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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夢山河頌》第一百一十六章 貪心不足
  此時的許宅早已圍滿了無數的六扇門衙役,勘察著現場,搜集著大量的罪證,救助著在戰鬥中手上的人。蕭雨歇他們還好,許宅的仆役傭人倒是受傷了一大片。

  許芽衣也在其中,她傷的並不重,可是大呼小叫地比誰都厲害,一個勁兒的要醫師先救自己。但當他看到呂夏被一群六扇門的押著走出來的時候,她頓時毫不講理地衝上前去,拽著那些六扇門捕快的手,就要被這些人拉開,把呂夏拉出來。

  呂夏也特別配合地呼喊著許芽衣的名字,還大言不慚地告訴許芽衣自己是無辜的,讓許芽衣想辦法救他出來。

  許芽衣一個小姑娘哪裡知道怎麽辦,就只是一個勁兒跳著腳想把那些捕快拉開。

  然而一個小姑娘的力氣終歸有限,她打罵了好一會兒,那些捕快只是找了一個人來把她推開。

  她被人一推頓時更不樂意了,她一把拍開那個捕快的手,很是厭惡地叫道:“你別碰我!你再碰我我喊非禮了!”

  “好好好,小姐,我不碰你。”那捕快算是怕了,一個勁兒後退,但是始終攔在她面前,就是不讓她過去。

  許芽衣怒了,一個巴掌拍在那個捕快的臉上。那捕快也不敢還手,畢竟這是一個女孩子,一個大男人下不去手。況且上回抓人的時候打的激烈了一點,還有人指責暴力執法呢,話說現在的老百姓挺無聊的,抓賊難道不用打架的嗎?怎麽讓警察抓賊還不允許在賊拒捕的時候把人打趴下?

  “喂!”一個清脆的男音傳入許芽衣耳朵,一頭白發的清冷小夥子——留白,走到了許芽衣跟前,露出一副甜甜的笑容:“小姐姐,請你不要這樣好嗎?”

  “你是誰?”許芽衣態度瞬間緩和了下來。很大程度是因為留白長得很帥,一頭白發,英俊的臉龐,身材修長,基本上是來明海的這些人裡,除了海棠以外長得最好看的,而且據李?所說,他撩女孩的本事一流。

  留白甜笑著對許芽衣說道:“哦,這個不重要,只是那邊有個大叔很不好的樣子,聽說是你的父親。”一邊說,還一邊指了指。

  許芽衣頓時更加心煩意亂了。同一時間,兩個對他來說最重要的男人同時出了事,她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怎麽受得了這樣的刺激,頓時六神無主地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更加歇斯底裡地去拉那些捕快。

  偏偏這個時候,呂夏還在旁邊喊:“芽衣,芽衣,去找我的父親,想辦法把我撈出來,把我撈出來許叔叔才有救!”

  留白這個時候,過來拍了拍哭的梨花帶雨的許芽衣的肩膀:“對一個女孩來說,父親遠遠比所愛的男人,重要。因為愛情也許會逝去,可父親永遠會是你的港灣。還是快去看看你的父親吧。”

  這個時候,呂夏已經被捕快們押上了囚車,許芽衣也只能乾跺腳,甚至已經有人再警告她,再胡鬧下去,就以妨礙公務的理由把她一起帶走。

  最終她只能一咬牙,轉身朝著許宸鶴那邊跑過去。

  此時的許宸鶴已經出了許宅的大門,跑到了許宅門口的大街上,但他還是保持著下跪磕頭的姿勢,就這麽跪在大街中央。只是他苦苦哀求的對象早已經離開,葉天道根本懶得管他,早就離開了。

  許芽衣看著父親卑微而無助的樣子,頓時愣住了。她快步走到父親身前,蹲下身子,拚命搖著父親的身子。可是父親許久才抬起腦袋。

  然後她就被嚇了一跳,本來父親那精明強乾的雙眼中,

此時只剩下了絕望的失神,沒有了半分神采。  “完了,完了,我們家完了。”許宸鶴的嘴中不斷地呢喃著這句話,不知重複了多少遍。

  許芽衣真的被嚇到了,她有的時候會覺得父親很煩,但她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沒有父親了應該怎麽辦。沒有了父親的財力給她帶來的大小姐的享受,她該如何去過普通人的生活。

  第二日清晨歌莉婭打開了契約文書,這份她幾乎用命換回來的契約文書,旁邊的詆報上寫著金棕櫚王國替奧斯若恩償還清江南錢莊債務的消息。

  債權契約很重要,但並不是所有的債權契約都很重要。有些就一文不值,比如——已經還完的。

  歌莉婭手上這份就是,四陸貿易長老會主席,薩丁大公國科特森伯爵;百國銀行大執行官,托斯卡納王國裡奧公爵;達西斯王國總執政官,汀格拉侯爵三位作為公證人。共同見證金棕櫚王國支付所有欠款,並在解約文書上簽下了各自的名字。

  畢竟這筆債,不是以許宸鶴個人的名義借的,而是以江南錢莊的名義。就在今天上午,葉天道的梧桐宮內,奧斯若恩和金棕櫚的代表,已經將所有的貸款提前償還給了江南錢莊。

  只是許宸鶴一直都因為刺殺的事被蕭雨歇他們看了起來,隔絕了對外聯系,錢莊的人找不到他,也通知不到許宸鶴。而許宸鶴昨日到江南錢莊時就遇到了刺殺,而這個時間,那邊會議還沒有完成。就在許宸鶴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債務關系終止的解約文書已經締結,那麽債務契約文書還有什麽意義嗎?

  這是一份已經完全履行完畢的債務契約。還完錢的欠條,用來做擦屁股的紙都嫌硬!

  她現在把這東西上交給凱特王國,怕是死無葬身之地。

  那她能怎麽辦?跑嗎?當個罪犯?去無法之地?從此當個雇傭間諜或者殺手,混個日子?

  隨手將這份所有人爭奪了這麽久的契約文書,扔在了一個路邊的垃圾桶裡,她打定最後的主意——回去找蕭雨歇。

  赫麗兒始終有些不明白,自己的這個老師,和這個師弟到底做了什麽,為什麽這麽輕松。昨天一回來,兩人就一副一身輕松的樣子,今天早餐桌上,兩人也是相談甚歡,連帶著其他那一群人,也都各個喜笑顏開。

  弄得赫麗兒也忍不住問起來,債務的事兒,到底最後怎麽處理了。

  面對赫麗兒的詢問,蕭雨歇卻滿不在乎,對著赫麗兒侃侃而談:“多簡單點兒事兒啊?這都想不明白,不就是借比款嗎?最簡單的解決方式——欠債還錢。把錢還了,這債就了了。之後所有的關稅抵押啊,什麽什麽的,都是一朵浮雲。三十億大易金幣的借款,對奧斯若恩來說是很多,可是對大易來說,也就是金棕櫚戰後重建項目的一個零頭而已。替奧斯若恩把錢還上,不是大事,作為交換,奧斯若恩只要不再宣布脫離金棕櫚王國就行。這就叫——雙贏!”

  葉天道無奈地笑笑:“呵呵,把債權賣給大易,聖羅那邊會要了許宸鶴的命,把債權賣給聖羅,大易不會放過他。那他要想兩邊不得罪,只有一個機會,那就是奧斯若恩馬上把錢還上。錢還了,債務終結,這份債權契約也就沒必要爭了。至於什麽奧斯若恩的關稅,那就更是過眼雲煙了。而大易,本身就不想要什麽奧斯若恩的關稅,索性把錢替人家還了。當然,作為回報,奧斯若恩宣布永遠都是金棕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麽做,是給整個四陸百國的那些分裂主義迎頭痛擊,包括,那些大易國內的。當然,許宸鶴和聖羅不會希望錢被提前還上,所以就索性用刺殺為借口,把許宸鶴孤立起來,打個時間差,拖住這個姓許的。”

  “聖羅怕是不會管這個吧?”赫麗兒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擔憂,“以聖羅的霸道,必然還是會想方設法讓許宸鶴付出戲弄聖羅的代價,他們必然會報復。

  “報復?”蕭雨歇笑了笑,“許宸鶴勾結聖羅,一貨二賣,妄圖坑大易一筆,這事兒沒要許宸鶴的命就不錯了。我是樂的見到許宸鶴被報復的。至於報復大易?哎!聖羅欺負人不成還好意思報復?讓他們先享受享受大易的報復吧。”

  葉天道若有所思地說道:“但凡牽扯人命的仇恨,才需要不死不休的報復。以血還血,以眼還眼,天經地義。這種僅僅是利益爭奪的失敗,不值得對一個錢莊老板進行報復,否則的話,怕是一個國家的力量都要被這種事消耗光了。”

  “哎,一天到晚值不值得的,怎麽感覺,你們就像是生意人。治國難道和做生意差不多?”赫麗兒不解地問道。

  “準確的說,治國和做菜差不多。”蕭雨歇故作深沉地說道。

  赫麗兒眉毛一挑:“呵,越說越離譜了。”

  “治大國若烹小鮮。”蕭雨歇得意地說道,“大易人幾千年前,就知道這個道理。正義像是鹹鹽,必不可少,但是絕不可放多,否則菜便沒法入口,這就是矯枉過正。如果想要更受人喜歡,你可能還需要一些殘酷的辛辣,或者陰險的醋酸。菜才會可口美味,國家也才能充滿活力。但任何一種調料,它都不能放多。控制好這個量,就是治國的關鍵。”

  赫麗兒冷冷一笑,一臉鄙夷的態度。

  葉天道卻是欣賞地說道:“嗯,基本上說的差不多。就理念上來說,做菜和治國,很相似;只是需要的專業能力天差地別。”

  “那許宸鶴和呂遷父子呢?這事兒,朝廷打算怎麽處理他?”蕭雨歇歎著氣問道,“聖羅的報復是聖羅的報復。我們的王法是我們的王法。我們總不能真的不罰吧?這種敗類。”

  “勾結敵國,最後被兩邊輪番料理,這個許宸鶴,貪哪!貪心不足”赫麗兒搖了搖頭,一邊感歎,一邊將桌上的杯盤通通收走。

  葉天道則搖了搖頭:“呂遷我們找不到他通敵的證據,呂夏和他自己都咬死了他不知道呂夏真實身份。大易廢除了連坐,我們也沒辦法。不過呂夏是真的意外之喜,本來都打算讓赫麗兒假扮聖羅的人了,誰知道人家自己跳出來了。”

  蕭雨歇開始揣測起來:“呂遷的獨生子被我們抓進了班房,他該恨死我們了吧,說不定連大易一起恨上了。”

  葉天道笑了笑:“呂夏罪行罪證確鑿,呂遷沒話說,就算遷怒,來就來吧。我們做我們該做的,盡我們該盡的責任,如果這就遷怒,那我只能說,這人太沒品了。他若想對我,對大易做些什麽不好的事情,那我就——連他一起宰了。”

  明海城青龍湖,這是明海城城裡的一座天然湖泊,湖面如同鏡面一般光滑,夕陽的金色余暉撒入湖中,整個湖泊就像是明海城的琥珀一般美麗。

  這座湖和梧桐宮內那座湖不同,這裡是一個公開的場所,一個著名的景觀,很多人都慕名而來,還有更多住在附近的人,每天都會喜歡來走走。

  湖邊的涼亭中,蕭雨歇依靠在欄杆上,手上捧著一本書籍,看的津津有味。斑駁的樹影投射在他的書本上,仿佛是調皮的孩子在打擾他閱讀,見這不管用,一片金色的落葉從樹梢落下,飄落在他的書本上。

  蕭雨歇微微笑了笑,抖落書本上的落葉,看著眼前的美麗女子,有些訕笑的開口問道:“你來了?”

  女子正是歌莉婭,今天的她外面穿著一件綠色的吊帶裙,裡面是一件鵝黃色的長袖。看上去清麗而樸素,就好像是一個鄰家的女孩,甚至你會幻想,每天從門前走過,她都會衝你甜甜的笑。

  歌莉婭點了點頭,衝著蕭雨歇笑了笑:“你知道的,我現在哪裡還有地方能去?我需要一個能庇護我的地方。”

  “那你為什麽覺得,我這裡可以給你提供庇護?”

  “我只是覺得,你可能是唯一可能幫我的了。”歌莉婭苦笑了一聲,向蕭雨歇說出了真話。

  蕭雨歇聽完卻自己笑了起來:“唯一會幫你?我為什麽要幫你?”

  “我看人準,你本性不壞。真的!”歌莉婭看著蕭雨歇甜甜的笑了起來。

  蕭雨歇一下子被逗樂了:“我本性不壞?哈哈哈哈,你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他們可都說我為人陰險,卑鄙無恥啊。而且我可是剛剛把你害了。”

  “可這麽說你的人又有多少都拿你當兄弟呢?”歌莉婭忽然問出了這麽一句。

  蕭雨歇頓時愣住了。

  歌莉婭輕聲說道:“你確實是好人,你只是在逼自己做一個陰險無恥的人。因為你知道,自己需要成為有一個這樣的人。你需要詭計,需要歹毒。你絕不成為你想要成為的那個人,而是去成為那個你需要成為的人;你做的每件事都是你不想做的事,而是你必須要去做的事。你打心眼裡非常想做個好人,可你卻寧願去做個壞人。”

  蕭雨歇瞪了歌莉婭好久,淡淡地說道:“你的馬屁,拍的我確實很舒服。然後呢?我的身邊不需要一個拍馬屁的。”

  歌莉婭沒有回答蕭雨歇的話,卻繼續盯著蕭雨歇的眼睛說道:“有人說人活著應該追隨本心,只有你看透了。逆天而為方是修行,而人本身就是天道的一部分,逆天,首先要逆自己的本心。你已經接觸到了以力破道的途徑,只是你還在路上而已。”

  “聽著很舒服。那你應該明白,我的本心在叫我舒服下去,可我知道,舒服就是束縛!我一定不會選擇讓我舒服的事情。”蕭雨歇開始帶著一絲嘲諷的說道。

  歌莉婭接下來緩緩說出的,才是關鍵:“你不喜歡舒服。可你需要自己的手下,需要自己的左右手。家裡的終究是家裡的,朝廷的終究是朝廷的,你們這樣的人物總需要那麽幾個人是自己的。而我,我是凱特王國最優秀的情報官,我精通凱特語、大易語、艾斯貝爾語、矮人語、靈族語、獸人語、古西陸語。我的美貌,我的智謀,我的交際能力可以讓我搜集到各種重要的情報。你還需要什麽?”

  “然後呢?”蕭雨歇繼續淡淡問道,“繼續說下去。”

  “我就是,我在危難的時候,投奔名不見經傳的你。我更可以用任何方式證明自己的忠誠。”歌莉婭越說越有自信,因為她知道,對方只要聽自己說下去,就是這條路已經通了。

  蕭雨歇確實動心了,然後他下一刻,他的眼神中露出了冰冷:“可以,沒問題。我會讓你先進燕子,你挑幾個可靠激靈的。但是,想要真的讓我信任你,我還需要你做一件事。”

  “證明自己的忠誠?我知道,我有準備。”歌莉婭頓時松了一口氣,胸有成竹的樣子。

  “我對那個沒興趣。”蕭雨歇直接一口回絕,“與其證明自己的忠誠,我更傾向於你向我張開心扉。”

  “額?”歌莉婭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你想要什麽?”

  蕭雨歇溫柔地看著歌莉婭美麗的雙眸,說道:“說說你心裡最痛苦的一件事吧?或者說,你的心魔,你最悲慘的經歷,你最不願去提起的事。”

  “你什麽意思?”歌莉婭有些憤怒起來,屈服容易,但是主動撕開自己的傷疤給別人看,卻比登天還難。

  蕭雨歇一副無賴的樣子:“我不是拚命想當壞人嗎?那把自己的歡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這可是壞人的必備素質啊。”

  歌莉婭瞪了蕭雨歇很久,她心底最深的屈辱,真的要說給眼前這個人聽嗎?

  過了許久,蕭雨歇歎了口氣,站起了身子,朝著亭子外面走去,天要黑了,他要回去了。

  “等一下。”歌莉婭輕柔的聲音在蕭雨歇身後響起。

  蕭雨歇回過頭,看了歌莉婭一眼問道:“想說了?”

  歌莉婭微微一笑,卻出乎意外的問道:“我有故事,你有酒嗎?”

  蕭雨歇微微一笑:“我是滴酒不沾的,但是願意請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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