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起躍,白山盡飛快地躍到營地邊上的一處空地上,卻見老三霍雲手中利劍已經出鞘,指著眼前一個少年。旁邊自己的老仆卻是抓著霍雲的手,苦苦哀求再等片刻。
而地上跪著的那名少年,此時低垂著頭,一副絕望的樣子。
白山盡趕忙喝出了聲:“住手,老三,劍仆。”
霍雲見了白山盡,有些懊惱地一甩手,把劍受了起來。
老仆則是大松了一口氣說道:“少爺,您終於來了,您快看看吧。”
跪在地上的少年不是別人,正是蕭雨歇,他見到白山盡來了,抬頭就罵:“狗賊,你這狗賊,說好的我幫你殺了你六師弟,你給我一大筆錢。結果你現在讓我來取錢,卻設下埋伏要殺我滅口!你這狗賊!”蕭雨歇罵的那叫一個聲嘶力竭,脖子上青筋頸起,就連一張臉也憋得通紅。
霍雲見完眉頭一皺,手中長劍一提,當先就是要一劍刺過來。
“慢著!”白山盡趕忙喝住。
霍雲不甘地放下劍,懊惱地看了白山盡一眼,問道:“為何不殺?”
白山盡歎了口氣:“老三啊,做事不能這麽衝動,你這一劍下去,我就說不清了。這倒底算殺人滅口,還是算心中有鬼?”
霍雲不忿地一甩手,一臉鄙夷的樣子:“你們一個個的,要不要這麽愛惜羽毛?為了你們的羽毛,反正最後麻煩的都是我。”說完,甩手就要走。
“哎。”白山盡歎了口氣,湊到蕭雨歇身邊,淡淡地問道:“你是誰?有什麽目的?”
蕭雨歇鄙夷地一聲冷笑:“我是誰你不知道嗎?當初可是你來找的我,我要價三百萬聖羅金幣,你一點不猶豫一口氣就答應了。”
白山盡呵呵一笑:“首先你空口無憑,其次,你的話漏洞百出。你說道爺我讓你殺了宮錯,你可知宮錯的境界實力遠在你之上,你用什麽殺?其次,你說你殺了宮錯可有憑證?”
蕭雨歇大罵一聲:“呸!佐德·拉格裡安厲害吧?殺他難嗎?在遠處以源能槍暗中狙擊而已。你那個宮錯也一樣,他與力措一名聖階戰鬥時,我在暗中出手,冷箭射殺。殺的不要太容易!你要憑證,廢話沒憑證你能給錢嗎?老子是拿了那家夥的白虹劍來給你當憑證的,誰知道你拿了劍以後放哪兒了?”
這些話一說,白山盡的臉色變了,就連剛想走的霍雲也留了下來。蕭雨歇說的,和他們在現場看到的基本一致,至少說明蕭雨歇是和宮錯被殺有關系的!
白山盡從開始時輕蔑的態度,變成了劍鋒一樣的寒冷:“你最好說實話!否則,道爺我不會殺你,但比起殺你,我們有的辦法讓你生不如死!現在說了實話,還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哼,要殺要剮隨你便。我說的就是實話,你還想要什麽實話?就算要屈打成招,你也先告訴我,你想讓我怎麽說吧?”蕭雨歇冷笑著說道。
白山盡沒有衝動,他冷靜地問身邊的人說道:“這人怎麽被抓的?”
旁邊的劍仆趕忙地說道:“尋營的人在大營外、抓到的他,他當時正在悄悄往營中潛入。”
“誰抓的?被捕時什麽情況?”
“是我們在巡營時捉到的,就在離這兒不遠的營外圍牆邊。他當時一口喊出是你害他,我們想帶他來見你,正好碰見您的老仆,然後他就叫的更厲害了。叫聲引來了三師叔,三師叔隻當是宵小被抓了,胡抓亂咬,想要保命,就想乾脆直接了結了。
”旁邊一個尋營的海上酒樓弟子,仔仔細細說道。 “身上搜出什麽沒有?”白山盡繼續問道。
“什麽也沒搜出?”尋營的門徒繼續說道。
白山盡想了一會兒,忽然問道:“大營守衛森嚴,而且這裡的人基本都互相見過,若有一個生面孔必然惹眼,想你剛靠近就被捉到,想來我營中的守衛沒有問題。你說你將白虹劍給了道爺我?何時何地?道爺我可從未出過營,你又進不了營。你的話錯漏百出。不過當日的情形你能說的出來,想來確實和六師弟被殺有關,說出當日實情。交代白虹劍究竟在哪裡?我留你一個全屍。”
蕭雨歇呵呵一笑:“他們確實在營外捉到我,可那是我出營的時候,不是進營的時候。我昨夜便被你暗中遣這位老仆帶進了你的營房,我將白虹劍交到了你手上,你讓我先離開這裡,等出去了就將尾款給我結清。結果我一出來,尋營的人就把我捉了。你倒好,還在這裡假裝無辜。”
這番話說完,蕭雨歇還鄙夷地嘲諷道:“哼,也不想想,誰會白天摸過來,就算要來,也是晚上吧。”
“呵呵,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要按你這麽說,白虹劍此刻就在道爺我房中嘍?而且若如你所說,那道爺我的劍仆應該竭力滅你的口才是,可他又為什麽要阻止霍雲殺你?”
“我他娘的怎麽知道?問他去!”蕭雨歇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誰知這個時候,一直在一邊的霍雲緩緩開口了:“或許是閣下嘴快,我這二師兄過於愛惜羽毛,你說出了幕後指使是他,他再動手,就算是殺人滅口了,不管你有沒有證據,別人終究是看在眼裡的。”
白山盡聽完,有些輕蔑地笑了笑,回過頭來說道:“老三,你吃錯藥了!我知道你一向不忿自己在師兄弟中不得寵,對師父和我們頗有怨言,但你也不用這樣汙蔑與我吧?”
霍雲忽然回過了頭來,盯著白山盡的眼睛說道:“二師兄若愛惜羽***供殺人的事情,我來。保證不會再有人在這裡說三道四,也保證把背後的人問出來,還二師兄一個清白。真相趁早明朗,也可以省的您說是我誣蔑於你。”
“是啊,是啊,這兒這麽多人呢,都看著呢。我們知道您心裡頭亮堂,可這兒這麽多門人,也不是個個都光明磊落,指不定別人怎麽想呢,說不準就有人那這事兒做文章。”白山盡的老仆趕緊衝上來,拉著白山盡苦勸道。這老仆是幼年時白山盡的父親從歸墟買過來保護和照顧白山盡的,沒有名字,就叫做劍仆,整整三十多年,這個老仆一直盡心盡力為了白山盡,可以說這是白山盡最信任的人。
白山盡這個時候沉默了下來,他的心中飛快地盤算著。
“隨你,你要不想我插手,我現在就走,懶得管。”霍雲有些不耐煩了,說完轉身就要走。
誰知這個時候劍仆卻著急了,著急忙慌地喊住霍雲,然後轉身就去勸白山盡:“少爺!還是讓您三師弟來吧,這種時候,少爺您還是避個嫌的好。”說完又朝著霍雲請求道,“霍三公子啊,您和我們少爺好歹是同門之誼,這件事還是只能您來辛苦辛苦,不然確實沒人合適啊。我們少爺這事兒當真做不了。他不好意思開口,我老頭子替他求求您了。”劍仆是真的著急的樣子,處處為白山盡考慮。
白山盡歎了口氣,這個時候也確實不適合他來乾這個事兒,這裡這麽多人看著,尤其是這裡面鬼知道有多少陳錦衣的眼線。他細細思索了很久,想來想去,白山盡還是想了一個折中的法子,找一個自己的人來看著老三審這個俘虜的少年。
好在這個時候,霍雲看了兩眼老仆,又看了兩眼白山盡,好像是實在不好意思讓一個老人家這麽求自己,雖然這個老人只是一個仆人,身份上和他不能比,可好歹人家年紀擺在哪裡。也不好意思拒絕,伸手就要拽起蕭雨歇的後領,把人拉走。
這個時候,白山盡開口道:“老三,這件事畢竟和道爺我有關,這樣吧,我讓劍仆跟著去看看。體諒體諒為兄,放心不了啊。”
“我一點意見也沒有。”霍雲隨口說了一句,拽起蕭雨歇就走。
白山盡心緒不寧了大半天,就等著那邊審訊那個抓回來的小子有什麽結果。
外面的雨開始大了一些,就好像白山盡現在越來越焦慮的心緒。雨聲中,很快多出了一些別的聲音,是腳步聲,白山盡的心情也像這雨聲一樣,有了一絲變化。
他聽的出來,這是劍仆的腳步聲。
推門而入,劍仆似乎是知道白山盡也在著急,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少爺,問出來一點東西了,那人交代了自己幾個同夥。霍三公子已經派人去抓了。”
“其他的呢?他還是咬死了是我指使的?”
“這......確實如此,霍三公子已經用盡了酷刑,那人已經被折磨的沒有人形了,就連千針衣也穿上了,脫了千針衣又關在了鐵牛中,在火上烤了半個時辰,再弄下去,人怕是都要沒了。可是他咬的太緊。少爺,您要不要想想您得罪過什麽人?”
白山盡歎了一口氣,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煩躁地說道:“不可能啊,我都很少出海上酒樓。”
“那會不會是門中誰對你有意見?”
“你什麽意思?這種話不要亂說。”白山盡嘴裡這樣說著,心中卻飛快地盤算了起來:這人絕對和六師弟的死有關,現在又來折騰自己,這事兒八成是衝他們師兄弟幾個。但具體是師兄弟裡有人動了歪心思,還是外人想對海上酒樓動手,他也想不明白。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宮錯進了雨幕世界沒多久就死了,如果這是一個陰謀,說明下手的人知道宮錯什麽時候,在哪兒進的雨幕世界。要是自家人動的手這還好說,若是外人,那海上酒樓是不是還有內鬼在裡面?當然,他一時沒有想到有人恰巧殺了宮錯,然後得知了宮錯的身份,以他的死做文章,布局來對付他。
蕭雨歇招供出的所謂同夥自然不是別人,就是黎動、刁英他們。霍雲帶著海上酒樓的找到了黎動他們的藏身地,此時那裡已經成了一個陷阱,海上酒樓派過去的人一場惡戰,死了三五十人,最後還是由霍雲出馬,生擒了黎動、刁英、時羽、沈空明、穆柘、海棠、郝萊萊、黃轍和楚天闊這幾個領頭的人,其他得無憂曲和那些精銳斥候則是沒了蹤影。
誰也想不到,蕭雨歇會讓霍雲以俘虜的名義把蕭雨歇他們正大光明地帶進海上酒樓的大營之中。
這些人進了大營之後,待遇和蕭雨歇基本是一樣,全都被丟到了一處防守嚴密的偏僻營房,平常沒有人靠近這裡,這裡的血腥味特別重,還總是有斷斷續續地慘叫聲傳出,知道的人都明白這裡就是一處專門設立的刑房。
刑房內時不時地發出烙鐵燒烤皮肉的聲音,一陣陣的烤肉香味在刑房周圍飄蕩,每一次烙鐵燒烤皮肉的聲音響起,總是伴隨著一陣陣慘烈的叫聲。
刑房外,守衛的海上酒樓門眾都聽的膽顫心驚,其中一個二三十歲的小夥子,忍不住轉過頭去問站在他身邊的同伴:“誒,你聽聽這聲音,這是幹什麽了,三師叔很久沒下這麽狠的手了。這是把人往死裡弄啊!”
“你沒聽說嗎?這些人把六師叔給乾死了,還說是二師叔做的,這不是得好好審嗎。”他的同伴唏噓著說道。
“六師叔平常多厲害似的,這也不行啊,跟師傅出來一趟,把命給扔了。”
“行了,你別說了,回頭你也進去享受享受。”
“別別別,裡面現在,人間地獄嘍!”
蕭雨歇現在在營房裡挺享受的,木炭燃燒的熊熊火焰來回舞動,一塊鐵板架在木炭上,被燒的炙熱無比,上面還有一層細密的油花在翻滾。一塊切得薄薄的肉片別放在了上面,然後就是一陣刺啦啦的燒炙之聲。
蕭雨歇一邊用筷子翻動著肉片,一邊仰天發出慘烈地叫聲,隨後叫聲變成了哭喊聲,他一邊哭喊,一邊把肉片沾著醬汁塞進自己嘴裡。
不只他一個人在這麽乾,黎動在一邊吃的更起勁,叫的更大聲。
“你差不多得了!”霍雲坐在一邊,一臉地無語。把刑房當燒烤店的,他是第一次見。剩下周圍的刁英他們已經很尷尬了,他們已經覺得蕭雨歇和黎動把他們這輩子的臉都丟盡了,關鍵是他們還沒辦法出去,不然穿幫了。
蕭雨歇筷子隨意地一擺,嘴裡嚼著東西含糊地說道:“做戲做全套。你要不要來點?”
霍雲痛苦地皺起眉頭:“真要是動刑,就算你撐得住,我也要歇歇了。你們到底靠不靠譜?我怎麽上了你們的賊船?”
蕭雨歇揮動著筷子說道:“白虹劍在白山盡屋裡了吧?”
“已經辦好了。話說你們現在用這辦法進了大營,你們要怎麽穿過大營去?”霍雲乾脆地答道。
蕭雨歇筷子一放,說道:“等白山盡沒了,你把我們假扮成海上酒樓的探索隊,讓我們明天打頭陣,向通天玫瑰進發。對了準備幾具屍體,用來假扮我們。你放心好了,白山盡我們來殺,保證不讓你沾一點腥。”
“你們有辦法殺白山盡?”
蕭雨歇眉頭一挑:“山人自有妙計,不過要勞煩您通知一下陳錦衣。”
霍雲盯著蕭雨歇看了一會兒,手一甩說道:“隨便你。”
一整天就是這樣的,緩緩結束。雨幕世界沒有太陽,其實也不算有黑夜和白晝之分,但是確實有明暗的交替,每隔一段時間,天色就會暗下來,然後又會在一段時間後亮起來。明暗交替的時間比外面世界的晝夜交替時間斷了很多,這裡的三天大概相當於外面的兩天。
海上酒樓的大營扎的煞有其事,很有大易軍營的風格,非常的合理,也非常的使用。看來海上酒樓內部,應該也有非常精通行軍駐軍的人。這座大營一旦入夜,處處升起營火,十步一崗,五步一哨,燈盞高懸,火把搖曳,燈火通明,防守的極為嚴密。還有一些擅長感知和偵查的修行者在營中遊弋。
白山盡對於這樣的安排很是放心,雖然今天出了一些事,但他自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尤其是今天派出去探索的隊伍傳回消息來說,已經探索到了通天玫瑰的腳下,只是現在還沒找到登上通天玫瑰的道路或者方法。白山盡心情大好,他們已經最快到了通天玫瑰腳下,那他明天親自帶隊,全員出動,必然能率先登上通天玫瑰。
他一邊這麽期待著,一邊進入了修行之中。他已步入聖階多年,積累了深厚的源能和豐富的感悟,但饒是以他的悟性和陳錦衣的悉心調教,如今也才剛剛聖階巔峰,離著半神之境總是差著距離,連門在哪裡都摸不到。為此他修煉的也開始異常的刻苦,畢竟他已三十有五,總是著急境界能更進一步。
但是今天他打坐入定後不到半個小時,就聽到外面出現了巨大的聲響,然後就是有人叫嚷敵襲。
很快他的老仆人劍仆就著急忙慌地衝到門口,叫開他的門,然後說道:“少爺,出事兒了。有人襲營,似乎是衝著救今天抓著的那幾個殺您六師弟的凶手來的,攻擊很猛烈。刑房那邊也出現了騷亂,他掙脫了束縛。”
白山盡聽完大驚:“老三呢?”
劍仆馬上恭敬地說道:“您三師弟忙了一天,也回去休息了,沒在刑房。襲營的人先來,而且來的凶猛,他沒料到刑房也會出事,去外面對付那些人了,這會兒應該被纏住了。”
“刑房那邊怎麽回事?不是都用了大刑嗎?怎麽還會有人能搞事情?”白山盡一邊說,一邊開始穿鞋子,然後往外走。
劍仆搖了搖頭:“那邊的消息斷了,但最後的消息說是有人有快速恢復的能力,那些人一個個生龍活虎,戰鬥力完全不受影響。”
白山盡手中接過劍仆遞過來的寶劍,一撩簾就衝著刑房衝了過去。一路上,營中的門人來來往往,做出著應敵的準備,看上去一個個都有些慌亂,應對襲擊並不是很得心應手。白山盡並不擔心,他們確實在這種事上有些欠缺,那是因為他們的心思都在修行上, 實力普遍都要比別人高,憑著修行境界的碾壓他覺得足夠了。
然而當他到達營房,眼前的一幕卻讓他無比震驚——刑房安然無恙!
霍雲此時就靜靜站在營房門口,看著白山盡,臉上露出笑臉。
白山盡頓感不妙,口中大喊:“老三你想幹什麽?”
霍雲歎了口氣,笑著說道:“二師兄,你可真讓師父和我們師兄弟失望啊。你這著急忙慌地是過來幹嘛?滅口嗎?”
白山盡頓時大怒,手指著霍雲大聲喝罵:“老三!你胡說八道些什麽?有人告訴我刑房大亂,我才趕過來的!”
霍雲搖了搖頭:“你沒聽到外面有人在襲營嗎?你不去幫忙卻跑到這裡來?!幸虧我多留了一個心眼,就是害怕調虎離山,特地帶著精銳守在這裡,就是要看看誰會過來救人!!!我懷疑過你,可沒想到真的是你!”
“老三!”白山盡大罵一聲,“你不要信口開河,是我劍仆傳話給我說營房中的俘虜逃脫的!”
“笑話,你們主仆二人關系斐然,你覺得他的話我會信。實不相瞞,你若是背後主謀,今天這俘虜的話就必是真的,我已通知師父,讓他派遣身邊的親信劍鬼趁你不在,馬上搜索你的營房,看看白虹劍到底是不是在你手上,你從未出營,白虹劍必然還在你的房中!”霍雲義正言辭地說道。
“劍鬼?”白山盡自然知道這幫人是幹嘛的,他們是陳錦衣親自培養的死士,只聽從陳錦衣一人號令。這些人行走於暗中,隱藏於海上酒樓的門眾之間,算是陳錦衣自己的眼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