了一眼宗銘:“昨晚那兩個被你抹殺掉的凶手,你有獲得什麽線索麽?”
“有,等今日事宜結束後,我會和你解釋。”宗銘的神念悄然籠罩方圓千米,能看到有警車正在趕往此處,關於刺殺一事說來話長,他現在並不想和陳舒瞳全盤托出。
“好,那一言為定。”陳舒瞳看向後者的眼睛,發現裡面平靜如水、沒有任何的感情波瀾。
“你的手機。”陳舒瞳把方才宗銘交給他的蘋果手機朝他遞去。
“嗯,有勞了。”宗銘收下,放入褲袋。
就在陳舒瞳想再說些什麽的時候,“哇嗚!哇嗚!哇嗚!”忽然,門外響起急促的警笛聲,是市內的刑警到了。
“砰砰砰!”大門被用力敲打。
“有人在裡面麽?麻煩開下門!不然我們就要破門而入了!!”有刑警正在門外拿著喇叭呐喊。
“去開下門吧。”陳舒瞳吩咐,宗銘聞言後走至門口。
拉開門的瞬間,數十支槍械瞄準了宗銘,入目的是全副武裝的數十名精英特警和五輛防爆警車,此時正有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下車,龍行虎步地朝他走來。
“小子,你是什麽人?陳舒瞳在哪裡?”周局長大聲喝道。
“一個在此處暫居幾日的過客,陳小姐在裡面,請進。”宗銘彬彬有禮答道,哪怕被武警瞄準,周局拷問,他也視之無物,淡定自若。
宗銘的神念把防爆車內的兩具殺手屍體看得一清二楚,看來這些警察在剛來的時候就發現端倪了,等回頭他們調查監控,他還是非得卷進這次麻煩的漩渦不可。
步入現世不久的他,並不想太過於引人注目,看來要想辦法盡快脫身才行。
“哼!別讓我知道案子和你有關,進來!”周局怒瞪了宗銘一眼,大手一揮,眾武警迅速前後封鎖了 L 別墅,拉起警戒線,圍得水泄不通。
周局進來後,看到陳舒瞳正在大廳等著她,似乎並沒有受傷,他內心也是松了一口氣,快步向前走去:“侄女,抱歉,叔叔來遲了。”
“周叔叔,交給你了。”陳舒瞳咬著嘴唇,神色疲憊。
“別難受,你父親很快就回來。”周局頓了頓,他也好久沒見這個故交之女了,印象中她以前是個很乖巧可愛的孩子,至少在她父母沒有離異前。
隨後,刑警人員進來驗屍,拍照。
“局長,武者所為。”一個名叫小胖的法醫低聲開口。
“何以見得。”周局此時心底怒火中燒,俠以武犯禁,這些武者在陰暗的角落的沉默了十幾年,到現在又忍不住了麽?
“那名死去的中年男子,四肢筋脈盡斷,內髒被打得破爛不堪,生前應該也是名武者,不過不是刺客的對手,因此慘遭毒手。”
戴著眼鏡的小胖繼續慢慢分析,思路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武者殺普通人不過是一個照面的事,根本不用大動乾戈,這只能說明雙方激戰過。
“據現場打鬥痕跡來看,作案凶手 2~3 人,且實力不俗。”
“我剛入門而來,有注意到大門上有個淡淡的修長手印,如果猜測得沒錯的,是女性,凶手應該是一男一女或兩男一女。”小胖說著說著,音調突然提高,而後看向了宗銘。
“局長,我們剛來的路上,不是還遇到兩具屍體麽?”小胖提醒了一句。
“那兩具屍體是凶手亦或者是其他受害者麽?我已經知道你想說什麽了。”周局微微一笑,聲音冰冷:“小胖,幫老人家處理後事。”
周局喚來五名刑警,命令道:“保護好我的侄女,帶她做筆錄,不得有誤。”
“是!保證完成任務。局長放心!”被選中的五名刑警異口同聲地說道。
“至於你,年輕人,先跟我們回去局裡一趟吧, 配合一下調查。”周局走到宗銘身前,用眼睛凝視著他。
“周叔叔,他跟這件案子,沒有……”陳舒瞳看到宗銘要被拷走了,趕緊解釋。
“夠了,你在這裡等你父親回來。周叔叔會給你一個交代,走!”打斷陳舒瞳的話語,周局果斷地叫人上來扣押宗銘。
“別擔心我,我今天會回來的。”宗銘給了陳舒瞳一個堅定的眼神。
“會回來嗎?你,保重。”失了神的陳舒瞳,看著宗銘,喃喃自語。
“帶走!”周局喝道,數名刑警給宗銘上了手銬。
“警官,我沒有犯罪,請溫柔點。”宗銘沒抵抗,樂觀一笑。跟他們走出大門,邁著輕松的步子進入防爆車內。
就這樣,宗銘的身影一點一點消失在陳舒瞳模糊的視野中,淚水又一次劃過了她的臉頰。
另一處,武裝直升飛機越過疆域,高懸在空,在不斷朝著堰鴻市的方向趕來。
飛機上,身穿軍裝的魁梧男子神色冰冷,周身散發著恐怖的氣場。
他在邊疆鎮守多年,經歷過大大小小數十起的國際矛盾衝突,手腕足夠強硬,威懾著妄圖涉足華夏的異國分子。
這次,他痛失慈父,自己明明在老人身旁安插了安保,也未能幸免於難,足以說明在暗處的敵人是無懼於他軍方背景的。
你逃不掉的,一定逃不掉!
魁梧男子極力克制住心中的殺意,望著遠處大片的建築群,在直升飛機螺旋槳發動的巨大噪音下,他平靜的說了一句:“堰鴻,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