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下午,陳斯珩回到辦公室已是四點,此後的一個小時裡,他始終盯著窗外,見著龐禹盛的車回到76號,又在大約半小時後再次離開。接著,他又一直等到林曼昕下班的時間。
陳斯珩離開76號,遠遠見著走在前邊的林曼昕,遠遠跟著,走了一段,方才緊著腳步跟了上去。
林曼昕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卻沒有回頭。直到陳斯珩叫了她一聲,“曼昕。”方才回過身來。
她刻意一臉幽怨的望著他,也不說話,待他走近面前,也只是轉身,與他錯開一人的距離,一前一後的走著,小聲一句,“你說的事辦不到。”
陳斯珩心裡暗自慶幸,“那就取消。”
“就這樣?”
“就這樣。”陳斯珩說。
“另有計劃了?”
陳斯珩沒有回答,腳步也快了起來。
林曼昕這時卻跟緊了,幾乎是並肩走著,問了句,“你到底是什麽人?”
“和你不一樣的人。”陳斯珩說。
“怎麽個不一樣?”
“我在76號就是混口飯吃。”陳斯珩說。
“你可不像是為了混口飯吃就投靠76號的人。”林曼昕這話說的很是篤定。
陳斯珩慢走了幾步,瞥了她一眼,“你真想知道?”
“那當然。”
“為什麽?”
“為了確保你不會出賣我。”
“那你可以放心。”陳斯珩說,“我有仇未報,不會節外生枝。”
“這話我可不信。”林曼昕說。
“那是你的事。”
“如果你出賣我……”
陳斯珩打斷了她的話,“我隻提醒你一句,別因為杞人憂天乾蠢事,否則就是魚死網破。這年頭誰都留有後手,你明白我的意思。”
林曼昕又一笑,“我們為什麽不做個交易呢?我幫你報仇,你……”
“有機會我會找你的。”陳斯珩說,“眼下還是疏遠一點的好,龐禹盛現在正盯著我,小心連帶著把你也卷進來,萬一他查出你的底細,我也跟著倒霉。”
“多謝提醒。”林曼昕緊了兩步走去前邊,反身攔在陳斯珩的面前,驀地抱住他,踮起腳尖湊上去便是深吻,緊接著,又儼然一個為情所傷心痛欲絕的人,一隻手捂著半張臉,啜泣著跑遠了。
陳斯珩抹了抹嘴唇,看著手背上蹭下來的唇膏,又望著她那儼然是疾風裡行走一般趔趄的背影,冷哼了一聲,“這怕不是在戲台上遇了個伶人。”
這晚回到雲香裡38號,陳斯珩便徑直去了三樓顧婉言的房裡,方才進門,還沒走去裡邊,便一把拉住顧婉言,小聲問:“今天見過許佩珍了嗎?”
“見了。”顧婉言側轉身,“放心,已經照計劃與她說了。”
陳斯珩緊接著問:“她什麽反應?”
“起初,我說龐禹盛手裡有吳錫浦和重慶交易的證據,她倒沒什麽反應。可當我提到吳錫浦昨晚去了四馬路的會樂裡,她忽然變得很生氣。”顧婉言說。
“她可能是故意裝出來的。”陳斯珩走去裡邊,見著桌上雞蛋炒洋蔥、土豆泥,還有一盤剩了半邊盤子的雞毛菜,問了句,“你吃過晚飯了?”
“吃過了。”顧婉言說,“這些都是給你留的,菜可能不那麽熱了。”
“你就隻吃了雞毛菜?”陳斯珩看著那盤洋蔥炒蛋,雖說不多,但整齊的擺盤,差不多一顆洋蔥一個雞蛋的分量,另一隻盤子裡也差不多是兩顆土豆的分量,
足以看出是沒有動過筷子。 “坐下一起吃。”陳斯珩自己盛了一碗米飯,又拿了一隻碗,挑出雞蛋夾進碗裡,擺去桌子另一邊。不等顧婉言說話,又回到之前的話題,問道,“許佩珍當時的反應最好能說得詳細一點。”
“起初,我提到龐禹盛可能有吳錫浦與重慶交易的把柄時,許佩珍一再問我龐禹盛查到的具體情況。”顧婉言說,“可後來我說到,龐禹盛懷疑吳錫浦在四馬路會樂裡和重慶的人接頭,她忽然就生氣了。”
“怎麽個氣法?”陳斯珩低頭一面吃著飯一面問,“能形容一下嗎?”
“就是忽然很生氣,像是受了刺激的本能反應。”顧婉言說,“對了,當時她把一隻咖啡杓都掰彎了。”
陳斯珩抬起頭來,“怎麽掰的?你演示一下。”
顧婉言拿起一隻杓子頂著桌上,學著許佩珍在咖啡館時的樣子比劃了一下。
陳斯珩想了想,“她這不像是故意做給你看的。”
“我也覺著,當時桌上的擺設擋著,如果不是看見那支彎了的咖啡杓,我也不知道她那個動作是在幹什麽。”顧婉言有些好奇,“你究竟想到了什麽?”
“有沒有可能吳錫浦去會樂裡根本不是和重慶的人接頭?”
“為什麽這麽說?”顧婉言問。
“吳錫浦和重慶那邊做走私生意的事,應該不會瞞著許佩珍。”陳斯珩說,“所以許佩珍有可能清楚重慶那邊的接頭人是誰,也知道接頭的地點。”
顧婉言恍然說道:“所以她忽然動怒,是因為她確信四馬路的會樂裡不是接頭地點,那裡也沒有重慶方面的接頭人?”
“應該是這樣。以她的性格,當時因為懷疑吳錫浦有情人而做出那種反應很正常。”陳斯珩懸著一雙筷子,皺著眉頭說,“這就越發奇怪了,龐禹盛既然並沒有確切的證據,那他這樣打草驚蛇的目的究竟會是什麽?”
“有沒有可能龐禹盛只是為了避免被吳錫浦盯著,借此來轉移他的注意,好方便完成自己眼下的事?”顧婉言問。
“比如呢?”
顧婉言說道:“今天我去雲裳服裝店,老范轉達我,繭蜂計劃已經啟動。”
“這究竟是什麽計劃?”陳斯珩問。
“籠統的說,這個計劃的目的是破壞76號的職能。但這一計劃非常特殊,執行過程中存在太多的不確定因素,因此不具備製訂完整計劃的條件,只能分階段實行。目前第一階段的計劃已經啟動。”顧婉言說著,向陳斯珩詳細介紹了上級當下的部署。
陳斯珩靜靜的聽完,又仔細的思忖了一陣,說道:“我或許猜到龐禹盛在這個時候針對我和吳錫浦的目的了。現在看來,我們也許可以對此加以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