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激地躬躬身道過謝,雙手接過司機遞來的電話,是一個觸摸款的——當時的手機大多是直板或翻蓋自帶按鍵的那種。我趕緊從衣兜裡翻出當時流行的電話記事小本本兒來輸號碼,可電話屏已經黑了。
左看右看摸索搗鼓了一會兒,弄不出個所以然來,隻好面紅耳赤地望向司機尋求幫助,他“嘿嘿”笑了兩聲,接過電話撥弄了幾下開了屏,點出屏幕按鍵遞給我說:“直接按號碼完、點‘撥通’(鍵)就可以了。”
因平常都是使用公用電話,撥完號碼已習慣按“#”號鍵了,結果“依葫蘆畫瓢”地操作下來,一直無法撥通。折騰了一會,司機搶過手機問怎回事,我說未能撥通。
他看了看手機屏上的號碼和“#”號,一臉不爽地說:“都說過了按完電話(號碼)點‘撥通’的嘛,高考考了多少(分)?沒用過智能手機啊?!”
這下我倒沒有羞怯,如實地回答了,近座的幾位乘客聽到後也嘖嘖稱歎道:“行實【厲害、能乾、出色】得很嘛,能考到(文科)全校第二、全縣第五名。不錯不錯,是塊兒讀書的料!”然後便交頭接耳地議論開了這個有關高考和考試成績的話題。
司機抬起頭來看了我幾眼,尷尬地訕笑道:“哦哦,是了,都說是‘窮學生’嘛,這話倒也一點不假……學生就該好好讀書的……成績不錯,真是難得哈!”接著他刪掉“#”號鍵撥了過去,先是一陣盲音,再按過去提示是“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司機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看向我問道:“你這號碼怎回事?沒抄錯吧?”
“就是這號碼啊,平常打公用電話前面加了個‘0’的。”我並未覺得有啥不妥之處,還把翻開的電話本湊過去給司機瞅了瞅。
“加‘0’那是小靈通,看你真是公用電話打多了……”司機在號碼前加了個“0”、點下“撥通”鍵,屏幕上顯示的是“銅仁聯通”,他趕緊掛斷了電話問道,“你不是說你同學家是天橋的謾(嗎)?怎會是‘銅仁聯通’的號碼?!給你打兩個長途電話,收你這趟車費怕都是不夠嘍……”
“他家就是天橋柳塘的啊!那他家怎用的是‘銅仁聯通’呢?平時我們打電話他家都能接收到啊……”
看著我一臉的蠢懵和無辜樣,司機大笑道:“曉得(知道)了曉得了,他們河(葛)閃渡那一帶都用的是(石阡)本莊聯通的信號,那邊接收遵義的移動和聯通信號差些……”
車上的乘客們已開始不耐煩地催促了:“師傅,打不成謾(麽)就先不打了嘛!”“車師傅,還要等到哪哈(多久)才發車哦?”
司機沒再打電話,收起了手機,將插在中巴車火花塞上的鑰匙扭動了幾下,搖動了幾下檔杆手柄,車身立馬顫動了起來,還響起了轟隆隆的轟鳴聲……
看見我“意猶未盡”忐忑不安的心緒寫滿臉上,司機再次爽朗地回頭說道:“放心吧,到了天橋街宖(gāi hòng)那裡也有兩三家公共電話廳的,我到時在這頭場口兒最近那家讓你下車。你同學家在柳塘,他們一般都是走三岔壩的,天橋今天正好趕場,說不定你在街宖還能遇到你同學或問到他們那邊趕場的人——你在中學邊宖(上)問哈(下)趕場過路的,說不定他們可以帶你去你同學家呢……”
我像吃了顆定心丸似的點了點頭,道了聲謝,隨著班車過了車站安檢點駛出站外,一路上睜著雙眼毫無倦意,看著車窗外流動的風景,心情就像脫籠飛向天空的鳥雀一樣歡欣雀躍起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