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五點,聶辰軒便叫上陳斯珩離開了極司菲爾路76號。
路上,陳斯珩故意說道:“聶處長,今晚這頓飯還是我來請吧。您是上司,我是下屬,何況今早剛得了您的獎賞,怎麽說,這頓飯也該我來請才對。”
聶辰軒沒有接他的話,而是說道:“你沒發現後邊一直有兩輛車在跟著我們嗎?”
陳斯珩緊張的返身望去,驚惶的問:“我們被盯上了?”
“是自己人。”聶辰軒瞥了他一眼,“你就沒想想,如果就我們兩個人吃飯,用得著帶上這麽多人嗎?”
“今晚是個重要的飯局?”陳斯珩自嘲的一笑,“那我去合適嗎?”
聶辰軒說道:“今晚,紀先生、黎主任,還有吳錫浦都會到。”
陳斯珩問道:“我這種小人物去了不合適吧?”
聶辰軒玩笑的一句,“你這是謙虛,還是心虛?”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心虛。”陳斯珩說,“跟您我是實話實說,我心裡是不大想去。”
聶辰軒於此有些不解,“為什麽?這種機會可是人家求都求不來的。你也不想想,就憑你和紀先生、黎主任,還有吳錫浦在一張桌子上吃過飯,這可是長臉面的事。”
“話是這麽說,可我也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不瞞您說,此前每回去紀公館我都是謹小慎微,生怕說錯一個字,不是開罪了紀先生,就是把黎主任和您交待的事辦砸了。”陳斯珩說,“更不要說今晚這種場面。”
聶辰軒不免笑起來,“那你可得改改,人終歸是要見世面的。”
“我這人沒什麽大志向,我父親活著的時候,說過最多的話就是陳家沒有我這麽不爭氣的人。”陳斯珩自嘲的一笑,“可我就隻想做個不差錢花,又能灑脫自在的人。”
聶辰軒語重心長的說道:“我看你不是灑脫,而是拘謹,一遇上有來頭的人,心裡就先怕了三分,總想著退避。這要不改改,對你今後的前途可沒好處。”他這話是要叫陳斯珩覺著,自己與他是多有操心的。
陳斯珩一副為難的神色,“我知道您是為我好,可,上不了台面。”
“我心裡知道,你這些話都是為我著想。”陳斯珩說,“可我這個人就是上不得正席。”
聶辰軒又說道:“經了這些時日,你我也算是能交心的朋友了。”
“豈止是朋友,我是拿您當兄長。”陳斯珩一本正經的說,“說句實話,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一個人向您這麽關照過我。”
聶辰軒故意試探的說:“這話有些過了,再大的恩終也不及父母。”
陳斯珩故作憤憤的一歎,“我那個父親是真不想提,除了說我沒出息,就是把我關在屋裡,要麽就是成天讓人跟在左右盯著我做事。弄得我是整日戰戰兢兢,生怕出一點錯,便要遭他一頓訓斥。”
聶辰軒故作不經意的瞥了他一眼,岔開話題,說道,“就快到了,到了之後我還有些事要安排,你先去包廂仔細檢查一遍,每個角落都不要放過,任何可疑的東西都不能有。”
“我明白。”陳斯珩認真的答道,“這您放心,我一定會仔細檢查的。”
這晚,黎仕邨和吳錫浦到了之後,四個人便在包廂裡等著,留著朝北的座位,分別坐在圓桌的兩側。
陳斯珩直到這時才知道,這晚定了開席的時間是七點,他心裡暗自想著,若是林曼昕把他的消息報告她的上峰,派了殺手在紀公館外守株待兔,
那紀欽昀便是來不了的。他暗自祈禱著,這晚紀欽昀千萬不要出現在此處。 晚上七點半,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半個小時,可紀欽昀依舊沒到。
黎仕邨向吳錫浦問道:“錫浦兄,先生是你去請的,他答應了會來嗎?”
“這麽重要的事,先生當然是答應了。”吳錫浦說話間刻意看了一眼自己身邊裝著金條的硬皮包。
“可為什麽這個時間還沒到?”黎仕邨又說道,“辰軒呐,你叫兩個人開車沿著紀公館來的路尋過去看看。”
“用不著,先生出門從來都是或早或晚,這是他的習慣。”吳錫浦說,“放心好了,先生既然沒有提早來,那便是要晚來的,這才過了半個小時,最多再過一刻鍾,先生應該就到了。”
於是幾人又等了一刻鍾,紀欽昀卻依然沒到。這時,就連吳錫浦也變得有些不安起來,說道:“仕邨兄,我看不如我派輛車前去先生家裡問問。”
黎仕邨旋即說道:“讓他們記下這裡的電話號碼,萬一先生有事來不了也沒關系,往這裡掛一通電話知會一聲,改日再約就是了。”
吳錫浦一點頭,站起身便出了門去。
聶辰軒見著吳錫浦那張緊繃的臉,待他出門後,向黎仕邨小聲問了句,“不會是紀先生在路上出了什麽事吧?”
黎仕邨鎮定的說道:“興許是先生臨時另有安排。”
聶辰軒這時又寬慰道:“想來以紀先生的謹慎,我們是多慮了。”
黎仕邨沉默的點了點頭,兩道眉毛卻皺得越發緊了。
待到吳錫浦會轉來,黎仕邨下意識的問了句,“有消息了嗎?”
“這才剛派人過去呢。”吳錫浦關了門,卻沒有坐下,在門後來回踱著腳步,手裡捏著的一根雪茄更是熄了好幾回,又重新點了好幾回。
牆上的掛鍾分秒不停的走著,又是一個鍾頭過去了,紀欽昀始終沒有出現。在座的人都確信紀欽昀這晚是不會來了,只是究竟是什麽原因沒來,黎仕邨和吳錫浦還心存最後一絲僥幸。
就在這時,店裡的夥計忽然站在門外說道:“請問裡邊有位吳隊長嗎?”
吳錫浦一聽,立時轉身開了門,問道:“什麽事?”
夥計答道:“有電話,說是找這間包廂裡的吳隊長。”
“帶我去。”吳錫浦甚至顧不上與黎仕邨一聲招呼,便催著夥計帶路下了樓。
聶辰軒正要開口,黎仕邨豎起一隻手掌,“不要妄加猜測,是什麽事,等錫浦回來就知道了。”
不多時,就聽見外邊吳錫浦嚷嚷的聲音,一面命令他的人出去上車,一面又叫囂著回去通知警衛隊集合。
黎仕邨此刻已有預感,立時站起身來,出了包廂,朝著樓下問了句,“錫浦兄,出什麽事了?”
“先生遇刺了。”吳錫浦大聲說道,“冊那娘的,我這就派人過去封鎖馬路。”
黎仕邨的心驀地一沉,他清楚,既是遇刺,此刻派人也為時已晚。
聶辰軒跟在黎仕邨的身後小聲問道:“您有什麽吩咐嗎?”
黎仕邨說道:“立刻通知行動隊集合出發,帶上警犬,對紀公館附近展開搜索。”
“我這就去辦。”聶辰軒隨即下了樓。
陳斯珩也緊跟了上去。眼下吳錫浦隻說紀欽昀遇刺,但是生是死此時仍不得而知,他必須尋著機會跟去紀公館了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