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櫻祭·農村的鍋鍋肴兒鬥賽》

　　農村孩子，特別是山裡長大的孩子們最大的樂趣，恐怕還是要數辦“鍋鍋肴兒”了。這項娛樂活動不像玩兒過家家那般必須三五人才能凸顯熱鬧，這是可以獨自一人也能自娛自樂的活動;當然，兩人自可成趣，三四人以上那就是“其樂也眾”了。

　　遊戲的鍋鍋肴兒就是簡單地搭砌一個小灶，蓋塊兒較平的薄石板當“鍋”，用樹葉揪碎當“菜”、泥土當“飯”的純娛樂遊戲——這多少有點兒像是從農村祭祀先人的儀式上進行縮略的“盜版”。

　　正經一點兒的鍋鍋肴兒是要花費一番心思和力氣的:搭砌的大石灶最是簡便但卻也最費力了，還跑火漏煙，因而自是免不了要用稀泥敷塞孔隙的;若開挖土灶，雖一時費力些，火力可以完全攏聚，後續也可沿用，十足的迷你型家用灶台。其他柴米油鹽自然也是需要備齊的，畢竟做出來的飯菜是要供人吃嘛。

　　開春後，村寨裡的小孩兒們有以家庭姊妹(兄弟姐妹的統稱)為單位的，也有幾家小孩兒組合為單位的，遇上周末或節假日，把家裡的油鹽米醬或是明目張膽、或是偷偷摸摸地背拿到山上“埋鍋造肴”。

　　其最大最鼎盛的莫過於鍋鍋肴兒鬥賽了——以各小組為單位，大家把自己最拿手的“廚藝”展示出來，飯菜做好了讓眾人品嘗，美味可口的還打包備份兒帶回家讓家人一起分享的。這也似乎大有古代遊春或祭山(清明祭、祭山神)風俗的殘存，實是民間不可多得的風俗“活化石”。

　　我最拿手的菜肴也就是爆炒醬醃牛肉了，但自己喜歡做的卻是涼拌菜。醬醃牛肉的原料最好是背脊肉或大腿肉，其肌腱緊密，切割時成片兒、成條很均勻，醃製時入鹽入味兒也不會太老或太淺，爆炒出來的牛肉才更有嚼嚼(juéjiào)勁兒，當然輔佐的作料得有鹽、糊辣椒面、醬油、醋、(味精可根據飲食習慣或偏好可加可不加)、乾薑碎末、老蒜泥、花椒面，攪拌均勻後再加適量的油液調拌均勻以防肉片兒外部“氧化”——這樣更便於作料的醃汁入味兒，擱置三四小時大致風乾後才好入鍋爆炒。

　　涼拌菜也頗有講究的，並非慣常的涼拌生菜或涼拌黃瓜。涼拌黃瓜，在黔北地區很多是習慣用刀削成不甚規則三面體或四面體的大顆粒，這樣便於瓜顆外面帶味兒、內裡保鮮，放置時間也能相對較久，也稱“懶拌黃瓜”。另一種是速成的切片兒，這入味兒快，但不便於調拌均勻和延時擱置，只能即拌即食才最有生鮮感。將整條黃瓜拍碎的叫“拍黃瓜”，然後切分成顆，再加上海茄(西紅柿)塊兒一起涼拌，吃起來又另是一番酸爽帶甜的滋味兒了。

　　涼拌生苦瓜，無需在開水裡淥淖，刀工均勻地切成薄片兒，紅海椒(辣椒)——最好是浸泡的——也切成細絲，這樣泡椒裡的酸、甜、辣加上生苦瓜的苦味兒和鹽的鹹味兒，酸甜苦辣鹹的“人生五味曲”也就口感暴崩了。這一涼菜技巧的習得，還是在新疆師大讀書時假期去酒店實習跟涼菜師傅學的。

　　另一種火燒涼拌菜也堪稱一絕了:用現燒的火炭頭庖燒乾海椒，糊香入鼻、椒體暗黃略黑即可;庖燒虎耳皮(青椒)到黑、白、黃、青相雜，椒體柔軟半熟即可;庖燒海茄到皮開體軟即可;庖燒生茄子到皮糊、體軟生香即大功告成。將每種食材拍落、吹盡炭灰即可，無需用清水淘洗以減淡原味兒，這樣將後三種帶有柴炭木灰味兒的食料放入碗盆中，揉搓進糊海椒粉，慢搗均勻成黏糕一樣即可，吃起來自有另一番爽口的“人生五味”——海茄兒的酸、甜，生茄子的微苦，糊海椒、虎耳皮的辣，鹽的鹹。

　　古人常言“治大國若烹小鮮”，吃食，自是人間的美味，但烹飪也不乏人生的樂趣。宋代詞豪蘇東坡即是美食的生產者和消費者，他雖沒有顯達通途的仕宦，但自有快適自得的真情，實乃人生贏家。

　　在這番神操作的對比之下，以往山寨裡“山中無老虎，猴子當大哥”的後生們，自然也都心甘情願地敗下陣來。謝桃兒將備份兒的菜肴帶回去，謝婆嘗後也是倍加稱讚的，說是“有花樣”“做得也很有心”——言外之意即是“別出心裁”。對於這番誇讚倒也不會羞澀的，畢竟曾經也靠這幾道頗有心得的小菜折服過軍旅炊事班的兵哥們。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