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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夢山河頌》第一百五十四章 意料・意外
  迦葉陀人的軍隊和灰皮族當即接火起來。灰皮族出現的突然,迦葉陀軍對急於行軍,隊伍拖得很長,一時有些大亂。

  好在蘭嘉斯和塔拉姆為了防止大易軍隊的伏擊,有一些準備,整個軍隊瞬間動員起來,很快就從混亂中擺脫了出來,和那些灰皮族打的有來有回。

  可是附近的灰皮族還在不斷趕來,整個銀針林遼闊無比,灰皮族可能有超過三千之數。

  現在又是晚上,天色很暗,月光也不是很明朗。趕路的時候,還有火把和小型便攜式源能燈,可是一打起來,哪裡還顧得上,光源越來越弱。

  人看不見,可是灰皮族畢竟是野獸,夜視能力,嗅覺,聽力都比人類發達,對於野外夜晚的環境適應能力也更出色。

  蘭嘉斯在不久之後,只能下令暫退,擺脫灰皮族糾纏,尋找地方固守,修整,等待天亮。

  但是已經紅了眼的灰皮族根本不想放過這些迦葉陀人,它們瘋了一樣追逐著迦葉陀的軍隊,用他們簡陋的武器和拳頭、蹄子、牙齒一起殺傷著這些士兵。

  銀針林深處,時羽不再關注山下的廝殺,他縮在那座老屋的牆角,盡量隱藏自己的身形,現在這個時候,即使是休息,他也要把自己徹底藏起來。剛剛一番生死追逐,在生死邊緣遊蕩,脫離以後馬上進入休息狀態。他的心態似乎到了完全冷酷的境界,好像機器一樣,這種大幅度的狀態轉變一點壓力也沒有。

  其實,只是時羽清楚休息的時間不多了,抓緊時間,輪流休息,補充體力,才是他們現在最要做的。他沒有那個時間去調整,去平複心情。

  所有的人也完全一樣,每個人都抓緊一切時間做自己的事,所有多余的動作和想法全部被摒棄。

  墨熏城下,坑道剛剛結束一天的戰鬥,屍臭和硝煙味混雜在一起,普通人聞一下就會覺得呼吸困難。

  蕭雨歇也是很久才熟悉這種味道,他現在窩在第二道坑道裡,白天的戰鬥激烈的難以想象,折衝營的將士拚盡了全力,最後卻還是只能放棄一道最外圍的坑道。

  當白天的放棄,不代表晚上不會夜襲奪回來。

  摩月羅就算用屁股想,也知道城裡守軍一定不會甘心外圍坑道被奪,必定夜襲。那肯定是一場血流成河的苦戰。但她想不出來,詭計百出的蕭雨歇,這回又會用什麽奇妙的法子來偷襲。她只能拚命地加固坑道,用人命去填,讓屍體去佔住這條坑道。

  寒風吹拂著蕭雨歇的臉頰,墨熏城地處高寒,這裡的冬天也總是特別的冷,冬天的夜裡更是刺骨,夜風刮過去,讓人感覺皮都要被剝掉了。

  蕭雨歇伏在坑道中央,回首望著火光中的城牆,城牆上火光點點,這些光似乎就是蕭雨歇他們的底氣和希望。手指扣下一塊凍得發硬的泥土,用力搓碎冰碴,蕭雨歇轉身對著身旁說道:“唱吧!”

  寒風同樣在最外側的坑道中呼嘯而過,每一個坑道中的迦葉陀士兵都異常的瑟縮,坑道中是在是太冷了,不但冷,風從上面灌下來,誰也吃不消,只能點上很多篝火,驅散坑道中的寒意。但是坑道狹窄,這裡的土地又多是凍土,火一烤,冰碴一融,坑道就變得跟水溝一樣。尤其是後面的坑道地勢更高,蕭雨歇讓人提前留了管道,一入夜,就將水灌了進去,加了很多鹽的水!

  這些水凍不起來,很快,坑道就變成了又冷又潮的臭水溝,篝火點燃變得異常困難。

  但這些最多對於迦葉陀人來說,

只能算是麻煩,算不上有殺傷力。但真正讓迦葉陀人感到難受的,是大易軍隊,就在離他們不到十幾米外的另一條坑道。  一名名叫卡遜迦葉陀士兵艱難的搜集了大量的石塊,將他們堆在坑道中,讓石塊高出積水,然後在石塊堆上,鋪上了很多樹枝和乾草,費勁地拿出火柴,第一根被寒風吹滅,第二根被積水打濕,第三根終於點著了,火苗漸漸在乾草間跳躍。

  忽然一陣風吹來,火苗再次熄滅,還掀起了漫天的火星。

  就在這時,一聲詭異無比的歌聲傳來!

  “殺殺殺殺,殺盡賊寇。殺殺殺殺,殺盡賊寇。殺殺殺殺,殺盡賊寇......”

  就這麽一句單調而詭異的歌詞不斷地回響,那種曲調,不像是歌曲,更像是僧侶誦經之聲,更像是一個失神瘋子的囈語,極快的語速,極平的語調,快速而低沉的反覆念叨。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在你的心間打鼓,隨著語速越來越快,打鼓變成了一張砂紙在樹皮上使勁來回摩擦。

  正想再次點燃火堆的卡遜手一抖,整盒火柴掉在了地上,浸泡在了水中。緊接著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本來那聲音就是來自於他們身後的第二道坑道,可是漸漸地他竟然感覺聲音是在他們耳邊響起,如泣如訴,仿佛是這幾天死在坑道中的亡靈都在找他們哭訴。

  他努力地晃著腦袋,想將這種聲音和恐懼的感覺甩出自己腦袋,可是這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四周的山峰在夜幕中只有黑色的剪影,坑道中還有源能等和火堆的點點亮光,探頭往坑道外望去,只有一片漆黑,可那黑暗中又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再盯著他們。

  空氣中全是死人的味道,地上一地的殘肢還沒完全收拾乾淨,死亡跟在這些,這種地方,還有什麽比鬼魂更正常的嗎?

  “啊——!”撕心裂肺地慘叫聲不知從何處傳來,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再之後,慘叫聲就沒在停下!

  所有人驚恐地在四周張望,是誰在慘叫?是誰倒下了?是誰遭到了攻擊?是哪裡來的攻擊?可誰也沒有看到!

  越是沒看到,慌亂卻更勝!坑道太長了,誰也不知道坑道中自己沒有看到的地方是不是存在威脅。

  其實這些慘叫全都是蕭雨歇讓人喊出來的,詭異的歌也是蕭雨歇讓人唱的,他現在就是要折磨迦葉陀人的神經,讓他們的神經繃到底,最好直接繃斷。

  然而這卻不是蕭雨歇全部的準備,就在坑道的上方,幽幽地白色光霧隨著滲人的節拍搖來晃去,然後是一個個殘缺而瘋狂的身影,一截截腐爛惡心的觸手,一頭頭血腥恐怖的怪獸,在那些光霧中若隱若現。說有又像沒有,說沒有卻總是有些一閃而過。

  猛然間,似乎有什麽東西撲到了一個軍官的身前,軍官刀一揮,卻什麽也沒有砍到,刀刃直接穿了過了一團影子。

  迦葉陀人互相交談確認著,似乎所有人都看到了,並不是幻覺。

  眼前的一切,似乎只有一個解釋——鬧鬼!枉死戰場的幽魂不願離去,在到處徘徊。

  然而事實是,這些蛛網般的坑道,形成的巨大圖案,蕭雨歇總要利用起來,這些坑道最後組成的就是一個巨大的源能列陣,再加上牛翊衛布置了一些特殊的東西作為源能節點,它有著一點特殊的功能,只是這源能列陣毫無精準可言,也沒有足夠的源能,簡直就是粗製濫造到不行。坑道本身過於簡單的構造,形成不了什麽特別厲害的列陣。

  它的功能就是一個——投影。而且還是畫面不穩定,時斷時續,一直亂跳的那種投影,實際上也沒什麽實質的內容,亮度還暗的要命。

  但是在這種氛圍下,在巨大的壓力下,在那詭異的念咒一樣的歌聲下,這就要了親命了!

  說到底,蕭雨歇安排的所有東西都是騙鬼的,但是迷信而文盲眾多的迦葉陀人中,裝神弄鬼,騙鬼的東西,賊管用!

  就在這時,一個嘹亮的聲音喊了起來:“所有人冷靜!全都做好戰鬥準備!不要亂!不要亂!”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摩月羅的老師普羅托。

  摩月羅知道蕭雨歇會整么蛾子,他特地安排了大量的人進坑道守衛,同時一部分人向前扎起營地,隨時準備支援坑道中的人。除此以外,為了安撫士兵,坑道中每個一段都會有一個高級軍官坐鎮,確保這些士兵可以隨時見到他們的長官。

  普羅托更是不放心腐敗的迦葉陀軍官,特地進入了坑道中嚴密關注墨熏守軍的一舉一動,同時激勵士兵,老將的身先士卒卻是鼓舞了人心。

  這些安排在坑道中的軍官,也確實在第一時間出來阻止每一個迦葉陀士兵,讓他們堅守崗位!

  可是此時的士兵早已激動地不像話了。

  卡遜這樣的士兵也不希望這樣,可是他們還沒有吃上晚飯,為了避免蕭雨歇他們趁著晚飯偷襲,上面讓他們輪流吃飯,可這第一批吃飯開始,時不時的就有大易的攻擊傳來。根本不給他們吃飯的機會,就算是發兩張餅讓他們講究啃一下,可是炮火一下來,人在泥水裡滾,餅也髒了也破爛了。

  這就是蕭雨歇這種坑道戰的惡心之處,誰也不可能一鼓作下奪下所有的坑道,你要想一層層奪下來,那中間你在奪下的坑道中固守、修整的時間,就是任蕭雨歇拿捏的時間。

  可你還一定得受著,你總不能把已經到手的坑道在讓出去吧?你就算要填平也要時間,也要冒著蕭雨歇他們的炮火。

  卡遜是不知道蕭雨歇是怎麽想的,他隻想離開,這種守坑道的活兒憑什麽他來乾?就因為他們是西北軍出身?

  泥水四濺的坑道,陰冷刺骨的天氣,遲遲不到的夥食,詭異恐怖的歌聲,忽隱忽現的幻影,這都在刺激著卡遜並不堅強的神經。他不是沒打過仗,他小的時候就生活在和巴羅夫公國交界的地方,父親帶著他和一個妹妹艱難求生,他不想自己的妹妹嫁給一個又老又醜但是有些錢的老爺,所以進了刹帝勒麾下的軍隊,立了軍功,就能成軍官。

  但現在,他不喜歡摩月羅,他不想聽這個女人的,關鍵是這個女人給的軍餉遠遠不如刹帝勒,刹帝勒所處的地方雖然窮,但他給士兵的軍餉是迦葉陀標準的三倍!而且,摩月羅還不給他們吃飽。他不知道摩月羅其實也沒辦法,西北大亂,流民四起,後勤中樞陀汝城的糧道時斷時續,運輸的消耗越來越大,運輸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也就在卡遜反感的時候,一聲源能槍的聲音響起,卡遜身邊,最近的一個軍官腦袋開了花。這個軍官之前為了安撫士兵,一直都在很賣力的怎呼,奈何他是摩月羅招募來的私軍的軍官,他的話在西北軍中不太好用,只能大聲呼喝。這要是西北軍的軍官,往那兒一站,不說別人,卡遜一定是聽的,他在西北軍時候的頂頭上司雖然凶,但是把手下的士兵當兄弟,臨走的時候,那個長官囑咐他們一定要活著回來,他知道這次出征的西北軍沒有軍備,還把自己珍藏多年的積蓄拿出來,買了些上好的刀劍,卡遜手裡的就是那些刀劍。

  隨著這個軍官的倒下,槍炮聲連天,每一個軍官都得到了重點照顧。打仗的時候,搶先擊殺對方軍官是常規戰法。因此軍官如何隱藏自己也是一門學問。可現在,這些軍官為了安撫士兵大喊大叫,把自己全暴露了。

  就連普羅托的身邊都有一枚源能火炮轟然炸響,險些將普羅托掀翻在地,好在跟隨他多年的親衛足夠機警,護住了他。

  這些槍炮聲越來越急,就像是在給蕭雨歇他們那種如同僧侶經咒,瘋子囈語的歌聲配樂。折磨著像是卡遜一樣普通士兵的神經。

  卡遜有些受不了了,他看著自己身邊的軍官已死,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逃,反正之前每天搶奪坑道,最後也都撤退了,現在撤退應該也沒什麽吧,反正軍官官已經陣亡了。

  那些軍官現在知道自己在被重點照顧,死了不少人,剩下的哪裡還願意做出頭鳥,跳出來讓大易的狙擊手和火炮觀察手找到。

  也只有普羅托那樣的,還在拚命維持著戰場的秩序。

  卡遜終於下定了決心,猛地站出來,他要跑,跑回迦葉陀西北區,跑回自己的故鄉去,跑回自己妹妹身邊去。他從小在山區的中長大,他有信心能在這樣的野外生存,並找到方向,總好過在這裡活受罪。

  可他剛站起來,鋒利的長矛洞穿了他的身體,他被釘死在了坑道中。

  一個個狀若瘋魔的大易士兵不知何時衝了出來,他們如同黑暗中突然衝出,伏擊獵物的野獸,一瞬間衝進坑道中,和裡面的迦葉陀人纏鬥在一起。

  “援兵呢?坑道外的援兵呢?”普羅托瘋狂地大喊!

  “衝不進來!天太黑了,路上全是障礙物,拒罵,路障,鐵刺,破碎的武器鎧甲,還有彈片、鋼絲!”一個親衛拚命大叫著。從詭異歌聲開始,外面的人就開始想著支援坑道,可是人衝到坑道,沒有不帶傷的,走兩步摔一跤,摔一跤手劃破了,膝蓋也磕破了。

  所有的照明設備和火把都用上,又是再給城樓上的火炮點燈!

  “讓摩月羅從山下再組織一次衝鋒,可以的話今晚就一鼓作氣!”普羅托再次吩咐道。

  “已經去了!要不然將軍你先出去避避,我們留下!”另一個親衛聲嘶力竭地大吼,炮火拚命在他們耳邊炸響!他們身體有些像是風中的小樹,被吹得東倒西歪。

  山坡下的摩月羅大營中,此時,燈火通明,摩月羅跨立馬上,身邊一隊隊士兵肅然而立,準備衝鋒。

  不遠處的黑暗中,幾個人影晃動,摩月羅厭惡地皺起了眉頭,看著那些人的衣服和頭飾,很明顯是迦葉陀人,迦葉陀的潰兵,從坑道和前進大營中潰逃下來的。

  摩月羅隨口說道:“潰兵抓起來,當眾處決!”說完,催馬而去,身後的一隊隊士兵全都緊緊跟隨,這是摩月羅最好的精銳,她準備借這個支援的機會一股拿下,就算拿不下,也要把戰線在往後推兩三道坑道。

  她的身後,迦蘭多應聲允諾。

  她走了沒多遠,一路上,逃下來的潰兵越來越多。

  這個時候,迦蘭多帶著人將那些潰兵都收攏抓了起來。迦蘭多是摩月羅的心腹,他是摩月羅的男寵,或者說是一個專門取樂貴族,照顧貴族的奴隸。

  但迦蘭多是一個很有天分和志向的人,他很有政才,什麽事情都能做的妥妥帖帖。

  也因此,在之前,摩月羅把募集和運送糧草的事情交給了他。

  他是一個極其柔美的男人,皮膚比男人還要細膩,一雙丹鳳眼,永遠眉目含春,一張瓜子臉,鼻梁高挺。

  指揮著眼前的士兵,將一個個潰兵都押進了營地他也沒有多想,就跟著走了進去。

  可他們剛走了一段,忽然間他眼前那個被押住的逃兵猛然一掙,一腳踢斷右邊那個士兵的膝蓋,左臂扣住另一個士兵的胳膊,然後袖筒裡滑出一把短劍,一帶而過,將兩個人的脖子全部劃開。

  等迦蘭多反應過來,蕭雨歇已然回頭,手中的短劍從他的胸腹結合處刺了進去。

  蕭雨歇帶著李玉明和一大隊精銳,換上了迦葉陀士兵的裝束,混在了潰兵中,月黑風高,根本沒有人能看得清是誰。蕭雨歇就這麽混了進來。

  短劍從迦蘭多身體裡拔出,蕭雨歇一腳踹到了身邊一個火盆,烈火瞬間引燃了一頂帳篷。然後便用迦葉陀話大吼一聲:“大易人殺進大營了,快跑啊!”緊接著,從儲物道具中拿出蒼月戟,一路打了進去。

  當他殺掉第十個迦葉陀人的時候,順手用大戟挑翻了另一個火盆再次引燃了一個帳篷。

  當他殺掉地十五個迦葉陀人的時候,他看到了馬欄和獸欄,一戟掃斷馬欄上圍欄上的鐵鏈,順手再將一盞油燈踢向了獸欄中的乾草堆。接著就是那些騎獸嘶吼著衝了出來,在營中亂蹦。

  李玉明和麾下的大易軍卒不斷地在迦葉陀的大營中來回衝殺,嘴裡喊著翻來覆去的那幾句大易人攻進大營之類的迦葉陀話,緊接著就是從儲物道具中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爆裂源晶和源能手雷,拉了環以後就到處扔。然後盡自己所能搞著破壞,讓整個大營變得更加混亂。

  蕭雨歇手中的大戟再次挑飛一個迦葉陀人,一隻手拿出了源能槍,對著周圍連開了幾槍,直到打光了彈藥才停了下來。

  李玉明在遠處朝著蕭雨歇大喊道:“找不到輜重營,在營地最後面。”

  蕭雨歇看著已經炸了營的迦葉陀士兵,望著營門外看了一眼,大聲喊道:“撤,沒時間了!就這樣吧!摩月羅回來了。”說完隨手將自己儲物道具中所有會爆炸的全扔了出去。

  摩月羅快瘋了,她只是剛離開大營不到五分鍾,忽然就聽身後爆炸聲迭起,整個營地——營嘯了!

  軍營這種人員密集的地方,尤其是全都睡下的情況下,不管誰喊一句什麽,頓時就能引起一片驚慌!

  尤其是還是真的有人在營裡殺人放火的情況下,那些迦葉陀士兵衣服都沒穿上,著急忙慌的從著火的帳篷裡出來,迎接他們的就是一刀或者一劍,攻擊他們的人還和他們穿著一樣的裝束,最後會發生什麽可想而知。

  整個大營像是打群架的菜市場一樣,逃跑的逃跑,亂砍的亂砍,瞎怎呼的瞎怎呼。

  那些剛剛跑回來的潰兵,一瞬間看到大營中火光大起,頓時想起了他們如何被大易軍隊襲擊,一瞬間他們緊繃的神經再次受到了衝擊,他們第一反應就是大敗了,大易人都殺下來了。緊接著就是嚷嚷著漫山遍野的跑,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大易人攻破了他們的大營。

  摩月羅看著大營中的火光,無奈地大吼一聲,她現在只能馬上回去穩定大營!大營破了,軍心大亂,鬼扯蛋的還能破了敵人的城!

  一聲令下,剛剛從營寨中出來的兵馬再次返回,在摩月羅的指揮下鎮壓騷亂,澆滅大火。待到營中再次安定下來,這次營嘯的罪魁禍首蕭雨歇,早已不知去向。

  早在看到摩月羅返回的時候,蕭雨歇就已經帶著人從大營側面遁走,他們穿著迦葉陀人的服飾,混在潰逃的亂兵中,誰也沒有在意。

  城下坑道中,大營的火光也被固守坑道的普羅托他們看到了。六七十歲的老將整個人心都涼了,隻覺得心口有一團淤血吐不出來!大易士兵再次朝他撲來,被他身邊的親衛打退了回去,坑道中的迦葉陀士兵越來越少,再這麽下去,前進營地的支援遲遲不來,怎麽看也不可能來了,他們必然被大營的混亂亂了陣腳,返回大營去了。

  普羅托最終在大易人如潮水般得勁進攻中,大喝一聲:“撤!”

  混亂的迦葉陀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退出來,炮火稀稀落落的在騷擾,源能槍和弓箭的聲音不絕於耳,大易人還在後面壓著,他們要走也要丟下一些屍體。

  蕭雨歇他們運氣不錯,迦葉陀大營附近混亂的緊,沒有人在乎一隊穿著迦葉陀服飾的逃散士兵,出了大營往城裡趕,漫山遍野都是撤退下來的迦葉陀潰兵,蕭雨歇他們已經不在乎會不會暴露了,逆著潰兵而來的方向發足狂奔。

  在所有人都在朝一個方向退去的時候,有這麽一隊人卻在朝著相反的方向前進,哪怕月黑風高,他們也依舊那麽的扎眼。但這個時候,這些迦葉陀人已經沒信息留下來關注他們了,他們深怕自己跑慢了,身後的大易軍隊就會追上來,要了他們的命。

  蕭雨歇他們也沒時間隱藏行蹤了,他們不知道摩月羅有沒有派人搜尋他們,更重要的是他們必須在天亮之前回去,否則天一亮,他們就徹底暴露了。

  就在他們快要穿過潰兵之時,一道刀芒還是打斷了蕭雨歇他們前進的道路,深沉而厚重的刀芒斬在蕭雨歇身前的地上,地面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蕭雨歇在那一瞬間抽身飛退,手中的大戟一橫,戟尖死死指著刀芒劈來的方向。

  漫天的塵埃碎石落地,蕭雨歇看清了那劈出一刀的人,正是普拉托,看著眼前留著花白板寸頭的老人,蕭雨歇微微歎了一口氣,身體的肌肉繃的更緊了,他感覺的到,眼前的老人絕對是一個聖階,更感覺的到,跟隨在老人身後的親兵絕對是整個迦葉陀都數的著的精銳。

  普羅托淡淡說道:“年輕人,是你乾的?”

  蕭雨歇沒有說話,他猜得到,對方肯定能看出來,他們不是迦葉陀的士兵,也自然知道,他們這個時候穿著迦葉陀人的衣服朝墨熏跑是為了什麽。

  普羅托很驚訝,他習慣於撤退的時候最後一個斷後,在他帶著隊伍退下來的時候,卻正好看到了逆流而上的蕭雨歇,他自然知道這裡面有什麽貓膩,更驚訝於自己會碰上對方的守將。

  “你們大易人有句古話:機關算盡,反誤了卿卿性命。”

  “呵呵呵呵。”蕭雨歇的喉嚨中發出滲人的笑聲,“若機關算盡,能保墨熏太平,能護西南萬民。我何惜百死!”

  普羅托愣住了,他沒想到對手會這麽說,良久過後,開口勸導:“年輕人,何故輕言生死?”

  “老人家,你何故一把年紀,還要做著強取豪奪之事?”蕭雨歇冷笑著問道。

  身後,李玉明帶著十幾個大易軍卒站在蕭雨歇身後,神情緊張,他催促著蕭雨歇快走,自己帶人留下來。再不走,迦葉陀的大隊人馬圍上來,誰也走不了。

  蕭雨歇聽完卻大聲吼道:“你帶人回去,守住城池,怎麽守我全告訴你們了,現在我能做的,你們都能做。”

  李玉明深吸一口氣,回絕道:“你能臨陣機變。我們做不到。”

  普羅托輕聲對著蕭雨歇他們歎道:“都留下吧,別爭了。”

  蕭雨歇呵呵一笑:“你以為你留我們十幾個人能改變大局嗎?”話音未落,蕭雨歇已經攻了過去,手中大戟翻卷,攪出一陣旋風,猶如黑風卷集,轉眼就到了普羅托身前。

  不出意外這一擊被普羅托躲開,隨後就是一刀直取蕭雨歇腰腹。

  然而刀剛出,天上一團黑影,裹挾著狂風呼嘯而來,鋼羽利爪纏繞黑氣直撲普羅托。

  普羅托不得已收招,天罡墨鳶卻根本不管,趁勢直取普羅托身後的親兵。柿子還得挑軟的捏。天罡墨鳶也懂這個道理。隨著天罡墨鳶的進攻,李玉明和手下的士卒,也開始朝著對方發難。

  “走!”蕭雨歇一聲暴喝,讓李玉明他們趕緊離開。然後就回身又是一戟,和普羅托碰在了一起。

  普羅托一腳踢開長戟,直接一刀便取蕭雨歇咽喉。

  蕭雨歇戟杆上抬,架開這一刀,刀身在戟杆上劃過,火星四濺,刀尖也在蕭雨歇的臉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傷口。蕭雨歇抽身飛退,他不知道這一刀是不是有毒,想來八成不會乾淨。蕭雨歇反手就是用短劍削去了臉上的一大塊皮肉,直接將被劃傷的部分切了下來。反正最後,整個身體都是可以元素化的。

  也就在這時,忽然遠處源能槍聲大作,坑道中,大易軍卒一個個瞄準著普羅托開始宣泄火力。

  這地方,終究是離坑道太近了。

  蕭雨歇一腳踢在戟身上,戟頭高高揚起,蕭雨歇二話不說,猛衝而去,像是犀牛一般,一長戟為角頂了過去,同時口中大喊:“快走!”

  普羅托側身躲開,蕭雨歇一個轉身,長戟再次對向普羅托,身體卻是朝著墨熏城的方向飛退!

  同一時間,李玉明他們也在槍炮的掩護下瘋狂地脫離戰場。

  然而讓普羅托更震驚的一幕發生了,坑道中的大易士卒居然衝了出來,一個手持兩柄板斧的發福男人,嗷嗷直叫,身後的大易軍卒如潮水一般湧來。這個發福的男人自然是鄭龍,那個和牛俊陸、李玉明一起留下來的折衝營校尉。

  普羅托回首望去,自己的身邊只有那麽十幾個親衛,剩下的迦葉陀潰兵自己根本喊不住,這些人大多是迦葉陀的西北軍,自己的將令哪裡號的動他們。

  普羅托終於知道,迦葉陀和大易士兵的差距在哪裡。無非就是一個不怕死。這種數量懸殊的仗,恐怕在迦葉陀都是以投降結尾,可大易人卻敢打!大不了拖,大不了耗,自己死了也不讓對手好過。甚至這種時候,他們還有從坑道中爬出來衝鋒的勇氣。

  蕭雨歇看著衝下來的大易軍卒聲嘶力竭地吼叫:“回去!回去!摩月羅的精銳還在!隨時會殺上來!你們快回去!”

  一場戰鬥無疾而終。

  蕭雨歇和李玉明那一隊士兵安全回到了城中,除了一人在襲營時喪生,一人在和普羅托親兵的衝突中犧牲,剩下的都回到了城裡。

  普羅托只能帶著自己的親兵悻悻地退了回去。

  天色微明,迦葉陀大營,摩月羅的大帳中,普羅托心力憔悴的坐在一邊,地上卻是一具屍體,迦蘭多的屍體。

  摩月羅的心情很不好:“佔坤死了,迦蘭多也死了,我身邊的人一個個的死去,我沒想到一場對墨熏城的攻擊,最終會演變成這樣。”

  整個大帳中一片愁雲慘淡,只有普羅托還能坐著,剩下的大小軍官,隻敢畏畏縮縮地站在摩月羅面前。哪怕普羅托最後退了下來,哪怕普羅托丟了那條坑道。

  普羅托淡淡歎了一口氣:“我本有機會攔住襲營的人, 似乎,是他們主將親自帶人做的。只是......”普羅托本來想說的是,那些潰兵的驚慌和無能,簡直不像一支軍隊。

  可摩月羅卻理解錯了,打斷了他:“我知道,老師,我身邊已經死了太多人了,你不能再出事了。”

  普羅托沉沉歎了口氣,沒有在說下去,只是憂慮地問道:“接下來,怎麽辦?今天的攻擊還繼續嗎?”

  摩月羅手一甩,說道:“繼續!馬上開始新一輪的進攻,這回讓士兵扛上裝滿石塊和沙土的麻袋衝鋒,讓他們衝到坑道近前就把麻袋扔下去。我不信填不平這幾道溝!”

  聽到這條命令的軍官卻是一愣,扛著麻袋進攻,哪裡跑的起來,大多數人到坑道近前怕是早就力竭,這不是送死嗎?這是鐵了心要用人命去填啊!

  普羅托淡淡說道:“公主,我們來到墨熏城下十二天,這些日子,我們每天發起至少三輪衝鋒,每日折損人數將近三千。在加上山頂冰湖中的兩萬三千人,和昨夜損失的千余人,我們已損失了兩成的兵力。食腐猛獁和食人巨魔損失殆盡,如今只剩下金月彎刀和白象重甲軍團兩支最精銳的強軍。”普羅托知道自己無法打消摩月羅的這個想法,他只能盡力說出這些數字,讓摩月羅對傷亡有個數。

  “我知道了。”摩月羅聽完,只是淡淡說了這麽一句。

  普羅托點了點頭,這些天他似乎蒼老了十歲,他要操心的事實在太多,多的他心力憔悴,而他能改變的卻很少,少的他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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