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誰?!”蓑衣老者不耐煩地調轉回頭,就看見了一男一女站在門前。
“宗銘,小心。”陳舒瞳拉了拉身邊男子的手臂。
當宗銘看到周厚海鮮血淋漓地躺在了地上,他不禁有些意外。
這胖子,能以一介普通人的身份,阻擋了一名半步冥悟境界的術士,哪怕是慘敗得一塌塗地,但那股勇氣,依舊是難能可貴的。
“閣下,這麽對待我的朋友,有些過了。”
宗銘靜靜地看著蓑衣老人,這就是那名 A 組人員記憶裡面所謂的術士麽?
倒也不過如此,氣血虛浮,外強中乾,靠著旁門左道,吊著一口生氣,跟活死人一般。
“過了?笑話,就算是我殺了他,你又能怎樣?”蓑衣老者挑釁地道。
就在方才,他還有幾絲不安,直到他詳細地掃來一眼這趕來的二人,發現不過是普通人時,頓時殺心大起。
“你就是那名所謂的武道宗師麽?不知天高地厚,蜉蝣也想撼樹,今日我就一便把你們都殺了!”蓑衣老者冷笑道,殺意凌厲。
“哦?憑你半步冥悟的修為,也想殺我?”宗銘笑吟吟地說道,他倒想看看這一介凡人有什麽手段可以殺他。
“你!”
蓑衣老者驚駭,這人居然一眼看穿自己的修為,莫不是他真的是武道宗師?!
不,不對,這家夥如此年輕,斷然不可能是一尊宗師,蓑衣老人馬上就把混亂的思緒給壓了下去,繼而道:“小輩猖狂,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攔得住我。”
話音剛落,宗銘一個瞬身,來到老者身前。
這是一張怎麽樣的面孔?老者雖臉色死灰,但眼神卻暴戾凶狠,蒼老的皮膚上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絲布滿,他只有一個左耳,以及一口殘缺不齊的黑色獠牙。
似一具空殼般,老者已然半隻腳邁入了棺材,身上的縷縷死氣止不住地往外泄出。
“你?!怎麽!”
一句完整的話都未說出,宗銘的拳頭已經砸在了他的腹部上,老人錯愕了一下,瞳孔放大。
“轟!”
老者砸進瓦房的牆壁,掀起大片灰塵,讓原先本就破爛的瓦房,現在更加的搖搖欲墜。
“噗!”
老者狀如死狗,大口嘔吐著烏黑腥臭的血液,他驚怒交加,情緒複雜,怎會有這麽恐怖的後輩,那個胖子沒有騙他,這居然真的是一尊武道宗師,怎會出現在這裡?!
看著地上大灘的血液,老者幾乎不敢相信,這才剛碰面,自己就受如此重傷,自他入道修習以來,已有一個世紀多,還未曾吃過如此大虧。
“我這一拳,用了些許力道,你感覺如何?”
聽著青年人的聲音響起,老者苦笑,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快要被那一拳震得幾欲破碎,這內力渾厚且霸道,他根本抑製不住體內的傷勢,本就時日無多的他,如今更是山窮水盡。
“咳咳…,好!非常好!一個呼吸間便能重傷我,你很強。”老者擦了擦嘴角的血液,緩緩起身,眼裡充滿了警惕。
“我也曾踏足數個省域,如你這般強悍的後輩,今日還是頭一次見,說是少年宗師都不為過。”
“不過,你的朋友快撐不住了,老夫覺得你我之間不應再起爭執,我就此離去,可好?”
“老人家,這不太好,我能感受到我朋友快要堅持不住了,我看你還是陪他一起下去好了,也算是黃泉路上做個伴。
”宗銘露齒一笑,和善的語氣讓老者異常不適。 “這可未必,倘若我要是能救下你這朋友,甚至讓他體質更甚從前,你能不能答應放老夫一走。”
老者說話間,顫著手從蓑衣下取出了一個黑色的木盒子。
“裡面存放著我煉的丹藥,為了收集藥材我花費了十數年,煉製時更是辛苦,日夜勞神,不敢有絲毫松懈,有此珍寶,救這胖墩,何難之有!”
“殺了你,東西不也是我的麽?”宗銘平淡的說道,他緩緩走向老者。
每靠近一步,老者心中就越加慌亂,終於,老者羞怒地道:“你,非要逼得魚死網破麽?”
“你剛剛可是沒有對我朋友手軟啊。”走至老者的身邊,宗銘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哼!為消惡業,總要犧牲點什麽,就連我自己都淪為不人不鬼的模樣了,和你也沒什麽好說的。”
看著已經站在了自己身前的青年,老者心中沒有任何抵抗的念頭,這個後輩太強了,強到自己哪怕是手段盡出都是無濟於事。
“難怪對自己的後代都不手軟。”宗銘側身,看了一眼胖子身邊的少年,他和眼前的老者有著血緣關系。
老者眼底閃過一絲悲痛,倒也沒有繼續說什麽,沉默了下去。
似乎理解到了老者的難處,宗銘轉身,背對老者,道:“救人吧。”
“好。”老者點頭,調整了一下紊亂的氣息,打開手中的木盒,裡面整整齊齊放了三枚烏紫的丹藥,莫約是指甲蓋的大小。
老者先是取出一枚,自己服用了下去,穩定了體內嚴重的傷勢,方才宗銘那一拳把他體內的髒器幾乎都給撕裂開來,他怕再拖下去,哪怕宗銘放過自己,自己連這個大門都走不出去。
劫後余生,老者不由得慶幸,還好在數年前邁出了那關鍵的半步,體質和修為都得到了不小提升,不然的話,怕不是當場殞命。
體內的傷勢得到緩和後,老者又是取出一枚丹藥,一縷黑霧裹挾著丹藥往胖子的嘴裡塞去。
“他命已無礙,閣下該是信守諾約了”老者注視著宗銘,等候答覆。
“趁著我還反悔,走吧,不然胖墩醒了,你就麻煩了。”宗銘道。
老者聞言後,望了一眼少年,和那個百年前的自己倒頗有幾分相像。
少年注意到老者的目光,他回避了,低著頭,不敢與之對視。
面對此舉,老者嘴唇蠕動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歎了一口氣,不知是愧疚,還是遺憾,便不再說什麽,化為一團黑霧,遁走了。
這時,趴在地上的胖子,也醒了過來,身上流血的傷勢竟都被止住了,他迷迷糊糊地道:“我,活過來了?”
宗銘走到周厚海的身邊,蹲了下來,看著渾身是血的胖子,笑著說道:“還能有假?虧我來得及時,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你救回來。”
胖子一把抱住了宗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太感動了,哥們,還好你來了,我就知道你靠譜兒。”
“剛剛這兒有個老王八,我魂都給他嚇沒了,一隻腳都邁進陰曹地府了。”
宗銘一陣莞爾,笑罵道:“那你也不能一直抱著我啊,血都沾我身上了,趕緊松開。”
“哦哦。”胖子小雞啄米似地點頭,松開了擁抱,隨後,他看了一眼屋內,發現不見蓑衣老者的身影,便疑惑地問道:“哥們,那老怪物呢?”
“我放走了,老家夥本性不壞,只不過是修習的術法有缺,性情和軀體都被扭曲得不成樣子了,但還是清醒的。”宗銘解釋道。
“我天,哥們,你心是真的大,那老怪物可不知道有多嚇人,還想抓這娃兒去練藥,我差點就栽他手上了。”
說到這裡,胖子後怕不已,還好及時通知了宗銘,不然後果不堪設想。看著還在身邊安然無恙的少年,他得意地朝著少年問道:“怎麽樣,叔沒說錯吧?會有人來救咱的。”
“嗯呢,叔,謝謝你和大哥救了我。”少年感激地說道,望向二人的眼裡皆是敬重。
“嗯?!”胖子皺眉,嚷嚷道:“你怎麽能叫他大哥,叫我叔呢?我也沒比他大多少,這不公平。”
“啊這,是我唐突。”少年尷尬得有些臉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我叫他小叔?”
胖子點了點頭,心中小九九誰也不知道,他笑得有些憨厚:“叫小叔可以。”
“那個,不好意思,我插一下話,周警官,需要幫你打 120 麽?我看你渾身是血的樣子。”陳舒瞳在宗銘的身後好心提醒道。
盡管她先前也聽到了老者和宗銘的對話,可是她還是覺得要把人送去醫院接受檢查治療比較好些,以免落下什麽病根子。
“誒?是你,陳小姐!你怎麽也在這裡?”胖子不可思議地看著陳舒瞳,他沒想到她居然出現在這個地方。
“啊?我跟著他過來的,他說你遇到了危險,剛好我倆又在一塊,所以我就開車送他過來了。”陳舒瞳指了指宗銘解釋道。
“哦,是這麽回事。”恍然大悟後的胖子連忙朝二人道謝,心中感激不盡。
“那我叫救護車了?”陳舒瞳在手機上輸入了 120,正準備要撥打出去。
胖子阻止了:“別!別!陳小姐,我現在感覺很好,先不用叫救護車,我怕打草驚蛇,那老怪物不知道在圖謀什麽,我怕打草驚蛇了,我得趕緊聯系局裡,讓他們調派警力過來,那個老家夥下一步不知道要幹什麽。”
“不用呼叫 120,這胖子命硬著,暫時死不掉,我們不用管他。”宗銘和陳舒瞳道了一句,示意她放下手機。
“哦,那好吧。可是,下一步,該怎麽辦?”陳舒瞳好奇地問道。
宗銘淡淡一笑,給了胖子胸前的肥肉一拳,朝他道:“看看手機還有訊號麽?”
胖子從破爛的口袋裡翻出手機,上面有幾道新的裂痕,是剛才不小心摔的,胖子一臉肉疼之色,這手機才新買沒幾天,花了他好幾千塊呢。
解鎖手機後,胖子失望地搖了搖頭:“還是不行,信號相當糟糕,連一格都沒有,我大概半小時前向你和局裡求救,你的那條成功了,局裡的沒有。”
“那就好,此事不要告知外人,不然只會徒增傷亡,這附近有凶物蟄伏。不是你所遇到的老者,說起來,那個老者和這小家夥還有著血緣關系,應該是他的天祖。”宗銘道。
所謂的天祖,輩分由低到高排序:自己、父親、祖父、曾祖、高祖、天祖,在末位。
胖子一臉震驚,叫了起來:“什麽?!哥們,你認真的?!那老王八怎麽會是小羽的祖輩?!”
就連在一旁的少年也都呆住了,無論如何,他都想不到剛剛那個怪物居然會是自己的祖輩?!那他怎麽會對自己出手?!
“嗯,不會有假,那老怪物和這小家夥確實是親人,所謂的煉藥,我尚且不知他是什麽目的,不過可以確定的一點是,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家夥還清醒著,沒有徹底失去心智,故此,不會真的要殺了小家夥。”
到了宗銘這個層次的存在,無不是對血脈有著透徹的了解,他曾在浩瀚星海的荒涼之地,習得一種詭異至極的邪術。
可以一人或一獸、一妖之血為媒介,回溯本源, 施加因果,哪怕隔著無盡的星域都能咒殺抹除與之有血緣關聯的宗族。
故此,蓑衣老者和少年二人之間獨有的血緣波動,宗銘一眼就看得出來。
“先和我說說,你們先前的遭遇吧?”宗銘對胖子問道,他發現胖子臂膀上不少傷口都還在微微滲紅,看來今早沒少吃苦頭。
胖子皺著眉頭,小眼睛眨了眨,開始回憶:“我今早到訪這裡的時候,是八點多。”
“這裡村民挺少的,就幾十戶,都是些老人和小孩,後來,我四處打聽,才找到他們家。”
說道到這裡,胖子頓了一下,然後指向少年。
“小家夥叫莫羽,是逝者的弟弟,今早去到他們家裡的時候,只有他和兩位老人在家,他的父母去了祠堂。”
“就在我還沒和他們聊一小會兒,門外就來一個老人,據小羽的爺爺說,他在村裡生活了那麽久,周圍不少村莊的人也認識,但這是個生面孔,他不認識。”
“就在小羽的爺爺打算問那個老人要幹什麽的時候,那老人嘴裡不知道在念叨什麽,小羽的爺爺奶奶當即昏了過去,我也頭痛難忍,最後強忍著痛苦,用匕首在胳膊上劃了幾道口子才沒暈過去。”
“後來,我正準備拿槍對付那個混蛋,他卻不知怎麽回事跪倒在地上,不斷吐血,血是黑色的。”
“我趕緊拉著小羽,跑了出去,一路上,還看見幾個老人和小孩昏迷在路邊。”
“但那個時候,我們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就跑到這間破瓦屋裡面躲著,然後給你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