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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夢山河頌》第一百六十七章 新年刺殺
  “鏗鏘,鏗鏘”的腳步聲緩緩回蕩在空曠的山谷間,每一步都聽著讓人感到害怕。那腳步聲不是鞋子踩在地上,而是金屬不斷摩擦撞擊地面。相對於血肉之軀,金屬的冰冷無情總是更讓人覺得恐怖。

  巨大的蒼灰色金屬鎧甲裹滿全身的恐怖身影一步步走來,山谷中的寒風讓它更加的陰森恐怖。那是跟著塔拉姆和蘭嘉斯組成雇傭兵大軍,奪回和朵城,整合西北力量,穩住西北局勢的三大傭兵團長之一的吉爾!

  那個看似全身裹在密不透風的重甲中,實際上卻是一個源能傀儡的古怪家夥。

  蕭雨歇的眉頭一瞬間皺了起來,不安的感覺在心頭蔓延。

  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不斷地響起,陸陸續續一個個全身裹著重甲,不知道是人還是源能傀儡的東西走了出來,所有身影都是暗黑色的金屬盔甲,每一個都猙獰可怖,像是地獄中爬出的厲鬼。這個傭兵團長吉爾,看來不是一個人來的,敵人看上去是一整個傭兵團啊!

  在迦葉陀西北,以吉爾為首的這支傭兵團就是以重甲出名,這些人全身重甲,重甲軍團不是一般人玩兒的起的,重甲也不是一般修行者可以穿上的。重甲戰士就是他們最好的偽裝,從來沒人見過他們卸下盔甲的樣子,除了被他們乾掉的,很少有人知道,這些人根本不是重甲戰士,而是一群源能傀儡!

  “哈哈哈哈......”一連串沒完沒了的笑聲,隨著這些古怪的身影傳來,隨後就是一個高大魁梧的源能傀儡從這些鐵皮罐頭堆了緩緩走上前來。

  這個怪異的源能傀儡也不知道是混在源能傀儡中的控制著,還是有什麽古怪,居然在笑,笑的那般張狂。

  但很快,蕭雨歇就知道了,那個源能傀儡一把摘掉自己頭上厚重的頭盔,露出一頭的金發。蕭雨歇的眉頭頓時皺到了極點。同樣露出不解,疑惑,憤怒各種神色的還有旁邊的時羽、刁英和黎動三人。

  這個人他們都見過,在蠻陸,蘇麗丹查,大地之神地下城市遺跡的黑市中見過。那個地下黑市中曾經負責安保武力的——維拉克!

  那個因為瞧不起大易人,不滿黑市主人奇諾和大易人結盟,最後被打碎肩膀,趕出黑市的那個重甲騎士!

  那時候的維拉克雖然也是喜歡一身重甲,但那個時候他是沒帶頭盔,盔甲的縫隙間隱約可以看到下面的衣服,鎧甲也華麗的多。

  但現在,維拉克身上的鎧甲只剩下了森然、猙獰和凶狠。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我終於可以親手殺了你們了!就是你們把我害成了這幅樣子!”就連維拉克這個人,現在也只剩下瘋狂。

  “變了他個態的!你什麽情況?”黎動當場吼了出來。

  維拉克呵呵一笑,再朝前走了幾步,只是始終站在吉爾的身後,他聽著黎動地謾罵,愈加癲狂地吼道:“什麽情況?為了你們我被打碎了肩膀!連帶著手臂也廢了!一個堂堂強者,就這麽廢了,想一個被人丟棄的垃圾在乞丐流氓間遊蕩,傷口一點點的惡化,到最後感染潰爛吞噬了我半個身子。每天都在發燒,每天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第二天!”

  “活該!”黎動鄙夷地一笑,“再說,你來找我們幹嘛?打碎你肩膀的是,嗯...是,那個老頭身邊的叫什麽的來著?就是那個拿槍的。”

  刁英和蕭雨歇隨後擺擺,叫什麽都好,不重要了。

  時羽則是根本沒管黎動說了什麽。

  “什麽叫跟你們沒關系?這都是因你而起!這都是你們把我害成這樣的!你們一句話就這麽摺過去了?”維拉克越來越暴怒。

眼見就要動手,卻被身前的吉爾伸出一隻手攔下了,  蕭雨歇見此卻忽然高喊了起來:“等會兒,我給你捋捋。你被打傷是因為違抗了你老大的命令。你違抗你老大的命令是因為你歧視東陸人,而恰好你老板沒怎麽把你當一回事兒。所以你看,這是你和你老板的矛盾,怎麽就扯到我們這兒來了?”

  “因為你們這些大易人憑什麽強大起來?你們就該是我們西陸人的奴隸,我們的狗!可你們呢?一次次挑戰我們的而權威!你們怎麽就這麽不知好歹呢!”維拉克咬著牙惡狠狠地罵道。

  蕭雨歇地臉色猛然一變,眼神充滿殺氣,語氣變得冷冽:“你們沒我們強大!你們又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呢?或者用你喜歡的說法,天生的弱者,憑什麽敢在天生的強者面前,放這種厥詞?是你智商低給了你勇氣嗎?”

  維拉克愣住了,一個喜歡把人分個強弱,然後歧視弱者的人,最怕什麽?最怕別人也把他歸到最弱的那一類裡啊!這足夠讓他瘋狂!

  維拉克片刻的愣神後猛然一聲暴喝,然後像是一頭瘋了的野豬一樣衝了出去!

  吉爾想攔,卻根本沒攔住,到險些被維拉克帶倒。

  此時的維拉克,右臂前端被裝上了一門巨大的炮管,炮管下面是一個巨大的拳頭,而左臂則是連接著一面箏形大盾,盾牌邊緣鋸齒嶙峋。背後還背著一把大劍。

  其實這些偽裝成重甲戰士的源能傀儡,每一個都有自己的特色,有些武器是大斧,有些重甲外面外有鎖鏈,有些背上還有源能火炮,每一個都不一樣,但可以看得出來的是,這些人火力絕不弱。

  維拉克是朝蕭雨歇去的,然而黎動卻在第一時間反應,從側面猛然一斧子劈下去,維拉克趕緊用左手的盾牌擋下這一擊,然後右手的炮管抬起,炮口開始閃現能量的光芒,對準了黎動的腦袋。

  蕭雨歇這個時候也猛然一個激靈,身子一晃,手中蒼月戟橫掃,鐮刃擊中維拉克裝著炮管的右臂,勢頭卻不停,愣將手臂拖起。頓時那金屬手臂上碎片橫飛,炮管也失去了準頭,朝著天空轟了出去。明亮的白色光束轟破雲層,熾熱的溫度和喧囂的聲勢也顯示著這一炮的威力。

  黎動硬挨一下,絕對活不下來。

  然而連攻並未結束,一支羽箭驀然出現,從維拉克的後面射來,插在了被蒼月戟勾住的右臂上,然後炸響,羽箭自己的力道和爆炸的力道,直接就和炮彈一樣,打斷了這條金屬右臂。

  維拉克並不感到疼痛,因為是金屬的身軀,他現在身上不知道還有多少人類的部分。當時他瀕死。救他的人切除了他身上大部分東西,病變的,不病變的,該沒得都沒了,然後給他換上了這樣的金屬身軀。這身金屬的身軀比起原先的八階實力的身軀更加的堅硬,同時那些安裝在身上的武器也更加的精良和威力驚人。

  這些武器由他的鬥氣驅動,可是威力卻比純粹的鬥氣技強大了不止一點點,而且由他的鬥氣驅動,自身的鬥氣是可以隨時間回復的,不怕能量耗盡。可以說他覺得自己的攻防能力,已經到達了九階。

  然而就是一次交手,三個人圍攻他,很快就將他廢掉了一條手臂。其實這個時候蕭雨歇很明白,這個時候,自己這邊,圍攻可以很輕松的乾掉一具傀儡。但是這些傀儡是一個軍團,是上百具!這裡只有他們被人圍攻的份兒!現在能做的,最好就是跑。

  “你激她乾嗎?!”刁英拔出雙刀,戒備地看著四周。

  蕭雨歇猛然抽身後退:“不知道,那個領頭的攔他了,說明他不想那麽快進攻,老子不想讓他如願!”

  “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麽?”黎動一邊尋找機會,一邊瘋狂大吼。

  “源能傀儡,不像是無意識進攻,看著像是有人操控。”刁英大聲說道。

  時羽冷冷一笑:“操控?這些東西每一個動作都不像是提前設定好的,就好像是真的盔甲裡面有個人。我就沒見過這樣的精細操作!”

  蕭雨歇忽然朗聲說道:“八成和那個維拉克一樣,身體大部分改造成傀儡構裝的活人。”說完還朝著旁邊已經被打倒在地的維拉克看了一眼。

  這時候的維拉克晃晃悠悠抱著斷掉的右臂站了起來,獰笑著甩掉殘留的碎片,然後就見他背後的大劍飛了出來,劍柄變成機關,飛速變化,竟然和斷掉的右臂連接在了一起,那斷臂齊肘而斷,那把劍就成了新的手臂。

  看著眼前讓人驚恐的一幕,蕭雨歇頓時大感不妙,這些傀儡有簡單的修複能力,一部分受損戰力損失不大。

  就在這時,旁邊那些圍觀的傀儡終於也衝了出來。他們不衝上來不行了,維拉克的衝擊徹底打亂了一切,只能不顧一切的衝上去。

  蕭雨歇提起大戟,朝著一個手持雙鐮中來的纖細傀儡迎了過去,這傀儡看上去是速度型,雙鐮兩尺有余,鐮柄上都是鋸齒,而且鐮刀明顯和手連在了一起。

  蕭雨歇挺戟刺了過去,卻被雙鐮傀儡“當當”兩聲用鐮刀磕開。

  第三鐮,鐮刀傀儡直取蕭雨歇腦門,蕭雨歇趕忙抽身飛退,後退的同時大戟的鐮刃順帶勾住了鐮刀傀儡的腳脖子,想將鐮刀傀儡帶倒。本就是雪地,金屬傀儡體重大,著地面積又不大,很容易重心不穩。

  但是鐮刀傀儡居然一個一字馬,橫在了雪地裡上。

  “祖宗的!”蕭雨歇暗罵一聲,長戟一轉。這個時候又是一個背上四門源能炮的傀儡攻了過來,背上的四門源能火炮一起發射。蕭雨歇驟然張開自己的水晶羽翼抵擋大部分傷害,然後飛快閃避,才堪堪沒有受到巨大的傷害。

  蕭雨歇一躲過去,馬上大喊:“快走!衝出去!找商容!”說完,朝著天上一個呼哨:“墨鳶!去找商容,越快越好!”同一時間,天上一隻俯衝而下的黑色怪鳥一把抓起一具源能傀儡,然後就飛了開去,那源能傀儡沒有遠攻能力,手中的武器不斷地砸擊天罡墨鳶的鳥爪,卻因為角度關系使不上力,最終被飛到高空的天罡墨鳶拋了下去,砸在石頭上,碎了一地。而天罡墨鳶一聲長嘯,飛上雲霄,幾乎失去蹤跡。

  三人聽到蕭雨歇馬上反應過來,也許他們不是主要目標,商容才是!

  四個人很快聚攏在一起,朝著其中一個方向猛衝。對面的數量太多,分開逃跑只能是被人逐個擊破,抱成一團,說不定還有生機。和蠻陸蕭雨歇初次見到黎動時的屍體不同,這些傀儡怎麽看都不像有控制著的樣子,蕭雨歇已經不抱希望揪出控制者了。

  跑——是現在最好的選擇!

  蕭雨歇他們必須跑,不但是為了保命,蕭雨歇總覺得他們的目標可能不只是自己。這些傀儡有機會偷襲自己,那樣自己可能早就死了,可是他們卻選擇走出來。正大光明圍攻自己。維拉克被激怒,失去理智進攻自己時,為首的那個家夥還攔了一下。很明顯他們不希望這麽快進攻。

  蕭雨歇有理由懷疑,拖時間的嫌疑很大,對方是怕他們趕到商容身邊,又不想驚動不遠處的商容,才會在剛才出現那樣的表現。

  但這一切都是蕭雨歇的猜測,或者說懷疑。但衝出去和商容匯合,無論是保命,還是挫敗對方的陰謀,這都是必須做的。畢竟商容身邊可是有一支數量不少的輜重部隊,還是戰力極其可怕的牛翊衛後勤部隊。

  山谷的另一邊,商容被身後忽然傳來的亮光和響動驚著,警覺地抬起頭,卻看到衝天而起的亮光。那是維拉克那一炮朝天轟擊的源能炮,這一炮打的很高,雲層都被撕開,自然一山之隔的商容沒理由不發現。

  “備戰!”商容的本能反應比他的思維更快,幾乎在商容回頭的一瞬間,他就已經喊了出來。

  一瞬間接到命令的大易士卒全都刀劍出鞘,槍林密布。齊整整猶如排山倒海,風颯颯好似巍峨如山。一座嚴密的軍陣就在瞬間成型。

  “工事!”商容的第二個命令也瞬間脫口而出。這次軍陣後方,一些身穿輕甲,手持各色儀器的家夥飛快動作,一道道矮小但是厚實的簡易土牆和冰牆瞬間就在軍陣前方形成。在這圈牆壁後面,一輛輛本來運送物資的卡車瞬間結成了一個圓形的車陣,從卡車中和卡車地上,弓弩源能槍按照一定的規則伸出,組成了一道毫無死角的火力網。

  “第三第四校,左翼高地,第五校掩護。其他人做好戰鬥準備。”第三個命令以更快的速度下達。

  而在另一邊,傭兵們的反應就顯得異常平庸。

  與商容同一時間喊出來的是休曼,但是休曼喊出來的卻是:“吉爾在搞什麽?”

  “別廢話了!攻不攻做個決定!”冥鈴急切地喊了出來。此時,商容還在最佳攻擊距離以外,但他們卻已經失去了最佳攻擊機會,因為商容已經做好了準備。

  休曼卻急切地拿不定主意:“你說呢?”他最終只能焦急地問著自己身邊的冥鈴。

  冥鈴翻過一個白眼,她想不明白,這個貨是怎麽和她齊名成一個傭兵團長的:“撤!你再耽擱黃花菜都涼了!”

  休曼這個時候卻開始猶豫慌張起來:“我們就這麽回去,怎麽交代?我覺得我們應該猛攻!說不定拿人命填還有希望!”

  冥鈴已經受不了了:“那你倒是速度一點做個決定,現在我們拖不起!現在不是深思熟慮的時候,之前你幹嘛去了?”

  “攻!進攻!我們還有機會!”休曼大叫起來,向著身後山坡上埋伏的傭兵團命令道,隨後轉頭看向了冥鈴,嚴肅地說道:“你以後別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我很不喜歡!”

  “我以後不會再見到你!”冥鈴惡狠狠地撂下一句話,起身喚過自己的坐騎,就朝山下衝去。

  休曼同樣一聲呼哨,一隻威武雄壯的金毛獅子就從後面衝了過來,這隻獅子長的四肢粗壯,肌肉虯結。最主要的是它脖子上的鬃毛是一個個細長鋒利的金色尖刺,那本來威風凜凜的獅子,一下子多了幾分詭異和恐怖。

  休曼坐在獅子的背上,飛快地狂奔到了商容他們的陣地之前。歇斯底裡地催促著自己的手下朝著前方大易士卒的軍隊狂攻。然後巨大的爆炸、箭矢、槍彈就紛至而來,在休曼的身邊擦身而過,卷起的勁風吹得休曼身上的衣服獵獵作響,身下的金毛獅子也被刺激的暴躁怒吼。

  和迦葉陀領主間的小打小鬧,滿地的流寇劫匪不同。大易的軍卒是真正的戰士,他們的戰鬥講究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損失乾掉對手,幾乎一上來就是抱著殲滅眼前這些截殺他們的傭兵的心態。

  休曼從沒見過這樣瘋狂和悍不畏死的抵抗,這種狂暴的戰場,他從沒經歷過。就在剛剛,一個恍惚間他看到自己手下的一個傭兵被一發炮彈轟成了兩截,上半截就落在自己的腳下,他認識這個傭兵,是跟了他十幾年的老人了。他奮力控住自己身下的坐騎,竭力的吼叫,指揮著傭兵們進攻,身邊三個忠心的部下上來牽過他的騎獸就要退去,然後其中一人就當著休曼的面不知道是中了一箭,還是一彈,胸口出現了一個透明的大洞。

  鮮血裹挾著碎肉撒到休曼的臉上,一陣腥臭直衝鼻子。

  “團長!這種仗兄弟們沒打過,撤吧!”另一個部下拽著休曼的金毛獅子,焦急地大叫著。

  休曼這個時候被血腥一激,整個人的凶性已經徹底爆發了,狂吼道:“你們把手放開,我要繼續往裡衝,我不信拿不下來這幾百人!”一邊吼,一邊從對方手裡拽回自己的韁繩,想要控制著金毛獅子繼續往前猛衝。

  他的部下卻是似乎看清了眼前的境況,沒有再由著休曼往前衝。不得不說,這些人確實忠心,這個時候違抗休曼,也是為了休曼好。

  休曼現在很著急,大易的軍陣在一點點收縮,商容一邊只有那個三百人的輜重營,哪怕個個以一敵十,那也沒辦法打得過加起來將近六七千人的兩個大型傭兵團。從這場戰鬥一開始,這就幾乎是絕境。商容的面前唯有兩個選擇,讓一部分人堅守,拖住敵人,其他人想辦法帶著一部分緊要物資撤離;還有就是,全部戰死在這裡,一個不剩,要保護的物資則被敵人全部搶走。

  直接逃走,將後背暴露給敵人,讓人銜尾追擊,只會死的更快。帶上所有的物資,別說要留人堅守,就是人員齊全的情況下,帶著這麽多物資也不可能跑得快,早晚是被人追上的下場。

  “老大,撤吧。這些大易人不要命的,實在不行先退一下,佔據有利地形,維持僵局也比現在這麽硬衝有利啊!我們的傷亡太大了!”另一名部下也衝了上來,拚命地拉住休曼金毛獅子的韁繩。

  休曼的想法正確的不能再正確,大易的軍隊只能拖延,數量相差太大,有沒有永久的工事,撐不了多長時間,抓住機會猛攻,一定能勝。但休曼這些忠心的手下,更沒有錯,這麽做太危險,而且休曼的傭兵團絕對損失巨大,以後在和其他傭兵團的競爭中必然吃虧。

  休曼看了看眼前的大易軍陣,咬了咬牙大吼道:“撤!圍堵他們,別讓他們衝出山谷!”

  收到命令的傭兵團如蒙大赦,一個個拚了命的退回來。說不上抱頭鼠竄,可是狼狽程度也好不到哪裡去。但很快在傭兵團指揮著的命令下,這些敗退的傭兵也漸漸收攏,重新整肅起來。

  “去大易軍陣千米開外的地方,我們也構建工事,等大易人一移動,我們就一擁而上。”休曼對著敗退下來的傭兵,不斷地命令道。

  傭兵團沒辦法啃下大易軍陣這樣的硬骨頭,休曼準備在不遠處也構建起工事,堵住大易軍隊,只要大易軍隊行動,就一擁而上。行軍中的大易軍隊,總不可能繼續結成軍陣,也不可能再有工事和車陣的庇護,實力肯定大大降低。傭兵團的人數比大易那百十來人多了去了,只要他們出來就有機會拿下他們。

  對著那些敗退回來的士兵命令完,休曼騎在金毛獅子的背上,威風凜凜地走到戰場中央,朗聲對著遠處的商容他們高聲呼喝:“前面的大易軍隊聽著,你們現在已經被我們包圍了。放下你們的武器投降,我留你們一條活路!否則的話,你們所有人都得死!”

  商容看著遠處耀武揚威的休曼,一個小小的傭兵團長,如此囂張的攻擊一個強國的正規軍。他不知道這是誰給他的膽子,他只知道,形勢比人強。他現在沒有辦法,看著身後嚴陣以待的大易軍陣,他感覺深深的無奈。

  “兄弟們!”商容沒有理會遠處勸降的休曼,爬上一輛大車的車頂,看著身前嚴陣以待的軍隊,心中卻是五味雜陳,也許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蕭雨歇他們守城時是何種心境。必死之局,生死之擇。

  眼前的這些大易士卒啊,一個個都是花樣年華,有些甚至還不如商容大,稚氣未脫。有些身上滿頭滿臉都是鮮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有些甲胄已經在剛才的戰鬥中殘破,不知鎧甲下的身軀是否也已經傷痕累累;有些身上裹著繃帶,被人扶著才堪堪站穩。

  剛才的戰鬥只是不到一刻,可是戰鬥的強度卻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商容不知道,有多少人還能活著回去,但現在,已經是千鈞一發,他朗聲說道:“願隨我死戰者出列,其余人我不強求,但求你們將重要的物資送回墨熏城。這是從老百姓身上一點點省出來的軍資,絕不可淪於敵手。我與願留守的眾兄弟,必死戰未爾等拖延!”

  有人苦笑,有人哭泣,有人沉默。在場的大易士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第一個人踏前一步,隨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直到所有人。

  “將軍,要留我們留!我等撤退讓長官戰死,臉上無光。你且帶物資先回!替兄弟們準備好酒水,等兄弟們回來痛飲!”

  商容看著這些士兵,眼神卻開始異常堅定:“那好!家中獨子者出列,未婚者出列,有孩兒尚小者出列。護送物資殺出重圍!其余人隨我死戰!”

  “將軍......”

  商容卻不容他人反駁,大聲吼道:“傳令下去,此乃軍令!我們現在沒時間耽擱!快去!其余人備戰!”

  “是!”聲嘶力竭地應答聲霎時間響徹天地。

  不遠處的休曼,見等了片刻,對面卻傳來洪亮的回答聲,顯然是開戰前的動員,自知剛才的卻說無效。這時便再度開口:“對面的大易兄弟你們聽著,你們就這樣戰死值嗎?愚蠢!......”

  話說了一半,他聽到身後有響動,眼角的余光瞟見是冥鈴騎著一匹幽行鹿不知何時從後面靠近,他倒也沒多想,轉過頭去繼續看著對面的大易軍陣,隨口對著冥鈴說道:“這些大易人莫不都是傻的,如此局面,手到擒來,你且......”他後面那個看字沒說出口,一把尖銳的匕首從他左側的脖頸刺入,右側的咽喉刺出,生生將這句話堵在了他的喉嚨裡。

  冥鈴反手將刺入休曼脖子裡的匕首拔出,休曼一下子從黃金獅子的背上滾落下來,捂著已經切開了大半的脖子,不可置信地看著冥鈴。失去主人的黃金獅子頓時暴躁起來,原地撲騰了幾下,很快被一支支弩箭射中,吃痛之下,朝遠處逃離。

  休曼的嘴艱難地做出“叛徒”的嘴型,可是吐出嘴唇地卻只有鮮血,九階的實力,毫無防備的背後一刀,一樣是死無葬身之地。

  冥鈴低頭看著休曼,面無表情地說道:“你說過,我的名字很漂亮。現在告訴你,這是大易語,一種漂亮的蟲類凶獸,喜歡潛伏在強大凶獸的體內,從裡到外吃空它,然後破腹而出。大易雀巧衛暗探,冥鈴,見過閣下。我從不是叛徒,我想我只是藏在迦葉陀的肚子裡太久了,讓你誤會了。”

  商容頓時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他完全想不到局勢是這麽逆轉的。現在的戰場上,冥鈴的人馬忽然開始轉頭攻擊休曼的傭兵團。這些人到也不全是大易的人馬,只是自己的老大忽然做了人家的老大,你說你不是一夥兒的誰信呢?這個時候冥鈴再一個命令,這些人不攻擊休曼的人也不行啊。休曼的傭兵團人家第一反應肯定是開始攻擊冥鈴的人,那冥鈴的人為了自保也只能全都對著休曼的人動手了。

  整片戰場頓時亂做一團,談不上什麽章法,更談不上什麽戰術,全都突然之間混戰在一起。

  休曼的傭兵團兵種很多,近戰遠攻都有,其中主要是以輕步兵為主,人數很多大概是冥鈴的兩倍。而冥鈴的手下則大多是斥候和暗殺者為主,正面交戰,休曼的人不會輸,可是在兩邊人馬混在一起的情況下,斥候和暗殺者貼身對著休曼的人發動襲擊,休曼的人一時間根本佔不了什麽便宜。尤其是他們的老大還死了!沒了統一的指揮。

  “什麽鬼?”商容一時間也被眼前的情況驚得語無倫次。

  “你們看什麽?我們是在救你們!”冥鈴猛然衝著商容大喊起來。

  商容一個激靈,這個時候他必須謹慎,現在衝工事,萬一對面是假意起爭執將自己誘出去圍殺絕對是死無葬身之地,可如果對面真的是站在自己一邊的,也總不能看著人家為了自己拚命自己躲在後面吧。

  片刻之後商容的決定已經做完:“第四校留守,第三第五校帶著物資給我馬上回城,注意路上別再遇到埋伏,其他人跟我上!”

  話音一落,商容猛然衝下了大車的車頂,手一動,滿地無主的兵器忽然懸浮而起,不用想這些兵器的主人怕是剛才全都死在了戰鬥中。接著商容手一揮,這些武器全都飛射而出,掃除一個缺口,自己身後的大易軍卒像是一台台殺戮機器一樣,通過這些缺口殺入了站團中。

  坦白的說,這些大易軍卒不太分得清哪是命令的人馬,哪是休曼的人馬,這些人都是傭兵,只有少部分精銳核心有統一的著裝,剩下的炮灰和山賊流寇區別不大。

  但大易軍卒自己是穿著統一的鎧甲和軍裝的,對面能區分他們。換句話說,誰打他們他們打回去就行了,然後就死盯著休曼傭兵團那些有統一徽記和著裝的核心精銳往死裡打就行。

  三十幾把刀劍在商容飛舞在商容的周圍,一刀劃過一個迦葉陀傭兵的脖子,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個身高將近三米的裸身巨汗提著一把大錘就壓了過來。

  商容控制十幾把武器刺向這巨汗,然後這巨汗竟是硬生生不避不閃,頂了上去,然後那些刀劍居然刺不進這巨汗的皮膚,商容甚至有一種在捅穆柘的錯覺。

  這巨漢留著光頭,上身赤裸,只有兩個皮帶從雙肩跨到腰間在胸前交叉成一個十字,看著這皮帶就是用來掛武器,胸口皮帶交叉的地方掛著一塊厚重的金屬塊,下身的褲子看著像是休曼傭兵團核心的統一著裝。除此以外,他身上也沒什麽多余的東西了。

  巨漢那一張臉算不上醜,全身膨脹的肌肉也很勻稱,沒有那種病態的過度生長。

  頂著商容武器的巨漢做著一個懷抱的動作,這是某些肉盾類戰士的招牌鬥氣技——“束縛懷抱”,說白了就是吧對手從遠處拖過來抱住,限制住對手的動作和移動,讓同伴給其致命一擊。

  這招被他用到了商容的武器上,一下子控住了這些刀劍,其強悍的體質和雄厚的鬥氣,更是防止了自己被這些刀劍刺傷。

  巨漢手中的大錘猛然一掃,將那一堆刀劍朝旁邊掃落,然後回身一錘就朝著商容砸了過去。

  商容身子站了筆直,雙手做出防禦的動作,然後他的身邊就升起一道石牆,巨錘砸在砸在石牆上,碎石齊飛,漫天碎屑,卻生生止住了巨錘的動作。

  巨漢心中一驚,他感受到石牆竟然還有一股巨大的推力,將他的巨錘朝反方向推去。甚至都有一股力量在和自己爭奪巨錘。他知道必須速戰速決,周身鬥氣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催動,爆發出這一生最強的一錘,錘身上璀璨的光芒乍現,化作一道流星,生生將那面石牆壓碎,橫掃了過去。

  然而就在那一刻,石牆忽然自行解體,一擊最強的攻擊已經使出,然後身前卻一空。兩個人角力,其中一人忽然撤力,剩下那個人必定受不住力道,必然受傷。

  果然巨錘的慣性讓巨漢的身子失去控制,原地轉了半圈,錘子甩向了身後。然後就在這時,巨漢感到錘子上還有一股力道在扯著錘子繼續順著慣性的方向飛去。他順著方向望去,卻見是商容的身影居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面對那樣的一錘,商容最好的選擇是躲避,然而他卻選擇硬抗。他這種精明的人,從那時開始就是在陰人了,石牆、碎石、煙塵,就是為了遮蔽巨漢的視線。讓巨漢去和一堆石頭角力,然後自己趁機繞道巨漢身後死角。

  但這個時候巨漢發現商容卻已經晚了,一塊巨石猛然朝著巨漢的左膝砸去,巨石粉碎,巨漢的身體也終於徹底失去控制,倒摔而去。商容更是用禦物術,一把拽過巨錘,朝著巨漢腦門就砸了下去。

  巨漢翻到在地,雙臂架於頭頂,被巨錘砸了一個結實,雙臂頓時幾乎骨折。

  然後就在這一瞬間,兩把匕首分別從刺入他的雙耳,刺開他的耳道,切開他的內耳,直插他的大腦。一身橫練的肌肉終歸練不到耳朵裡。他失去意識前,最後看到的就是冥鈴那張紋滿刺青的臉。

  這是戰場,沒有單打獨鬥,冥鈴見到有機會,第一時間放棄了正在和自己對戰的法師,轉身就先結果了這名巨漢。等法師再來追殺她,面對的就是商容和冥鈴兩個人的圍攻。

  商容和冥鈴兩人背靠著背,在戰場上終於匯合到了一起,冥鈴張嘴就解釋道:“雀巧衛暗探,潛伏於迦葉陀,搜集迦葉陀和傭兵工會的情報,直屬雀巧衛秘諜司指揮史王雨。”

  商容張口答道:“這會兒我上哪兒核實你身份去,先殺出去!”

  “北邊兒還有一股源能傀儡,因為那些鐵家夥真的搞不了偷襲,藏不好藏,所以埋伏在你們最有可能撤退的道路上,不過剛才忽然有兩個大易人朝這邊靠近,指揮我們的人怕出意外,就讓那夥兒源能傀儡從另一個方向過去攔截,不過現在看來他們提前暴露自己了。”冥鈴砍翻一個迦葉陀士兵,繼續說道。

  商容的飛劍一口氣射到十幾個迦葉陀士兵,趕忙問道:“剛才那道光?”

  “對,那些家夥不知怎麽暴露了?”

  商容頓感不好,但也就在這時,他下意識朝著剛才那高光閃過的方向望去,卻見一隻黑色的巨大怪鳥正在空中翱翔,他頓時明白了一切。:“難道是蕭雨歇他們!糟了,蕭雨歇他們一定撞上那些家夥了!殺出去,去北邊,和蕭雨歇他們匯合我的人已經回城搬救兵了,這個時候出奇不意,還有蕭雨歇黎動那些強人,我們能多撐很久。”

  “你瘋啦?那些源能傀儡就在那邊,你沒見過那些源能傀儡,那就是怪物!關鍵這回除了我們還有一個要命的迦葉陀宿將!那家夥打仗有一套,不好對付!”冥鈴和商容的人加起來,衝出去容易,可是要想接著持續戰下去,絕對不佔優勢。尤其是再加上那些古怪的源能傀儡,絕對有死無生。

  “總比摩月羅好對付,總比半個迦葉陀好對付,北邊那幾個人人宰了摩月羅,整廢了迦葉陀。關鍵是他們今天是帶了大批軍隊出來的,和他們匯合我們才有希望。我們這麽衝出去,他們墜在後面,讓那些源能傀儡攆上我們都得交代在這兒?”商容現在更擔憂的是,他們已經和休曼的人糾纏在一起了,休曼現在死了,他的人大亂,商容他們有機可趁,可是畢竟人數差了一倍,時間一久,他們仍然會被磨死。而且已經糾纏在了一起,沒法兒跑了,就算衝出去,也是被人銜尾疾追,除非留下人斷後。但現在他和冥鈴未必真的能托付後背。

  冥鈴聽完卻是一驚:“不可能啊,我們今天有人盯著你和他們出城,他們的身邊沒帶人啊!”

  商容控制著剛才那個巨漢的巨錘,飛旋著掃了過去,打出一條通路,嘴中解釋道:“蕭雨歇說是要設計捉什麽人,我沒仔細問,現在看來我們撞在一起了,他要抓的你們,但他不知道你們是來伏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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