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萬什麽的高樓裡。
各色各樣的人,各式各樣的物。
五花八門千奇百怪,晃花了眼。
我唯有沉默,半個屁都放不出來。
有道是山炮進城,我連這都不如,山炮就算是第一次進城,眼前這一切,總還聽說過,然而我,卻是從所未聞。
我坐在一張包裹全身的大椅子上,這椅子還會時而自己震動,倒是挺舒服。
我沒心思思考椅子為什麽會時而發瘋似的自己震動,因為有更急切的問題需要我去思考。
又道是一心不可二用,誠然不假。
我要去哪兒?做什麽?
李靖說讓我去讀書,這個建議可行,畢竟想融入世界,眼前這許許多多的人他們知道的,我也應該知道,只是,我沒有入籍,沒有李靖說的身份證,應該是身份證明,八成學堂學府學校是不收的。
我又該怎樣才能入籍呢?
考慮了很久,想不清楚。
不過,我想明白了另外一件事。
不能融於世,就先融於人。
衣裳就不用換了,這是李靖的,白色短衫黑色短褲,靴子必須換掉,頭髮也必須剪掉,盡管剪掉頭髮我有些舍不得,卻也不得不剪。
否則處處招惹目光,終究不妥。
不然這些人不約而同,目不轉睛的都盯著我幹嘛?
“來,你過來。”我招招手,把距離我最近,舉著手機對著我的小姑娘叫到身前。
她先是左右看了看,接著確認了我是在叫她,就笑嘻嘻的湊上前來:“安?”
我撓撓頭:“安?”
“你不是四川人嗎?我是問,你叫我幹什麽?”
我是啊,四川上古時稱為梁州,近古稱為西川,我是土生土長的人啊。
只是沒聽懂你剛剛說的這個字是什麽意思,後面這句話我聽懂了。
回到正題,我問她:“你,還有他們幾個,幹嘛都拿著手機對著我?我臉上又沒有電話號碼。”
“錄視頻呀,小哥哥,你長這好看,肯定能火,這些錄視頻的人,都想把你放在網上蹭流量。”她這樣回答了我的問題。
可惡的是,她說的每個字我都懂,連在一起,我就理解不了了。
火?我還能自燃不成?
錄視頻?這是啥意思?
放在網上?誰結的網?
蹭流什麽量?聽不懂。
我閉嘴裝啞巴吧,站起來,離開了會震動的大椅子,對想蹭一蹭我的他們微微笑了笑,揮了揮手,回頭就走。
當務之急,是換掉靴子,剪掉頭髮。
這並不難,這萬什麽的大樓裡,到處都是成衣店和賣鞋子的店鋪,我避開人群,找到一家沒什麽人的店鋪,確實沒人,我選了一雙大家都在穿的白鞋子。
“掌櫃!”我喊。
沒人理我,難道?叫法不同了?
“店家!”我又喊。
還是沒人理我,我莫名其妙,又有些莫名火氣,聲音就大了不少:“有人沒?還做不做生意了?”
這時候,貌似沒人的櫃台後面才愕然的冒出一顆腦袋來,接著迅速站起來,眉花眼笑中帶著不好意思:“對不起對不起,剛剛睡著了,你要這雙鞋子嗎?”
這種情況,實在超出了我能夠理解的極限,不要我叫你乾屁,吃飽了撐的嗎?
“難道,你認為我拿著鞋子是打算欣賞它的美色,或者對著它思考一番人生大道理後,又放回去嗎?”
“一百八。
”她可能是靈光乍現,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說的話也正常了。 對於她這樣,對自己飯碗都不負責任的人,我實在提不起興致和她說話,可惜天不從人願,會過帳之後,我發現我居然穿它不上,原因是現在的鞋子要兩條繩來綁。
“勞駕,這兩條繩要怎麽綁?”
“你連鞋帶都不會系?”
“不會,怎麽系?”
在她的幫助下,我穿上一百八買來的新鞋子,將靴子收入乾坤袋,起身要走。
她瞪著眼睛張著嘴巴,圍繞著我飛快的跑了一圈:“靴子呢?”
“我收起來了。”
這人好奇怪。
哦,對了,李靖說,讓我別在人前使用法力,奇怪的人是我才對。
“收哪兒去了?我怎麽看不見呢?刷的一下子就不見了?”她打算刨根問底。
我能告訴她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無可奉告。”
這是刷的一下就消失了嗎?你聽到聲音了?分明是揉的一下消失才對。
沒文化好可怕。
靴子換成了鞋子,接下來是剪頭髮。
“好不容易護這麽長了,剪了不心疼不可惜嗎?留著吧。”動刀之人絮絮叨叨,苦口婆心的勸我,貌似比我自己都心疼。
“絞吧,剪短。”我當然心疼,不過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個坑,說剪就剪無謂猶豫不決。
為了不被旁人當做異類,從而融入世人的圈子,達到不被人認出來,能完美隱藏的根本目標。
為此,在不傷害我身體的前提下,怎麽做都是可以的。
區區絞頭髮換衣服,不在話下。
我很滿意,滿意的不是店家告訴我頭上的所謂髮型最時髦,而是店家在我頭上統共就花了不到一刻鍾。
“多少銀錢?”
“二十塊,現金我找不開,你還是微信或者支付寶支付吧。”
塊?
這一疊紙片,如何用塊來稱呼?
這分明是張。
想不明白,不妨礙我入鄉隨俗。
剛剛買鞋子剛好找給我二十塊錢,我在櫃台上扔下錢趕緊走。
我哪有微信和支付寶會帳給你,我連微信和支付寶是什麽都不知道。
難道,錢幣除了這紅彤彤的銀票還有微信和支付寶兩種?其實是有三種錢幣的?金幣銀元和銅錢嗎?有這個可能。
一千四百塊錢轉頭就花了兩百,還剩下一千二百塊錢,照這個用錢速度,應該用不了多久,我是不是要想辦法弄點兒銀票,或者微信和支付寶來?
嗯,迫在眉睫。
但,哪兒去弄?
我蹲在絞頭店門口絞盡腦汁的想辦法。
任何大一統的時代,偷摸拐騙搶,都是律條嚴令禁止的,被官府纏上的麻煩,我可不想再經歷一次,用正常手段去賺微信和支付寶或者銀票,我沒什麽手藝啊。
我腦仁兒都想疼了,也想不出什麽切實可行的辦法。
“牛鼻子老道,都是你害我,你撅著腚一鑽,走就走吧,難為我來到這稀奇古怪的地界傷透腦筋,愁不堪言,老混蛋。”我跳起來破口大罵。
口中大罵,實際上,心裡頭蠻想他。
實在沒辦法,上街賣藝吧。
不能賣道術,可以賣武術。
“老混蛋罵誰?”
我罵我師父,牛鼻子老道走了這麽些年了,是不可能知道的,反倒是把湊上前來的她嚇了一跳。
“關你屁事,又不是罵你,你來找我幹嘛?我不是給你錢了嗎?”我有些奇怪。
她就是後面這家絞頭店的店家,給我剪頭髮的是別人,收我二十塊錢的,是她。
“火氣還不小,小兄弟,你還沒吃午飯吧,我請你,這裡的萬達廣場中,要數寧夏手抓羊肉排在第一位,不要拒絕,咱們邊吃邊聊。”
她說完就自顧自的在前面帶路。
我想了想,跟了上去。
突然來到陌生的年代,我發現我什麽都不懂,十足十就是個大傻子,最困難的,是我聽別人說出口的話,超過九成內容,都恍如天書般晦澀難懂。
我需要有人教我理解這九成內容。
至於是誰教,這不重要。
她想聊,那就聊嘛,我也蠻好奇,她找我想說什麽,或者做什麽。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單檀雨,應該比你大幾歲,你可以叫我雨姐,在這裡經營著四間理發店,十七間衣帽鞋鋪,兩間網咖和六間餐廳,嗯,這間餐廳不是,我說請你吃飯,是絕對會付錢的。”單檀雨不說了,她目不轉睛的看著我。
奇怪,你接著說啊,看著我幹嘛?
你找我聊天,就是為了誇你自己是這麽多家店的掌櫃?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嗯。”我點點頭,表示我在聽。
單檀雨咧嘴樂了:“小兄弟,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長的很像王源?還是像王俊凱多一點,嗯,對對對,我想起來了,你長的特別像顏卓靈,只是比她小很多。”
“沒有。”
我就認識李靖,但這矮冬瓜唯恐甩不掉我,正經話都沒說幾句囫圇的來,怎麽會跟我說這些。
“沒人告訴你也無所謂,小兄弟,你叫什麽名字?在哪個高中讀書?”單檀雨問。
我看起來果然像個學生,這是李靖認證了的,我自己也猜測到了的,現在被單檀雨定性了的。
“李富貴,沒讀書。”
單檀雨笑的見眉不見眼:“李富貴,現在怎麽還會有這樣古老的名字?”
“怎麽?我的名字很上不得台面嗎?我大哥叫李守財,二哥叫李平安,三姐叫李吉祥,小妹叫李如花,這卻又如何?”
在我那個年代,這樣的名字,沒文化的人根本就取不出來,叫出口後,旁人都是會羨慕嫉妒的。
我都告訴你,你從我大哥到小妹,依次挨個笑一遍吧,哼,取笑我的名字不說,還取笑我全家的名字。
她不是啥好人,我站起來要走。
單檀雨急忙伸手拉住我手腕,口中連連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向你賠禮道歉, 對不起,李富貴小弟。”
“哼,凡有下次,定不饒你。”看在她道歉還算誠懇的份上,我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
其實,我只是不跟女人斤斤計較,換成男人,那可就一定會計較的了。
“不饒我,怎麽個不饒法?”
“哼,屆時,你自會知道厲害。”
單檀雨笑了笑,全沒放在心上:“李富貴小弟初中畢業就輟學,你父母對你沒有意見嗎?”
能有什麽意見,沒有。
爹娘死的時候,剛剛生下小妹如花還不到一年,我還是三姐懷裡餓的眼冒金星,腦袋發昏,雙腿都沒力氣走路的四歲孩子。
他們是什麽樣子,早已經消失在浩瀚的記憶深處,永遠也想不起來了,只是隱隱模糊的記得。
他是個微有些駝背的漢子,她是個跛了一條腿的婦人,也不知記沒記差。
上古時期,沒有天條約束,天上隨時都可能有神仙打架鬥毆,殃及魚池,沒有大一統的帝朝統治,山野草寇好似蝗蟲過境,搶錢搶糧搶女人,沒有地府收束魂魄,地下遊魂厲鬼夜夜鑽出來吃小孩,也吃大人。
那時候的老百姓,命如草芥。
我搖搖頭:“沒有,我也不是初中畢業就輟學。”
“沒讀高中,也不是初中畢業,那就是初中都沒有讀完?天呐,李富貴小弟,你究竟多大?我可以看一下你的身份證嗎?”單檀雨捂著嘴,一臉震驚和不可思議。
怎麽每個人都要看我的身份證?
李靖如是,單檀雨也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