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小子撇了撇嘴:“可以,本少爺叫做單子雷,你可以叫本少爺三少,你每個月的零用錢暫定在兩萬,提升的空間還要由我父親來決定,滿意嗎?”
每個月兩萬,每天就是六百多,這比我提的要求足足高了三倍,出乎意料哇。
“滿意滿意,非常滿意。”
單子雷向外走:“小雨,你明天安排好他的衣食住行,務必不能有半點差錯,後天把他扔到學校裡去,別讓他到處晃蕩。”
“知道,三少。”
單檀雨跟在單子雷後面也走了,把我孤孤單單的留在這,孤獨對我來說,可謂是最親近的朋友,我生命中,超過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是它陪著我的。
至於現在,我並不想讓它陪我。
沒睡醒,剛才是被吵醒的,接著睡。
身份證明解決,而且貌似今後相當一段時間裡都安穩,解決了我燃眉之急。
既然單子雷對我有貢獻,是不是把他的一頓打給略過去呢?
暫不急定論,且觀他後面的所作所為再來蓋棺,方為上上之決策。
否則,他嘴裡再不乾不淨呢?沒準。
隨波逐流,隨遇而安,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才是我當下該為的四字處世方針,畢竟,來到懵懂現世的我類似於一張白紙,舉世又無一個相識之人。
也不是沒有,有是有一些,但我不知道他們在哪,唯一一個知道在哪兒的,呸,不提不仗義的矮冬瓜。
想到這兒,我不由的摸了摸褲兜,裡面還有他給的一千二百塊錢,不仗義的評價收回來,換成討厭。
便此一夜大夢,夢到了師父。
那位開辟蜀山一脈的老道士。
暖日柔柔,是初初農忙,麥熟時節,山野河川俱金黃,層層梯田羨仙山。
天高雲淡,雀鳥高翔,園間育菜暮賞夕陽,人間勞碌,田中趣地裡忙,幸福長。
酷日炎炎,是年年如此,小滿節氣,琉璃宮闈斑斕牆,瓊瓊殿堂慕人間。
浮雲清冷,霞月昏沉,瓊樓玉宇持劍鬥法,仙山高潔,道法中浩氣長,仙才忙。
這是蜀山上一位俗名不顯,道號遠揚的老道士,在東漢末年做的一首詞,叫做《人間仙山》。
牛鼻子老道俗名叫做荒天齊,證道前的道號叫做通天道人,喚做通天教主,證道之後又有另外一個道號,叫做靈寶道人,人稱靈寶天尊。
他是我師父。
東漢末年,西涼刺史董卓北芒救駕,專擅朝政,權傾天下。
百姓蒙難,師父帶著當時還侍奉在身前的我和師姐,下山衛道,望著天台群山下浩浩金黃色,恰逢小麥以及油菜蕩蕩熟透,有感而發,做了這一首《人間仙山》。
隨行者隻我和師姐二人,是以人間不顯,誰也不知道世間還有這樣一首上不得台面的詞。
我有時候怪罪他,有時候又感激他。
他帶我練法修行,練成了人不人,鬼不鬼,仙不仙,妖不妖,活不痛快死不過去的怪胎,彌久的壽元,是無休無止的孤獨。
還是他,讓我脫離了凡間,脫離了生老病死,但卻又永伴人世間,一次次一遍遍無休無止的目睹著生老病死。
佛祖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很多很多年下來,我對師父時恨時念時怨時感,不知何時,這所有複雜的情感,全部都變成最最純粹的思念了。
喂喂喂,牛鼻子,
我想你了。 喂喂喂,師父,我夢到你了。
深夜時分,我猛然驚醒,卻發現四周圍黑咕隆咚,剛剛看到的師父,終究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仰天倒回去,四仰八叉的躺著,任由思念,孤獨兩種情緒,一波又一波,衝擊著我千瘡百孔,宛如太古活化石般的內心。
……
同一時間。
關山雲空。
足足三天三夜後,眾人處理了茶峰下布置了一千八百多年,古老的煉仙大陣。
至此,料理了所有的後續事宜。
“此間事了,貧僧告辭。”唐三藏唱了個諾,轉身要走。
“佛陀慢行,容我多嘴,需知,四大皆空,萬物皆空啊。”楊戩回了一禮。
唐僧回頭擠眉弄眼:“楊居士,你與我佛有緣呐。”
楊戩臉頰上的肌肉頓時狠狠抽動。
唐三藏哈哈大笑:“告辭,不送。”
看著唐三藏拖拽一犁金色,頭也不回義無反顧的消失在天邊,剩下眾人臉色齊齊變的沉重。
“他這輩子,就是個奔波的命,小時候找媽媽,長大了找佛經,成佛了找佛祖,找到了又找徒弟,孫悟空,豬悟能,沙悟淨失蹤了一千多年,他就找了一千多年,還得接著找下去,找到徒弟了呢,又找什麽?”
伏虎羅漢這句話,眾人深以為然,讚同的點頭。
文殊菩薩雙手合十:“楊真君,貧僧這就履行前言,即刻尋找黎蜀老施主。”
“且慢,菩薩留步。”楊戩叫住了正要走的文殊菩薩。
文殊菩薩和楊戩對視,看到了他眼裡蘊含的東西,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其一,做人留一線,黎蜀老怪對在場的眾人多有大恩。
其二,他頂上三花被削掉了兩朵,修道士的身份一去不返,法力退到了煉神反虛甚至是煉氣化神的煉氣士境界,磨滅了虛空洞天,得不到乾坤二氣的補給,必死無疑。
其三,半年後,王母娘娘將在昆侖瑤池中舉辦蟠桃盛會,以黎蜀老怪多年經營的面子,不會不到場。
其四,這不是以力為尊的世界,是人情和面子,黎蜀老怪人情達練,三山五嶽五湖四海中老友無數,沒放他走脫之前,還則罷了,走脫後再行追殺,卻就不妥。
文殊菩薩從楊戩眼裡看到了這些內容。
楊戩沉著臉,幹了多年的司法天神,他很早就悟出一套屬於自己的理解。
邪惡小於正義,正義小於人情,人情小於司法,司法小於面子,面子則小於錢。
黎蜀老怪很有錢,從他接了前任截教掌座的乾坤袋開始,就化身成了天上地下有數的闊土豪之一。
除了有錢,還有面子,多少年來,他四處建交,到處施恩,其他人不講,就單純只是此刻在列的眾人中,最少有十位,甚至更多,或多或少,欠了他的人情。
他在心裡補上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或許,來日蟠桃盛會上,在場幾人或可能成為超過九成仙家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一點,毫不誇張。
就在這時。
極遠的天邊,一道黑色的流光像朗朗晴空中的黑色流星,轉瞬間來到幾人身前,接著是兩道紅光,一道青光,一道白光。
光芒有先有後,差距不大,落到楊戩幾人身前,變化出五個人來。
西裝革履,相貌堂堂,沉穩若定的僵屍將臣。
粉色連衣裙,明眸皓齒,時而伸出粉紅色小舌頭舔舔嘴唇的狐狸精妖靈兒。
白色絲襪黑色高跟鞋粉嫩嫩肉嘟嘟,好似一團人形絨球,時而眨巴著天真無邪眼睛的修道士韓點點。
高古華貴長袍,濃眉大眼,緊握雙拳滿臉痛恨的蛇精佘平衛。
紅色抹胸紅色運動褲,英姿颯爽,清瘦精乾的修道士許君涵。
五人掃視一眼關山山頂,滿臉悲痛哀傷和苦大深仇的盯向對面。
黎蜀老道李富貴隨手一揮,將這五人遠遠甩到了極遠的天邊,現在是兩個月零三天三夜後,這五個人才姍姍回轉來。
足見渡過了九九仙劫,煉神反虛後的虛仙,地仙,和渡過了地仙天劫,煉虛合道後的真仙,兩者的差距。
宛若天塹般不可同日而語。
“掌座的氣息,沒了。”韓點點一聲悲啼。
佘平衛掏出一根蛇形手杖:“為我教掌座報仇,呔,那狗子,可敢下來與我大戰八百回合。”
哮天犬汪的一聲尖叫:“真君,屬下去打殺了這條該死的爬蟲。”
“放肆,我乃地仙統帥楊戩,爾等五人聽我命令,速速返回道場潛心修行,不得尋釁滋事,違者削去道行,打落凡塵。”
將臣嗤笑:“不是高傲嗎?不是看不起我等邪魔外道嗎?不是永不收錄嗎?又自稱統帥,如此玩鬧,可笑可笑,我等雖是地仙修為,和你闡佛二教半點關系都沒有,你沒資格命令我們。”
“好個伶牙俐齒的僵屍王,本帥今日就削了你三百年道行,讓你頂嘴,讓你頂撞,讓你目無上下,讓你枉視天條。”楊戩伸出右手。
楊嬋驚呼:“二哥,三思。”
楊戩伸出的右手只是微微一頓,接著毫不猶豫的按向將臣頭頂。
將臣雙臂一展,整齊合身的黑色西裝頓時裂成碎片,離體而去,修長完美的身體極速漲大,轉眼暴漲到三米多高,通體長出一層一尺長短的白色絨毛,覆蓋全身,宛若一頭太古暴猿。
“劈天裂地。”咆哮一聲,接著雙臂一向上劈,一向下犁。
天空,被他劈出一條數十萬丈長,數百丈寬的空間裂縫,貫穿東西,空間裂縫兩頭都超越了視線范圍,就像他真的把天給劈出了一道豁大的口子一樣。
地下,整個關山無數巨石衝天而起,好似彗星撞地球一樣轟隆隆巨響聲中,閃電般砸向楊戩,整個西南地區,四川, 雲南,貴州,重慶,陝西等地,地動山搖,就像發生了十級地震。
好在,將臣剛剛變身的時候,楊嬋素手一揮,整個關山山頂就被她的虛空洞天給容納了進去。
無論天上的動靜,還是地下的動靜。
只有關山雲空中,駕雲懸空的幾個人能看見,聽見和感受到。
將臣一招弄出偌大動靜,沒能取的半點效果,楊戩伸出的手,仍然不疾不徐的按了過來。
“血海屍山。”億萬骷髏頭和漆黑的血水從地底下冒出來,在將臣身後幻化成一方漂浮著無數骷髏頭的血海,絲絲漆黑色的氣體源源不斷的湧進將臣體內,變成他極速變強的力量。
沒有用。
“萬粽頌祖。”虛空中,太空中,地底下,大海裡,幽冥世界裡,無數棺材板被掀開,一具具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屍體,從棺材裡爬出來面對著關山山頂的將臣磕頭,信仰的力量,在將臣身體外形成了一個橢圓形的結界,萬法不侵。
還是沒用。
任你千般手段,他自單掌按來。
楊戩的手,觸碰到了將臣的結界,用力按了按,結界似水紋般散發出幾圈波動,卻韌性極強,沒破。
“哼,你以為這樣就能護的住你?癡心妄想。”楊戩一聲冷哼。
數個呼吸後,楊戩收手,將臣身體外面的結界消失,露出他恢復正常的身體,蒼白著臉大口大口的喘息。
渾身劇顫,七竅流血。
楊戩環視:“爾等四人,將他的下場瞧在眼裡,不聽號令者,以為榜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