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櫻祭·油菜田裡打豬草》
一晃就到了2012年的春夏之交,馬鞍山一帶的綠意早已覆滿了漫山遍野。這時在山腳下的熊溪、瀧水、星竹等海拔較低的地區,農家們早已是一片打田栽秧家家戶戶正忙的時節,而在這高山台地之上的謝老屋基、大井壩一帶,卻依舊還是小麥金黃而待割、油菜豆角飽滿而待黃的靜緩時光。
這樣的時日,也自是謝桃兒最喜歡的下油菜田裡抓豬草的歡樂時光,不用到野地裡漫無目的地打野豬草,也不用六七月那樣在苞谷林裡被苞谷葉的扎人、割手處境下打豬草或翻割苕藤。
她從去年初三畢業就輟學在家沒有再去讀書了,一是她自身成績不甚好上不了思南中學和塘頭中學,頂多只能就讀思南師范的普高班【思南師范學校曾經嘗試改製高中學校,辦過幾期普通高中班。2012年8月全校師生搬遷到銅仁市教育園區,已更名為銅仁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或許家壩中學;再者在她樸素的想法看來,這是減輕父母負擔行之有效的直接方法,她便把上學的機會留給了弟弟妹妹們。
油菜田裡的雜草,地方上叫“哦吟草”,也有的叫“鵝吟草”,至於是否與“吟哦”有關還是與鵝禽的喜歡有關就不得而知了。不過雞鴨鵝及豬牛羊們都甚是喜歡這種雜草的,生吃起來清爽回甜的口感是它們的最愛——曾經1959年到1961年的三年大災難時期,哦吟草與“糯米藤兒”也就成了當地人們喜愛的食物,比起難以下咽和消化的米糠、葛藤根舂做的“葛藤湯粑”來甚是備受歡迎的。
這種草一般生長在肥沃的農家菜園、旱種的田地裡,戶外野地裡較為濕肥的地方也常見,細嫩碧綠得有些像節節草,但卻中空。這也是在戶外查看古代墓碑時最理想的擦拭物——其多汁的淺綠液體對碑文既有滋潤顯示的作用,又比一般的水液清洗、衝刷對碑石的浸蝕來更能起到保護的作用,關於這一經驗的習得,還是在鄉野走串時從七八十歲的苗族老人那獲知的。
在油菜地裡,只能躬著腰背或是半蹲著“鴨行”,一行一行地薅抓哦吟草。手上濕涼濕涼的,就像在河溝裡抓蟹拾蚌一樣“其樂陶陶”。不過謝桃兒從小就生活在大山上,似乎倒也沒有機會下河溝裡戲玩的了。
每當經由一行調頭進入另一行時,偶或能與之碰遇到,謝桃兒就像一頭犁地的耕牛似的搖晃著頭,又有些似可愛的狗狗般撒歡,我有時也自是免不了童心未泯地跟著她胡鬧一陣。童心,或許都潛藏於每一個人的內心深處吧……
想起曾還是油菜花開的時節,也曾與她們三姐弟一塊兒在油菜田裡徒手薅抓過哦吟草。采花的蜜蜂們在油菜林上方飛舞,也間或有蝴蝶飛來蝶舞翩躚的,而我們幾人則潛藏穿行在油菜林裡來回兜轉。出林時一個個已都是滿頭的黃粉點點,像鍍灑了一層金粉似的,又像是暗夜裡時閃時暗的流螢。
那時節,逗引蝴蝶的把戲,只需用一根細小的條棍兒,綁上一根絲線,再在線頭的一端拴塊兒小紙片兒,只要遇上蝴蝶,然後在空中隨意地揮舞,都能逗引來它們,有時還能逗引三五隻一塊兒鬥起舞來。這也是我教給海峰令他最為滿意的遊戲之一。
流螢的飛舞,這是夏夜裡鄉間最美的夜色,宛如極地兩端極光的點滴外泄,也像是滿天星鬥裡逃逸的天外孤星。抓玩兒螢火蟲的把戲,相信不少在農村長大或待過的人都體驗過,將一隻隻細小的螢火蟲小心翼翼地逮住,放入紗布囊中提著把玩,夜裡睡覺便掛在床頭“數星星”相伴著入睡。
雖然螢火蟲也是“夏蟲不可語於冰”的物種之一,但畢竟也是有生命的小生命,紗布罩裝的第二天一早放生它們還能存活些許時日。若是用透明的塑料袋封裝,那無疑定是殺生的罪過了——不待塑料袋中的氧氣耗盡它們便常會悶死掉的,其體尾恆亮而不再閃爍螢火通常便是其“永生”的征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