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3日,晴。
今天天氣不錯,度過了連綿雨,潭州終於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晴天,人們都會選擇在這時出門,城東商業街的街道上更是車水馬龍,行人絡繹不絕,一片繁榮景象。東櫻國際大廈便坐落在這條街上,超過100層的商業辦公區,在頂樓幾乎可以俯瞰整個潭州城,將整個城區的景色盡收眼底。
朱顏對這件案子的關心程度好像她就是凶手一樣,天剛亮就把我推搡出去,讓我去找柳生昭。我睡眼朦朧便乘坐地鐵趕到東櫻地產,地鐵上兩個老太太因為座位的事吵了起來,讓我精神了不少,也讓我坐過了站。直到十點,我才終於站在東櫻大廈的正門前。
大廈一層的人不停地進進出出,執行著屬於自己的事,一側的幾個電梯像不知道累一般不停地工作。我愣住門口,深深歎了口氣,我很久沒有見到這麽多人了,即便在中午的餐廳也沒有這裡的人多。
“這些人都是誰呀?都不是坐著工作的嗎?”我低聲嘟囔道。
前台的小姐很好看,年紀不大,卻又不是很青澀,舉手投足,落落大方。
前台小姐看我走上前,便問道:“請問先生需要什麽幫助嗎?”
“我需要到東櫻地產管理層。”
“90層以上。”
我面露苦色,但還是對著前台說了聲謝謝。心裡罵道這幫人為什麽要在那麽高的地方辦公。
我選坐的電梯恰好是外部玻璃的,就在上升的時候,可以看到外面景色的那種,和我共同乘坐電梯的人就在哪一層都有,電梯不停在空中暫停,這可比坐過山車快樂多了,也加速了我接近死亡的速度。
和我預想的一樣,在東櫻地產管理層我並沒有見到柳生昭,他們的理由是我並沒有預約,我本打算掏出警官證,回想到慕歸煦埋怨的眼神,我放棄了這種行為。依靠著我的死纏爛打,終於見到了柳生昭的秘書:文駿。
我在葬禮上見過文駿,正是給柳生昭撐傘的那個年輕人,他的外表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樣,文質彬彬,長相英俊,有種陰柔的美感,瘦高的個子搭配一件合身的英式西裝,讓外人很難不多看兩眼。
文駿見到我便迎了上去,和我握了手,完全沒有什麽架子。他的手細嫩白皙有些像一個女人,雖說比不上韓楚橙的手,但在粗枝大葉的男人之中可以稱得上佼佼者。
文駿坐在我正對面解釋道:“實在抱歉,因為董事現在有事在身,不便於和鍾先生見面。”
這種抽不開身的謊話,沒有必要追究問下去。
“沒事的,我下次會再來一趟的,畢竟這麽大的東櫻地產的重任全壓在他一個人的肩上。”
文駿讚同性地點了點頭,“董事屬實很辛苦!最近正在忙城東的商業規劃,鍾先生你要有任何重要的事都可以跟我說,之後我會轉達給董事的。”
我便問道:“文秘書,我只是想知道柳生先生9月6日那天下午在做什麽?”
文駿昂起頭,複述一遍我說的日期:“9月6日?那不就是朱基元去世的那天?”
我打趣道:“看來他的死對於你很重要呀!過了這麽久依然記得住。”
文駿笑了笑解釋道:“畢竟在潭州和我們唯一有競爭關系的對立公司董事,他還參與了兩個月前競標,當時我在大會上見到過他,一個頗有氣場的老人,沒想到生命是如此的脆弱!”
我靜靜看著文駿感歎著。
文駿注意到我沒有說話,
便意識到了什麽。 他的聲音變得難以置信:“你是懷疑董事?他和朱基元的死有關!他不是因病去世的嗎?”
“如果他不是因病去世的呢?那我是不是有理由懷疑柳生先生了?”
文駿笑得更大聲了,自信滿滿地說道:“我不管朱基元是怎麽死的,董事一定不是凶手。”
“據我知道的,柳生先生並沒有來公司,你有什麽依據說他一定不是呢?”
“因為從中午開始,我一直和董事在一起。”文駿說起話淡然自若。
我抑製不住好奇問道:“你們私下也有來往?”
“當然!我之前一直在總部工作,我和董事一同離開東京,來到潭州的。”
“那當天你們在一起做了什麽?”
“因為董事到了潭州之後,一直很懷念家鄉的清酒,便從東京郵寄來了一箱,董事便邀請我到家裡喝酒,我們一直喝到晚上,我才一個人回家。”
“期間柳生先生有離開過嗎?”
文駿搖了搖頭:“並沒有。”
“那在這期間你喝醉了嗎?或者存在意識不清楚的情況嗎?”
“我敢確保沒有,清酒這東西,度數又不高,並且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聊天,沒有喝太多的酒。”
“清酒我還是挺喜歡喝的,也不知道你們喝的是什麽牌子?”
“松竹梅。”
“松竹梅這種酒在國內就有得賣,為何特意從東京郵寄?”
“在國內銷售的松竹梅為了迎合國內顧客,在口感上有一定的調整,董事喝得不是很習慣,才特意從日本郵寄的。”
文駿回答無比從容,並且絲毫不像編造出來的,現在看來他給柳生昭的不在場證明簡直無懈可擊,完全讓我沒有繼續搜查的必要。
我點了點頭,低頭喝了口水。
我低頭時注意到文駿的袖扣是解開的,在手腕處有明顯的疹子。
我指了指文駿的手腕問道:“文秘書,你是過敏了嗎?”
文駿連忙把袖扣系上,整理了一下袖子回答道:“讓你見笑了,我有些花粉過敏。”
有花粉過敏的人還不真少,之前許匯昌和我說話時候就特意說過。
“那你需要注意身體了。”說著我透過百葉窗看向辦公區,沒有看到任何可以導致花粉過敏的花。“我看辦公區並沒有什麽讓你過敏的,你是怎麽導致過敏的?”
“我前幾天休息逛了一趟至清公園,忘記帶口罩了。”
“這樣啊!抱歉,耽誤了你正常工作了,那我就先離開了。”
我簡單和文駿做了告別,便轉身離開了東櫻地產。
下樓的時候又坐了那個透明玻璃的電梯,我好像又在生死線上走了一趟。
我一臉煞白踉踉蹌蹌地走出電梯,還被前台小姐叫住。
“這位先生!”
估計是對我羸弱狀態的關切吧!便轉身深情款款地看著這個女孩。
操著無比溫柔的聲音轉頭問道:“怎麽了?”
前台的眼神中充滿著渴望,那是我從未在別的女孩眼中看到過的!
“你的粉底挺自然呀!是什麽牌子呀?”
這世界最大的悲哀,無非是對不值得的人浪費感情!
我沒有理她,轉身走的很堅決,悲哀讓我原本軟趴趴的雙腿充滿了力量!我決絕的樣子,活脫脫走在思想前端的新時代女性!
雖說文駿給的不在場證明足夠有力,但我見不到柳生昭本人是不會罷休的。
正面見到柳生昭,還有一個辦法,就是通過許天宇。
許天宇,東櫻地產的副總,原董事死後,他是最有希望成為董事的候選人,可從總部下派的柳生昭搶了他的位置,雖說他現在依然擔任副總,但在管理層都知道他的地位早已江河日下。
深夜,市中心的雲間酒吧之中,脫離了人群,在吧台的一角,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一個人安靜地喝酒,他的位置甚至遠離酒保和調酒師。他的西裝外套放在一旁,襯衫解開了兩個紐扣,頭髮整齊梳著背頭露出前額,臉上布滿著哀怨和愁雲,在奢靡的音樂和昏暗的燈光之中,人們在談天論地,交換著原本屬於自己的快樂。在這些人的眼中,坐在一旁的大叔不過是愉快夜晚的背景板, 而在這個大叔的眼裡,這些嘈雜的聲音不過只是嘈雜而已。
我在他的身邊坐下,和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他有些詫異,用著疑惑地瞥了我一眼,並沒有說話。
我飲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和他搭訕道:“許天宇?”
“是的,有什麽事嗎?”許天宇的聲音充滿著警戒,完全沒有因為喝酒而有絲毫減弱。
“不要這樣悶悶不樂的。”
許天宇雖然沒有表現明顯,我可以從他的表情中看一絲不屑,“你如果知道我的經歷,你會理解的。”說著把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我既然知道你的名字,也當然知道你的經歷了。”
“看來你是專程過來嘲笑我的。”
“恰恰相反,我是準備幫你的。”
“幫我?我有什麽理由去相信一個陌生人。”
“因為你沒有辦法。你覺得我會從你的身上得到什麽?金錢,還是你那岌岌可危的位置呢?聽說柳生昭最近正在安排城東的商業規劃,你知道這件事吧?他完全沒有讓你插手這件事,你的人也沒有機會參與這件事,還不清楚他的想法嗎?新舊更替,下一步被換掉的人就可能是你了。”
許天宇把頭轉到我的方向,上下打量著我。
我繼續說下去:“我可以幫你,暫時穩住這個位置,過一陣子等到這個柳生昭一走,董事的位置還是你的。”
許天宇思索一陣子,終於回復了我:“你的話不值得人信服,每個人做事都是需要目的的,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麽,這讓我很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