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村,一座古老的村落。
他們的先民大概是在明朝時期,從西北的荒涼之地遷居此處,至今已有五六百年的歷史,世代以務農、伐木、紡織為生。
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和科學生產技術的運用,近年來,村子愈發破敗衰落了,大批的青壯年出走,進城務工或南下闖蕩,隻留下一些老幼還在村子裡面。
某條城郊公路上,一輛紅色的跑車正高速行駛著。車上,陳舒瞳腦海中忽然閃過幾個模糊的記憶片段。
“莫家村,我說這個名字怎麽有點耳熟,我想起了。”陳舒瞳眉頭緊鎖,一種不安的情緒在心底彌漫。
那是她數年前曾在校圖書館,翻閱堰鴻市各地軼事雜聞的野史時無意間的發現。
“據說這個村落,在清末民初之際,發生了一件怪事,那會兒死了好多人。”
陳舒瞳娓娓道來:“十數名青年皆橫死家中,屍身不全,而後,村民發現就連在祠堂裡面供奉的石像也不翼而飛了,隻留下大灘的血液。”
宗銘沉吟片刻,而後說道:“嗯?繼續說下去,我聽著。”
“再之後,當時的警署接到村民的報案後,由於官僚腐敗,這裡又是窮鄉僻壤,沒有油水可撈,因此遲遲不肯下派人員過去調查。”
“最後,民怨沸騰,不得已,警署才派出一支大隊過來偵查。”
此時,窗外的公路上,天氣陰鬱,烏雲密布,不時有成群的黑鳥從林中飛出,路邊也有很多走獸在亂竄。
一邊開車一邊說話的陳舒瞳沒有注意到這一幕,但宗銘有看在眼裡,這說明附近有凶物。
“警署封鎖了那片地區,徹查了近一個月,都快要把土地給犁翻了,卻毫無線索,只能不了了之,成了一樁懸案,隨後,便傳出了鬧鬼的說法,搞得人心惶惶。”
“警察離開後,村民越發恐慌,不知道這種凶案會不會再次發生,便陸陸續續請了一些道士、和尚來布壇施法,想要把背地裡不乾淨的東西給清除掉。然而效果怎麽樣,我也不清楚。”
“我隻記得,在我瀏覽的那本雜書裡面記載著,最後村民們是前前後後花了快一年的時間,才把這件事情偃旗息鼓下來。”
“所以,你是想說,我們這次過去,會遇到非同尋常的怪物麽?”宗銘問道。
“說不準,不過你別往心裡去,這種野史的編撰本就是流傳的秘聞罷了,難辨真假,更何況那怪物若真的存在,現在都過去一百多年了,估計現在不知道擱哪塊土裡埋著。”陳舒瞳平靜地說道。
早些年她看到記錄時還意外了一下,畢竟這樁案子在那個年代,曾轟動一時。
“胖子警校畢業,還攜帶配槍,按常理而言,只要不是遇上武者或者一些能人異士,在這一城郊的小村落裡面,哪怕是因為某種誤會和村民發生爭執進而演變成械鬥,也會有自保之力。”
“現在他向我求救,並不排除有人質被裹挾的可能,如果是這樣就麻煩了,希望胖子能再堅持一下,不要出什麽意外,我們盡快過去吧,還有多久?”
“不到十分鍾。”陳舒瞳答道,她剛剛從車的後視鏡裡面看到公路上有一道詭異的身影緊緊尾隨,一眨眼就又消失了,也不知道是眼花還是出現幻覺了,她現在感到有點心悸。
“宗銘,是不是有東西盯上我們了?”陳舒瞳低聲問道。
副駕駛位的那青年聞言後,緩緩把目光從窗外收回,
剛才他一直在觀察周圍飛鳥走獸的異狀,這時,只見他道:“不用在意,繼續開,那個躲在陰影裡面的人要是敢出手,我就把他的頭顱給你擰下來。” “是那些人麽?”陳舒瞳聽出他話裡的意思了,顯然這就是那些打她性命主意的刺客之一?
“不一定,也許只是路過的,怎麽,要不要我現在去教訓他一頓?”宗銘問道。
以他的能力,現在下車的話,把那個猥瑣跟在車後、隱匿在公路兩旁樹林裡的家夥揪出來也只不過是刹那間的事情。
“不用了,先去救人要緊。”陳舒瞳搖了搖頭,有宗銘在身旁,她現在都不怕。
下一刻,宗銘開口道:“那個人走了,方向變了。”
“那正好,免得你又殺人,前天、昨天你都殺人了,不知道今天會不會繼續這樣做。”陳舒瞳苦笑道。
昨晚她父親有給過她發送短信,上面有著對宗銘武力的初步評估,宗師境。
這意味著,在堰鴻周市圍區域,這都是近乎無敵的,甚至在這個省域內,與之媲美的人物也相當稀少。
有這麽一尊恐怖的保鏢護衛自己,陳舒瞳深知無論自己現在怎麽橫著走,也不管得罪的是誰,那些想要她性命的刺客在宗銘面前都是徒勞無功罷了。
但盡管如此,陳舒瞳心底還是有一絲害怕,她會忍不住得去擔心宗銘在某一天會不會發生意外,命隕黃泉。
哪怕她父親和她說過,這青年到底有多恐怖也無濟於事,所以,她才不願多節外生事,想讓宗銘少點動手。
先前出發時候,宗銘本想放出神識搜查胖子的所在和狀況,但想想算了。
如果凡事都擁有即刻就能知曉的能力,那未免也太無趣了,而且胖子這人不像短命鬼,如今快要抵達莫家村,也不知道胖子怎麽樣了。
“轟隆隆!!!轟隆隆隆!!!”
數道偌大的閃電劃破天穹,陣陣雷鳴在烏雲中響起,風刮得異常大。
陳舒瞳把跑車的頂棚打開了,避免被雨淋濕車內,不到半分鍾,密密麻麻的雨滴便開始砸落在車子擋風玻璃上,雨刮器瘋狂來回刷開雨水,陳舒瞳這才堪堪看清雨中的道路。
雨很大,車速不但沒有減弱,還加快了幾分,陳舒瞳對自己的車技有著絕對的自信,另外一方面,救人刻不容緩。
片刻後,雨小了很多,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莫家村,到了。
.........
“砰!“的一聲,濕漉漉木門被一股怪力強行轟開,門板橫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門外大雨滂沱,一道身穿鬥笠蓑衣的老者堵在了瓦房的門口。
“躲在這裡就以為我尋不到了?”老者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人類,只見他桀桀怪笑,一步步朝著瓦房內走來。
緊接著,他一揮手,數縷黑霧自他掌心而出,似鎖鏈一般,把屋內的木櫃緊緊鎖死,數秒後,木櫃霎時布滿了裂痕,破裂開來。
果不其然,胖子和少年都從裡面摔了出來,下一刻,當他們抬頭看見那個微微彎著腰,身形瘦弱的老者站在門口時,二人臉色驚懼。
“可惡,怎麽會!明明都已經.....”
胖子顫顫巍巍地起身,失血過多的他幾乎無法站穩了,盡管如此,他還是握緊了手中的銀色左輪,死死地擋在了少年的身前。
“我知道你要找的是我,我跟你走。”少年對著蓑衣老者道。
“不可!你不能跟他走,這個怪物想要把你抓去煉藥,再等等,馬上就有人來救我們了。”胖子咬著牙說道,手臂上的傷口讓他苦不堪言。
聽到這番話,蓑衣老者冷哼了一句,他臉色越發陰沉:“你以為你能等得到?你們都跑不掉!”
“砰!”的一聲巨響,橘紅色的焰光從銀色左輪的槍口處噴吐,一顆子彈朝著蓑衣老人的眉心襲去。
子彈沒入了老人的眉心,然而,血肉橫飛,腦漿迸裂的場景並沒有發生
仿佛泥牛入海一般,在子彈接觸的瞬間,老人化成了一團詭異的黑霧,徹底封住了門口的出路。
一股邪惡的氣息從黑霧中傳出,裡面有雙血紅色的雙眸正死死地盯住二人。
“吼!”
黑霧翻滾咆哮,憤怒不已,眼看事成,卻屢次受阻,它現在異常地急躁,再也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宛如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嗜血野獸,黑霧朝胖子撕咬而去。
望著那極快的黑霧,胖子自知已經沒有辦法了,他現在體力幾近耗光,哪怕是持槍在手,也難以自保。
人縱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為了理想和職責所殞命,也不枉此生。唯一的遺憾就是,以後不能保護更多的人了.....
念及此處,胖子意志愈發堅定,他神色平靜,釋然一笑:“絕不會讓你帶走他,在我死之前。”
說話間,胖子扔開了手中的左輪,抬起了血淋淋的雙臂,擋在了胸前,身體仿佛又充滿了氣力,他呵斥眼前的怪物:“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吧!”
“大叔!不要!!”身後的少年痛苦地喊道。
“吼!”
狂暴的黑霧讓周厚海根本就來不及抵抗,胖子整個人都給吞噬了進去,而後懸浮在半空中,七竅開始緩緩溢血。
連哀嚎都做不到麽?感受著來自五髒六腑的痛覺,胖子眼中的世界模糊成了好幾個,來回輪番交替。
此時,周厚海的耳邊還隱隱約約能聽見少年的聲音,只不過越來越小了,他心中想道:我這是堅持不住了....?果然.....還是失敗了.....
“快給我放開他!不然我就開槍了!”
不知何時,少年撿起了銀色左輪,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一臉決絕,準備赴死。
“如果我死了,你還能煉藥麽?”少年威脅著道,他計劃著如果眼前這團黑霧還不放人,他就開槍了。
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以死換取一線生機,哪怕最後只能活下來一個人也好。
聽到少年的話語,黑霧當即散開,胖子被狠狠地甩了出去,像破沙袋一般砸在了地上,生死不明。
蓑衣老者又出現了,看著以死相逼的少年,森然地道:“好魄力,和我走吧。”
面對盡是濃烈殺意的蒼老聲音,少年絲毫不懷疑,如果自己膽敢拒絕,那麽這個怪物都會毫不猶豫地把警察大叔給殺了。
“我,跟你走。”
少年慘然一笑,到了這一地步,他也不知如何反抗了,看來這就是命運吧。
為了避免蓑衣老者不信守承諾,少年依舊是警惕地把槍口對準了自己的腦袋,不敢有任何松懈。
此時,他走向了蓑衣老者。
“咳..咳咳..咳咳...”
躺在地上的胖子不停地咳血,滿臉灰塵,蓬頭垢面的他,艱難地睜開了眼睛,看到少年走向老者。
他掙扎地爬了過去,遍體鱗傷的他在地面上拖出血痕,觸目驚心。
最終,他還是虛弱地伸出滿是鮮血的手,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腳後跟,抬起了頭,望著少年瘦弱的背影,胖子奄奄一息地道:“不....不要....去了就....回不來了....”
“松開手吧,大叔,為了保護我,你做得已經夠多了,不要再做無謂的犧牲了。”
感受著腳後跟那雙溫暖粘稠的大手,少年心中無比悲涼,可腳步卻沒有停下來,他還是繼續往前邁去。
“不.....”
意識模糊的胖子嘗試從快要到極限負荷的身體裡面再壓榨出一絲氣力,他想要死死地抓少年的腳,能拖一刻是一刻。
“我看你是活膩了,該死的螻蟻,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蓑衣老者見狀,殺意凌厲,目露凶光,掌中黑霧扭曲至一團,欲要動手,因為這個胖子和先前那些老弱村民,他已經耽誤不少時間了,再這樣拖下去,遲恐生變,到是災禍來臨,誰都活不下去。
胖子聞言後,淡淡地嗤笑了一聲,有氣無力地說道:“該死的....是你這頭....怪物,我的朋友...很快....就....到了,他是一名武道宗師,必殺你。”
蓑衣老者聽後不屑一顧:“癡人說夢!自清末民初起,武道界已然落沒,青黃不接,莫說宗師,尋常的武者都難得一見。”
“一省之疆域,亦不過十指之數的宗師,據我所知,有的不是在深山老林裡面苟延殘喘,有的就是已經化為了一抷黃土。”
“救你?誰能救你?哪怕今天真有宗師降臨,我亦不懼!”蓑衣老者相當自負地說道。
他自持半隻腳邁入了冥悟之境,縱使不是宗師之敵人,也可自保離去。
“哦?是麽?”一道玩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終於來了?!胖子朝門外看去,外面的雨停了,他依稀能看到門外有兩道身影在陽光下並立。
胖子露出開懷的笑容,終於舍得合上了疲憊的雙眼,昏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