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渡仙劫這種事,從荒古,太古,遠古,上古,到今天,都不興別人幫忙的。
需知,打鐵也要自身硬,就算我戳散了這波仙劫,放個屁的功夫後,又會聚起下一次更加厲害的仙劫,再戳散,不給你放屁的功夫,第三次又會聚攏,無休無止。
再有,老話講,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同理,對師兄決然想死的心結來說,是一樣的。
師兄灰飛煙滅,魂飛魄散。
這個結局,我很久以前,就有預料。
他原本是極其叛逆的性子,他會因為一個壞人而滅了壞人的全家族,不理會累計無辜或者禍不及家人的道理,他會因為師父的一句責罵把自己關在道場中三五年,不吃不喝不見所有人。
霸道乖張,跳脫玩鬧。
被關押後一改往日性情,沉默下去。
除非迫不得已,否則從不開口,從東漢末年到北宋末年,我往返關山茶峰和蜀山道場不下三五十遭,這三五十趟中,他對我一個字都沒有說過。
從來都是我對著茶峰發一陣呆,然後默默離去,這就導致了從北宋末年後,我就不愛來了,就來了關山茶峰洞兩次。
他在我無盡的生命中,從此消失。
我心裡盤旋著這些話,默哀良久。
“眾位門人,掌座師兄此次召你們前來的目的,現在已終,至此,此間事畢,即刻各自返回道場,潛心修行,只需聽我青萍劍號令即可。”
封神大戰後,闡教和佛教聯手打壓我截教所屬,他們對分散在外的截教門人或許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對掌握青萍劍的截教掌座,卻不會有絲毫的慈悲。
不打殺也要永久鎮壓。
這一點,我心知肚明。
接下師兄乾坤袋和青萍劍的同時,就注定今天從他的仙劫,變成了我的大劫。
這也是師兄讓我選擇的原因,他既不想讓我接下截教掌座的信物,被闡佛二教針對聯手打壓,又惶恐截教在他手上行到末路後死不瞑目,無顏面對先人。
故而,他將選擇的權利給了我。
但我有的選嗎?
沒有。
隻為截教遺留下來的區區門人。
“師祖,我不走,我跟著師祖,雖九死而不悔。”將臣匍匐在雲上,聲嘶力竭的大聲嚎啕。
“小時候,媽媽常跟我講,上古時期截教門人成千上萬,率領億萬妖魔鬼怪呼嘯天地,移星換鬥,捏拿日月,我從來不信,直到數天前收到掌座召喚,原來截教真的有掌座,這就證明上古截教威風,九成是真,掌座老祖,我也不走。”
“臨來之前,我已經安排好了道場的一應一切,這一來,不救出截教掌座,誓不返回道場。”
“孤單修行千萬年,一朝得知師門傳,為根存衷戰天地,粉身碎骨何不敢。”
“掌座老祖宗,莫趕我走。”
將臣韓點點五人情真意切。
我仰起頭,不回頭看他們:“你們能有這份心,我很感動,但我既已決定就斷斷不會更改,你們必須走。”
想了想:“天下修道士對修行劃分出入甚大,三教教義也是大不相同,你們的師父當初是怎麽教的與我無關,我截教煉虛合道的教義,虛和真之間的轉變,在於萬物皆有形,萬物皆無形,體悟這句話的含義,就是真仙。”
頓了頓:“你們還都只是地仙,還要修成和天地同一水平的真仙,還要修成超越天地的混元道祖,
介時,才可拯救於我,爾等這便去吧。” 再不理會身後五人悲戚哀鳴,揮手將他們轟到遙遠的天邊。
能為你們搏一個一世平安,就是我能夠做到的極限了,安敢妄想其它。
只因接下來,我自身尚且難保。
法力鋪開,果然,周圍的虛空洞天中隱藏著眾多的法力波動。
我嗤笑一聲:“還不出來嗎?不出來我可走了,不回來了。”
“走?往哪兒走?走的了今天,走的了明天嗎?走的脫關山,走的脫地球嗎?”
隨著懶散的聲音,周圍的虛空洞天緩緩消失,露出一大票人的身影,意料之中的一個不少全來了,意料之外的也來了不少。
為首說話之人,就是額頭上比別人多了一隻眼睛的楊二郎,上古時期天庭的司法天神,現在的地仙統帥,楊戩。
依次掃視他們,我搖頭苦笑,熟人還不少,絕大多數,都欠著我的人情。
卻不想,此際竟反過來打我。
這十來個人中,和我同一水平的真仙計有,楊戩,楊嬋,文殊菩薩,觀音菩薩,唐僧。
地仙計有,伏虎羅漢,長眉羅漢,善財童兒,龍女童兒,哮天犬,梅山五隻妖怪。
五大真仙,十位地仙。
我看著楊戩:“二郎你好大的面子,觀音菩薩都請來了。”
“阿彌陀佛。”觀音菩薩雙手合十。
她一身天藍色的連衣裙又萌又靚,兩顆丸子頭又酷又颯:“道友,貧僧只是適逢其會,因不願看到自上古遺留下來的真仙大能再隕落一位,故而逗留,道友,不如當著眾人的面,就此轉投西天,貧僧必保你今日毫發無損。”
如來佛祖當年害我不淺。
仇尚在,何能俯?
“勞菩薩記掛,我是道人,一輩子都是道人,今天死就死了,也是斷然不會改投西天,剃頭出家的。”
換句話說,想錯了你的心。
清規戒律不好守,我可以不殺生,不喝酒,咬咬牙跺跺腳,也可以不吃肉,但如果美色當前,我可守不住。
沒別的愛好,就好這口。
楊戩一身短褲短袖清清爽爽,寸頭板板正正,倒提三尖兩刃刀,跨前一步,晴空起風雷,隨他而行,滿天風災雷火,鋪天蓋地的向我劈頭蓋臉的砸過來。
吩咐一句:“眾位,布煉仙大陣。”
我吸一口氣吹去,鋪天蓋地向我砸過來的風災雷火便被遠遠的吹到了天邊。
一口氣吹到一半,三尖兩刃刀已經捅到了眼前,捅向我眉心。
好一個楊戩,目中無人,欺我太甚。
揮動袖袍,暗道一聲失策,今天出門穿了一身中山裝,並沒有穿風雲道袍,無袖可揮,很多信手拈來的道法無從施展。
三尖兩刃刀須彌間便要捅到我眉心,危急關頭,我搓搓手指,雙手握爪,同時向上一抬:“雷獄火海,起。”
攻敵則必自救,你捅我一刀,我也死不了,不過皮外傷,但你若不放棄這一刀,那你必然被我雷獄火海煆燒個半死。
果然,楊戩果斷撤了攻擊,遠遠退避。
很迅速,就似乎他的攻擊是假的一樣。
“早就聽聞黎蜀老仙的雷火雙劫鬼神莫測,仙佛退避,今日一飽眼福,盛名之下果然名不虛傳。”
楊戩撇開三尖兩刃刀,陰陽怪氣。
我耗費千年光陰,從九天罡風中收取天雷,從幽冥鬼蜮中拘來鬼火,煉化衍生的雷火雙劫,只是為了讓你一飽眼福的嗎?
搓搓手指:“精轉雷獄火海。”
眾人身前百丈雷獄,百丈火海雙雙漲大到千丈大小,雷火鋪天蓋地,從身前四面八方到極目的天邊,除了雷火,再無其它。
我曾經用這一招,只在瞬息之間,煉化了天庭的二十萬天兵,三百位天將,包括增長天王魔禮青,廣目天王魔禮壽兩位天王。
瞬間化成飛灰,魂飛魄散。
豈是兒戲。
這一招,還能衍化成極轉雷獄火海,不過以我現在的法力還使不出來。
除非證道,成為混元道祖才行。
至於證道,天道不許,永遠沒機會。
“是五行神雷和三昧真火。”善財童兒一聲慘叫。
楊戩睜開眉心的第三隻眼,射出一道鬥形金光,抵抗雷火雙劫的迫近:“後退,啟動煉仙大陣。”
煉仙大陣,煉得了師兄,豈能煉我。
我半點都不慌。
就算是五大真仙,十位地仙又怎樣,在我眼裡,宛若土雞瓦狗,憑你們,還鎮壓不了我。
正待一鼓作氣,掀了煉仙大陣,將一眾人轟出關山,拔了茶峰,挫成泥灰,為師兄小小的出一口氣。
若非關山有人居住,我甚至想拔了關山搓成飛灰。
意外,發生了。
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或許是地球之外的太空,或許是太陽系之外的太空,更可能是銀河系之外的太空中。
不是虛空,的的確確是從外太空中,飛出來一枚舍利。
一枚金光璀璨的舍利,瞬間跨越遙遠的距離,無視任何力量,金光一閃,罩在我頭頂,將我定在方寸之間,動彈不得。
我瘋狂掙扎,神通亂轟,舍利中的虛空寸寸崩滅,湧現出無數地水風火,宛若再現荒古時代盤古開天辟地。
卻沒有絲毫作用,一切的一切,僅僅只是發生在舍利中央的方寸之間。
我瞪目欲裂,雙拳緊握,仰天咆哮。
“如來佛祖,你又陰我。”
早該想到的,早該想到的。
什麽遁入虛空,什麽超脫天地,都是假的,騙人的把戲,西天幾個修為最厲害的和尚,一直都在。
當年就被如來佛祖陰了一把,結果就是天降功德被終結,證道失敗,從而五行六道都不要我,雖然修為是煉虛合道的巔峰,神通廣大法力無邊,仍然是天上地下遊胡浪蕩的一隻孤魂野鬼。
今天,又被他陰了一手。
這一手,足以致命。
我慌了。
慌忙散了雷獄火海:“楊二郎,楊戩老弟,你過來,我有話說。”
“你有何話要說?”楊戩心悸的抬頭看一眼天上,低下頭變成一臉後怕的猙獰,握著三尖兩刃刀的手隱隱顫抖。
“青萍劍我不要了,你盡管拿去對上頭交差,只有一個要求,萬萬不要把我鎮壓在煉仙大陣下。”
靠,老臉都丟盡了。
不過一想到我會和師兄一樣,先是被關押個幾千年,最後力竭被天雷劈死,便渾身發抖,心驚膽戰,恐懼萬分。
這個節骨眼上,要臉有屁用。
只要能活下去,沒臉又何妨。
師父,師兄,莫怪我。
楊戩眉頭一皺,不削的嗤笑一聲:“現在告饒,你不覺得晚了些嗎,列眾,啟動煉仙大陣,便是耗費經時,也要磨滅新晉的截教掌座,黎蜀老怪。”
“楊戩,你當真如此絕情?”
楊戩一聲冷笑,再不理我。
我知道,他是鐵了心了,若非被這該死的舍利禁錮,我一定揍的連你親妹妹都認不得你。
話說當下,為今之計,生死當前,只有不顧一切了:“楊嬋妹妹,龍女妹妹,康大弟,姚四弟,救救我。”
四人原本就滿臉不忍,聽到我的話,渾身一震,手頭不由自主的停下,呆立當場。
楊戩豁然轉頭,冷冽的目光挨個兒掃視四人:“我知道你們四人都欠了他的情,但此時不是你們報恩的時候,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最終,這四個人還是咬咬牙轉過頭去,留給我四顆漆黑的後腦杓。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