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這麽黑?” 阿芒一隻手費力的拖著垃圾蓋瞪著大眼睛看著一個蜷縮在垃圾桶裡的小男孩,驚問,黑人他見過,可就是沒見過這麽黑的,若不是臉上還有一雙眼睛阿芒幾乎以為垃圾桶裡是一大塊兒煤炭。
“我……餓。”
黑人小孩有氣無力的說著,雙眼明亮的好似黑夜中的太陽一般耀眼,不含一絲的雜質,那似曾相識的眼神讓阿芒不忍心就這樣放下垃圾蓋,任由這個生命因為饑餓而枯萎在裡面,於是他緩緩伸出了手。
直到很久以後阿芒才終於醒悟不是因為六塊那時眼睛太明亮,而是他的大臉太他媽黑了。
地下室是分不出白天於黑夜的,隻有一支火把微弱的火光,阿芒又被凍醒了,大大的打了一個噴嚏,這個夜晚怎麽就這麽的長,他已經不知道這是被凍醒的第幾次了,那種久違的饑餓感再一次襲來,讓阿芒乾巴巴的咽了一口塗抹。懷裡是劉暖蜷縮的身子,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像極了一隻熟睡的小白鼠,她居然能睡這麽香。
阿芒環顧四周,原來很多人和他一樣沒什麽睡意,隻是目光呆滯的看著某一處發呆,像是等待死亡的死刑犯,也許等待他們的真是死亡也說不定。
隨著一聲木門的吱呀聲,一道明亮到有些刺眼的陽光射了進來,讓這個死氣沉沉的地下大廳略微添了一絲生氣。一隊隊士兵走了進來,按順序打開牢房,牢房裡的人們開始被他們押著一批批的走了出去,有稍加反抗的立即就會迎來拳打腳踢,牢房裡隻留下幾具已經死了的屍體,在那裡等待著腐爛發臭或者成為老鼠的晚餐。
阿芒抬起頭,刺眼的金色陽光鋪了他一臉,閉上眼感受著久違的溫暖。他們被捆綁著聚集在鎮子中央的大廣場上,一千多號人佔據了不小的地方,很多人都是被攙扶著勉強站穩,他們被包圍在整齊的槍林之中,槍林在上午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寒光,更遠的地方則是圍滿了看熱鬧的民眾。
阿芒踮起腳向最前方望去,他們的正前方有著一座木製高台,上面幾個五大三粗的大漢手持著一面大砍刀,挺著大大的肚皮,腦袋被布蒙著,只剩下一雙大大的眼珠泛著凶光,下巴上的橫肉比六塊的還多,等等,這個造型怎麽看怎麽那麽像劊子手呢!?
“你妹……不會是真砍腦袋吧!?”
阿芒這會是真的有些慌了,面對這樣的場景沒人能做到鎮定,何況他真的不想死,人群中開始有人也注意到了,驚恐在人群中蔓延,這些人多半都是空難者,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男子叫喊著奮力擠開人群,瘋狂的向著外面衝去,他手舞足蹈的大喊大叫似乎是想要解釋什麽,他像是起到一個帶頭作用,很多空難的幸存者都加入了他的隊伍,叫喊著向外衝去,場面變得混亂起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加入逃跑的隊伍,但是阿芒沒有動,原因很簡單,因為他還不想死,哪怕隻是為了在這多站一會兒,多活一會兒也好。
箭矢的破空聲在意料之中的響起,像是死神的譏笑,凡是衝在最前面的人無一例外身上都插滿了箭矢,阿芒甚至都沒有聽到慘叫聲,隻有一聲聲像沙包落地的那種沉重的聲響,每一聲都敲擊著自己的心肺,沒死的人嚇的呆了,傻了,他們大多數人甚至都還沒有見過真正的死人,血緩緩流出,在屍體間繪製出一幅讓人難以理解的抽象畫。
人群中有壓抑不住的哭泣聲,阿芒感覺自己的後背有些濕了,轉頭望向劉暖,她居然還能保持鎮定,
隻是臉色白的無一絲血色。 屍體無人處理,像是無聲的警告,一名打扮像是將軍的人緩緩走上了高台,那是一位中年男子,一身金黃的燙金甲胄,在陽光下更顯得金光燦燦,華麗的更像是一件裝飾品,修剪的很短的頭髮,顯得精神爍爍,他開始對著台下演講,不出所料,阿芒一句也聽不懂,隻能聽出他的情緒與發音越發的高昂,到了最後他幾乎就是用吼的,下面的士兵漲紅著臉,歡聲雷動,像是打了一個大勝仗。
一隊士兵押著一名身高馬大的人走上高台,那是一個被黑色皮襖包裹的男人,金黃的長發在他的身後跳躍,像是訴說著他此時不甘的怒火,剛毅的臉龐上是一雙深寒的雙眸,他隻是靜靜的往那裡一站,氣勢卻猶如一頭威武的雄獅,隻是嘴和雙手都被牢牢的束縛著。他的出現把氣氛推向了高潮,將軍大聲的宣布著什麽,所有人幾乎都歡騰起來,高喊著各自的口號,隻是一面是悲壯,一面是歡呼。
緊接著,一位像是牧師打扮的人出現在高台上,雙手高舉過頭,沙啞的嗓音嘰嘰咕咕的念誦著什麽禱文,聲音竟然和剛才的演講不相上下。她念誦了好長一陣才退場,幾個劊子手在一旁張牙舞爪的像是早已等不及了。
穿著黑皮襖的男人被幾個士兵按著跪了下來,他的前方是一個斷頭台,幾個士兵好不容易才將他的腦袋按了上去,一個劊子手晃動著手中的大砍刀興奮的走了過來,仿佛砍人的腦袋是一件很值得開心的事情,他很快的擺好了架勢,下面又是爆發一陣狂呼,阿芒突然感覺這聲音似乎有些奇怪,中間似乎還夾雜了什麽聲調,像是某種食肉動物的嘶吼。
儈子手把砍刀高舉過頭,開聲發力,正要砍下,天突然就黑了下來,一個巨大的黑影突然遮住了原本晴朗的天空,伴隨著一聲沉重的吼聲,地面都為之劇烈的震顫一下,劊子手一個重心不穩跌坐在地面上,他下意識的仰頭張望,一顆巨大的眼睛塞滿了他所有的視線,他的身體很快像是一個氣球一樣爆開了,飛濺的血肉於內髒灑得哪裡都是,人們驚恐的看著這個龐然大物,有人發出尖利的叫喊,巨大黑色的腦袋,扭曲且長的角,尖利的巨齒,猶如一把把倒插的鋼刀,身後蝙蝠般的雙翼展開遮住了所有的陽光。
“龍……?開玩笑的吧!”
阿芒呆呆看著這個大家夥,顫抖的手掌艱難的抹了一把汗。呆愣片刻,廣場之上的所有人開始驚慌的四散奔逃,顧不得是士兵還是囚犯,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又一聲龍吼傳來,一群人直接被吼聲帶動的颶風掀飛出去,一種難明的波動直衝雲霄,天空立即陰暗下來,失去太陽的影子,層層的黑雲扯動出巨大的漩渦,在鎮子上方的天空中旋轉,一顆顆流星帶著灼熱的氣息從空中呼嘯而下,木質的閣樓在流星的威勢下如碎紙片一般,崩碎燃燒,許多人躲閃不及直接在這火焰下消失,屍骨無存,哭喊慘叫伴隨著房屋倒塌的聲音連成一片,一副末日的景象。
大多數的人們都擁擠著向鎮子外逃去,一部分則是直接躲進城堡中的地下室中以躲避外面的流星雨,混亂之中阿芒找不到六塊的身影,不過運氣還算不錯,他和劉暖都安全躲進了要塞底層的地下通道之中,通道四壁是由石頭砌成的,質量還算不錯,不過腳下的震蕩越發的劇烈, 不斷有石塊和沙土從通道頂落下,看樣子似乎隨時都可能坍塌。
阿芒和劉暖不敢停留隻能往通道的深處奔去,通道很多拐角都已經塌方了,甚至還看見幾具被壓的血肉模糊的屍體,他們隻能挑選比較完好的路線走,感覺通道在不斷向下延伸,前面的通道的拐角處有廝打聲傳來,偶爾還夾雜著雷電特有的劈啪之聲,阿芒和劉暖小心的靠近,阿芒扶著牆壁探出腦門,還沒待看清狀況,一道細長的電流迎面而來,阿芒一個踉蹌滾出老遠。
“我嘞個去……魔法師啊!?”
阿芒大叫一聲,屁股尿流的往回跑,一個身影追了出來,他手上環繞著劈啪作響的電弧在不斷跳動,他的手掌緩緩對準阿芒的背影,纏繞的電弧立即就大了一倍,一道熾亮電弧從他手心激射而出,可就在電弧發出的同一瞬間他整個人突然就跌倒在地,那道要命的電弧激射到了通道頂部,引起一些碎石墜落,是陰影處的劉暖不知什麽時候已勒住了他的脖子。
“快幫我一把!”
劉暖大叫,她吃力的勒住那人脖頸,可那人奮力掙扎眼看要支持不住。阿芒跑過來抄起一塊落下來的碎石照著那人的腦門上就是一磚,那人應聲軟到在地,阿芒輕松的拍了拍手,拍黑磚什麽的自己可是有練過的。
阿芒把那人拖到有火把的光亮處,這才看清他的樣子,這是一個身穿灰色袍服的男人,面容被鮮血模糊已看不清楚,火把的周圍還有一些焦糊的屍體,阿芒能嗅到一股肉烤焦的臭味,應該是被這能操控雷電的男子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