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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臣辭典》第11章 最甜蜜的毒藥
  “說說你是怎麽走出這件事的?”

  他將卷煙在無名指上繞了一個圈,然後用嘴巴的一角叼住。屋內的空氣很渾濁,滿是煙草和咖啡的味道。

  “你說什麽?”三天沒睡讓他已經產生了些許幻覺,他看到了一個高挑姑娘朝他走來,就從燈影的後面。她穿著一件酒紅色布拉吉,裙邊僅僅伸展到膝蓋,渾身傷痕。

  “我是說伊絲的死,她一定傷透了你的心。”

  “啊…”他用右手點燃了香煙,隱藏在帽簷下的雙眼沒有一絲顫抖。灰色,他最討厭審訊室的牆壁用灰色牆紙,一旦沾上血就很難清理乾淨。

  “她去了天堂,我們不是同路人。”大量的咖啡因堆積在他的腦部,那姑娘就快低下身子了,嗚,好一對兒漂亮的長腿。

  “你在扣動扳機的時候就是這麽想的麽?勞?這就是你當時的想法?(壓抑的憤怒聲)”

  “你們煙卷的太差,應該先用冷水沾一下。”他叼著煙屁股說道,他抽煙的速度很快,用大拇指和食指拿住煙的前端,然後抿著嘴猛吸一口,讓那些小精靈在腦袋裡轉一圈,再輕輕吐出去。

  “你親手,(大喘氣聲)你親手殺死了伊絲,你個混蛋。就為了那些蟲子?”

  要是有點酒就好了,蘇連紅,不,哪怕灰雁伏特加都可以,這些吝嗇的小鬼。他用左手掌心掐滅了卷煙,掌心滿是黑色的燙痕。

  “布娜怎麽樣?托爾。”

  “不,她不好…很不好。她剛剛失去了一個好朋友,而凶手是她親哥哥!(再一次的大喘氣聲)”

  托爾太著急了,他總是這麽容易被情感左右。這樣的人根本沒辦法接下自己的位置,更不用說他的毛絨衫也實在太難看了….再來一根吧,再來一根。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麽做?(哭泣聲)”

  天啊,他真的哭了…看看這希望破碎的眼神,我妹妹怎麽會愛上這麽一個男人。還有這個姑娘,瞧瞧這金色的短發,瞧瞧這豐潤的….

  “勞….”

  “托爾,我的死刑在什麽時候?”

  “我今天是來最後問你一次的,如果你還是什麽都不告訴我的話………明天他們就會過來。”

  那我該抓緊了,是的,這裡的煙也太難抽了。

  “托爾..”

  “恩?”

  “謝謝你。”

  ….

  他把右手上的血跡擦在了托爾的綠色毛絨衫上,托爾不再需要那件衣服了。然後他在托爾面前蹲下,好讓自己能平視他。

  “你會原諒我嗎?托爾?”他對托爾問道,接著他用雙手將對方死前因為劇痛而扭曲的五官拉出一個笑臉。

  “我會的,勞。你不得不這麽做,就像你殺掉伊絲和其他人一樣。”從他的口中傳出了盡力壓低的尖細聲音,聽起來就像那個叫做托爾的年輕人。

  “我知道,妹夫。我知道…謝謝你..”他對托爾溫柔的笑了,然後摘下自己的帽子蓋在對方臉上。

  “睡吧,妹夫,睡吧,這可是我最喜歡的帽子。”

  接著他順手關掉了台燈,對那不存在的金發女郎打了聲招呼,離開了這陰冷,滿是煙味的房間。

  他不喜歡勞羅克夫的身份,太多的尖叫和喘息,太多的鮮血,太多的…..太多的威士忌。勞羅克夫在這方面可不能算是一個傳統的新羅人。

  ……….

  微風領沒有火葬的習慣,入土為安可能是他們唯一還保留著的舊傳統。

和平並沒有讓這個文明之地遠離死亡,越來越瘋狂的年輕人和失業的中年男子是這個墓地的主要客戶來源。  你能聽到他們被焚燒時的呐喊,被淹沒時的嗚咽,被勒死被凶器抹過脖子時的呼吸聲。

  墓地是寂靜的,可死亡決不是。

  “報紙上說是我殺了你,親愛的。”

  他多日沒有打理的胡須上還殘留著幾滴淚水,短短幾天,看起來卻老了十歲。

  “我沒有,你知道的,那不是我。”

  他的左手實在太抖了,他試了幾次都無法將卷煙送入口中,這是他最後一根煙了。

  “還有托爾,布娜那可憐的孩子…”

  “不是我..親愛的…我不會…我…”

  風吹過了他的銀發,吹過了他身後癱倒在地的數個便衣探員,藏入了墓地深處的樹林中。

  “我會找到他,我會活下去,我發誓,伊絲,我發誓。”

  …

  “他死了。”

  白泗足足在地上躺了十分鍾,才被醒來的亦十扶起。相比於白泗被玻璃劃傷的數個傷口,亦十僅僅是面部破了個口子,身上幾塊淤青的程度而已。

  他們沒時間處理傷勢,只能最快速度確認一下獵物的狀態。

  “雖然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樣,總歸也是完成了。”亦十看著眼前那一片狼藉的屍體低聲說道。

  “沒時間偽裝現場了,走。”白泗強忍疼痛悄悄打量著自己的同伴,根據之前獵物的舉動,說明自己這個同伴也不是一般人,再加上同伴本就有些詭異的行事風格,和昂貴服裝形成鮮明對比的破爛住處。

  好在黑木所待了一年的他十分清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他並沒有開口詢問,二人以最快速度收拾乾淨自己的一切痕跡,就關門離開了這裡。

  窗外的世界依舊黑暗,但窗前那個與空酒杯說話的男人已經不在了,隻留下在桌面孤獨的玻璃酒杯,還有半隻卷煙。

  在卷煙旁,一個黑色的皮質煙盒沉默著。看得出來它的主人十分愛惜它,但時光還是讓它變得蒼老,有些棱角已經被長年的撫摸所磨平,它的內襯是打開的,似乎在這一切發生前它的主人正準備抽根煙。

  在它的牛皮色內襯最上方,有一行黑色的小字,墨跡已經模糊了,周圍還有著點點早已乾枯的水漬。

  “即便大雨如注,即便寒風入骨,我也不會放開牽你的那隻手......”

  一陣風從它上方踮著腳尖走過,帶起一絲幾乎不可聞的女人香。

  ……..

  回家的路程最會顯得格外漫長,哪怕你家是一座人滿為患,肮髒,散發著惡臭的監獄。

  “你說他為什麽該死?”

  青年抱著一杯濃茶問道,他的同伴在一旁打瞌睡,腦袋隨著列車晃動的節奏擺動著。

  “我覺得是因為女人。”同伴舔了舔嘴唇,原本還顯稚嫩的臉上透出微微下流。

  青年表示不屑。

  “少女是這個世界最甜蜜的毒藥,一看你就不懂。你有過女人麽?”同伴嘲弄的看向青年,聊到女人時他臉上的淤青都跟著亮了起來。

  “你們怎麽都這麽喜歡女人?”青年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這個話題讓他想起了一個老朋友。

  列車在大雪中快速穿行著,車廂中依舊沒有什麽乘客。昏暗的燈光塞滿了整間車廂,青年想扭頭看看窗外的風景,發現面前那金屬長方形框架外,只有自己的暗黃色倒影。

  同伴笑了,將上半身縮進防寒服中閉上眼睛說道:

  “你啊,早晚有一天會栽在女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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