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高塔，橫跨大江兩岸，它的四個支撐底座分別佇立在大江兩岸的岩壁之上，中間就是滾滾的江水流淌。四個底座支撐著一座高聳如雲的巨塔，塔身四方，莊嚴肅穆，上下皆呈現出淡雅清幽的淡黃色，塔身越往高處越小，最後的頂層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尖頂。每個底座佔地數千頃，三十六層高，上面窗口密布，國道縱橫，像是高樓一般供人們在上面居住，底座之間的橫梁將它們連接在一起，人們在上面來來往往。宛若就是一座小型的城鎮。

　　這便是——嫏嬛塔。

　　嫏嬛塔四個巨大的底座就是小型的城鎮，裡面市場、醫館、酒肆、衙門，應有盡有。裡面的人依江而居，過著各自的日子。底座的這三十六層所有人都可以進進出出，每一層都有無數的樓梯相連。但是再往上，也就是巨塔的主體部分，則和下面完全沒有通道連接，整個三十六層以上的地方，都是被封死的，想要進去除了少數幾個傳送法陣，就只能飛上去，好在上面每層都有寬大的陽台，通過小型空艇，倒也可以上去。之所以是這樣的設計，是因為這座巨塔的第一任主人根本不是人類。而是天帝，和他的忠仆追隨者—天族。天族也被稱作翼族，他們天生就生有一對羽翼，可以在天空中翱翔。他們想要登上高塔，飛上去就好了。

　　而在後來的弑神歷時代，人類向神明宣戰，作為神的忠仆，他們一向把人類看做奴隸，於是他們在那場戰爭中和人類站在了對立面，在曠日持久的戰爭中消亡殆盡。天帝在他的高塔之上被人類斬斷了六對翅膀，生生踹了下去，成為塔下的一堆碎肉。這座塔，成了大易歷代先祖智慧和文明的象征，這裡儲存了自眾神歷年代開始，大易所有的知識和技術。

　　而現在整個塔裡最多的一種人便是學者，他們在這裡研究，他們在這裡獲得更高深的學問，然後探索更深奧的知識。

　　黎動從空艇走上陽台，抱怨道:“話說，這怎麽沒樓梯啊?好歹裝個升降梯啊，成天空艇上下，你們不累嗎?”

　　姚蒼一擺手說道:“造這樓的人會飛，沒考慮過爬樓梯。”

　　“那也這麽多年了，就沒人考慮過改建一下，加個樓梯。雨歇家的黛眉樓都改建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蕭雨歇趕緊解釋道:“黛眉樓，只是樓。嫏嬛塔，不是塔。而是器，整座塔就是一件靈器。而且是智慧之神的本命”

　　姚蒼笑了笑說道:“人人都說，這嫏嬛塔裝了整個大千世界。這是對的，但大多數人覺得，嫏嬛塔裝下整個大千世界是因為這是世間最大的藏書樓之一。這就大錯特錯了，這裡卻是搜集了無數典籍，但真正記錄一切的，不是塔裡的那些書，那些圖紙，那些記載。而是這座塔！這座塔的每一塊磚，每一扇窗戶，每一條走廊，每一個房間，都構成了一個曠世絕今的源能列陣。這個源能列陣的功能只有一個，就是存儲記錄。這座塔，就是一座巨大的存儲器，和存儲晶石很像，但是大了無數倍，而且它的儲量，理論上來說無限。”

　　蕭雨歇接著補充道:“所以說這裡不管什麽東西，一旦改動都會出現難以預料的後果，而且改動成什麽樣，這也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我日！”黎動的整個眼睛都已經快瞪出來了。他初見黛眉樓的時候表情沒這麽誇張，初見璿宮的時候，表情還好，現在整個人已經懵了，也不知道是驚訝，還是根本無法理解蕭雨歇和姚蒼究竟說了什麽。

　　這座嫏嬛塔，

在下面的底座部分，學者是最大的一個群體，而上面的主體部分，那就是除了學者不會再有別人，甚至連負責做飯的廚子都是。這裡的學者分兩類，一類是導師級別的，真正的大能。另一類是學徒，也就是這些大能的弟子，他們跟隨導師們學習，作為回報他們在幫助導師們完成研究的同時，也要負責打掃衛生，修繕嫏嬛塔，這些事普通的工匠和仆人做不來，必須是極其專業的學者。別看這些學徒還是學徒，他們在各方面的造詣，絕對在外面也算得上是一流的。　　而在塔中，管理這些學者，維持嫏嬛塔運行的，就是他們姚家，一個在源能列陣，和器魂製造上，造詣頗深的家族。

　　嫏嬛塔的歷史和黛眉樓不一樣，嫏嬛塔自天帝隕落開始，就一直是被一個歷史悠久的仙門——經綸天，所獨享。

　　然而在栗末草原蠻夷南下，建立前代偽朝之時，這個門派和大多數仙門一樣選擇了袖手旁觀，任由天下腥風血雨數百年。後來西陸殖民者入侵，天下更加動蕩不安，東陸炎黃一族傳承面臨絕境。也就在這時，天下英雄並起，直到末代唐門門主引發“仙末之役”，天下仙門幾乎滅淨，可是各門修行的法門，卻大肆流落民間，凡人可以很簡單地學習到曾經被束之高閣的秘笈，整個東陸的力量再次開始興盛。經綸天在這樣的背景下卻妄圖收攏那些流落民間的典籍，聲稱仙家秘術，凡人不可修。此乃是天道，凡人不可逆天而為！

　　終於，沒過多久，經綸天也在天下平民修行的浪潮中走向了滅亡，而這嫏嬛塔卻留了下來。當年的天下亂世中，為了避免嫏嬛塔中珍貴的資料遺失，或者被毀，少數學者苦守這裡數百載，最艱難的時候，這些學者靠著給山下城裡的百姓代寫書信，勉強糊口，也沒想過出賣塔中珍藏的典籍。當時天下混戰，軍閥割據，琅嬛樓所在的荊南郡被一個土匪起家的姚姓軍閥佔據，這個軍閥大字不識一個，性格粗鄙無禮。然而這個軍閥卻從未打過嫏嬛塔的主意，甚至從未關注過嫏嬛塔。眾人皆當他是粗人一個，看不到知識的寶貴。可有一日，珍族以求取學問為名，公然向嫏嬛塔強要典籍之時，這個軍閥卻在第一時間率大軍趕到。

　　他在塔下說:“老子這輩子沒讀過什麽書！那是因為老子小時候家裡窮，沒書讀。但老子敬重學問，敬重有大學問的人！頭能斷，學問不能斷！琅嬛塔，老子罩了！”

　　他說，他不關注嫏嬛塔，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一介粗人，不通文墨，怕汙了嫏嬛之名。數年之後，珍族入侵，這個軍閥，死在和珍族人的戰爭中，可珍族人卻在未能踏入荊南一步。

　　此後，嫏嬛塔中的學者感念其大恩，收養軍閥獨子，所有學者都將一身學問，和嫏嬛塔中典籍盡數交由他傳承。

　　直到大易太祖風沉閣平定天下，直到國泰民安。當時，這名姚姓軍閥之後已成為一代大儒，他力排眾議，選擇將苦苦支撐的嫏嬛塔交還給新生的帝國。

　　風沉閣卻在朝堂之上宣布，永不乾預嫏嬛塔事務。嫏嬛塔是知識的聖地，她屬於天下學者，也隻屬於天下學者，嫏嬛塔按學者能力等級，向天下有能力的學者開放。朝堂僅做出承諾，只要嫏嬛塔不禍亂天下，朝廷永世供養嫏嬛塔，保嫏嬛塔萬世太平。

　　而這位姚姓軍閥之後，從不承認自己是嫏嬛之主，只是常年打理嫏嬛塔中的雜事，管理塔中一應事務。

　　姚蒼，便是當年那名姚姓軍閥的後人，他從小生於嫏嬛，長於嫏嬛。雖然年紀輕輕，但確實是整個朔漠台，乃至整個大易，學識最淵博的人之一。說起來，雖然姚家名義上維持塔中事務的運行，可是實際上姚家歷代人丁單薄，而且多數時候，醉心於學問，一般來說，姚家是靠麾下不少能力出眾的大學者，打理塔中的大小事務。

　　嫏嬛塔這樣的地方世間也並非世間獨一無二，位於蠻陸智慧之神的亞歷山大圖書館;位於西陸，黎明與光芒之神曾經的神堂，都有過類似的用途——搜集保存天下所有知識和技術。只是在歷史的長河中，亞歷山大圖書館在空間的夾縫中隱世不出;而黎明與光芒之神的神堂又隻對教廷內部開放。

　　“這麽些年，你們姚家執掌嫏嬛塔，別人都覺得你們在學問上毫無建樹。可事實上不是這樣對嗎?”蕭雨歇看著這巨大無比的琅嬛塔，忽然間問出了這麽一句。

　　“姚家這些年隻做了一件事。”姚蒼笑了笑，很多事情，果然瞞不過蕭雨歇。

　　“讓我猜猜，以前的嫏嬛塔只能存儲和查閱，但你們想讓她擁有另一個能力，你們為此，一直在研究如何改建嫏嬛塔。”

　　“對，沒錯，我們想讓嫏嬛塔學會計算和思考。我們想讓她，真正擁有智慧！”

　　“人工智慧！”蕭雨歇歎了一口氣，忽然說道，“從無到有，創造一個新的生命體，一向是，四陸百國的大忌。”

　　“曾經的大忌，技術不過關的時候，什麽都是大忌，因為風險。但技術一旦可以把控所有環節，消除風險。那麽還有什麽大忌?所以才要不斷的研究啊，研究透了，也就好了。”

　　蕭雨歇略帶嘲諷的笑了笑:“某些人不這麽想，血脈改造是大忌，人工智慧也是大忌。人蠢起來，是說不通道理的。”

　　“好在研究這些的能力和權利都不在這些人手裡。”姚蒼兩手一攤，異常的欣慰。

　　自陽台走入嫏嬛塔頂層的一個房間，蕭雨歇看到整間房間只有很少的書架，只是房間最中間有一張台子，半人高，看不出材質。

　　姚蒼一邊走，一邊說:“這裡的書千萬別碰，有禁製，都不是普通人能閱讀的書。其中的知識，只有擁有足夠的能力和操守才能學習，否則會帶來災禍。”

　　姚蒼走到台邊，眾人這才看到，台子上，有幾個小巧的事物。撚起其中一件拋給了蕭雨歇:“戴上試試。”

　　蕭雨歇拿著那東西，提溜到自己臉旁邊，臉色奇怪地問道:“戴哪兒?”只見他手裡拿的東西，是一個不大的小塔模型，一寸來高，小巧玲瓏，細節活靈活現，看著就是一個琅嬛塔的微縮模型，但這個東西，一沒掛扣，二沒別針。

　　姚蒼一拍腦門兒:“啊，不好意思我戴習慣，忘了。”說完走上前來，在蕭雨歇手中小塔的底部按了兩下，小塔的那些小窗戶，頓時亮了起來。

　　然後姚蒼繼續說道:“隨便找個地方放上去就行，它會根據需要需要自動變換形態。”說完，他側了側頭，露出他耳朵上戴的一個耳環，那赫然也是一個小塔形狀的耳環。

　　黎動看的興趣大起，第一次見到這麽新穎的東西，很快就從台子上拿起了另一個小塔，學者姚蒼的樣子再底下點了兩下，然後直接按到了自己的手背上，果然那小塔像是變形玩具一樣一陣變化，最後變成了手上的一隻手鐲，只是那手鐲上的花紋還有些小塔的樣子。

　　黎動覺得好玩，問道:“這玩意兒怎麽拿下來?”

　　姚蒼隨口說道:“再在上面點兩下。”

　　黎動這下來了興趣，從手上戴到頭上，仿佛是一件新穎的玩具。

　　蕭雨歇也有樣學樣，往自己的腰帶上一按，很快小塔就變成了腰帶扣，結實而低調的扣在上面。蕭雨歇很快想起了什麽問道:“你這東西到底有什麽用?和你大過年的找我們來有什麽關系?”

　　姚蒼微微笑了笑:“主要是用來通信，你可以試試用源能激活它。”

　　黎動有些不以為然:“那不就是和大易軍中的通用徽章一樣嗎?”

　　“世間所有的遠距離通信法陣，或者靈器，都造價不菲。否則就要像大易這樣，在全國各地覆蓋大量的中繼源能波動塔。像大易軍中的遠距離通信，也需要隨著軍隊鋪設中繼源能波動塔，或者就是使用信隼之類的手段。但這不一樣，這東西的中繼，就是這座琅嬛塔，一座琅嬛塔可以覆蓋整個舊陸一般的范圍，在這個范圍裡，這東西都有用。實際上，這個小東西，就相當於一個信號接收器，它只是來回傳遞琅嬛塔的信號，帶著它，就相當於帶著一個琅嬛塔在身上。目前我們已經開始簡化琅嬛塔的製造技術，到時候在琅嬛塔覆蓋不到的區域，建造這些仿製的小型琅嬛塔，就可以將琅嬛的信號覆蓋到整個四陸百國。以後這東西，可能會取代掉所有的遠程信息傳遞方式。那些五花八門的靈器，以後可能就要淘汰了。”姚蒼得意洋洋的說道，這是他和父輩最近幾十年的心血。

　　“那你們豈不是要賺死?”蕭雨歇的眼睛都直了，所有用這東西通信的人，沒人收一筆錢，琅嬛塔未來百年的研發資金都不愁了。

　　姚蒼歎了口氣:“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權限問題的扯皮。”

　　“嗯?什麽權限?大易朝廷不是沒權限管你們嗎?”蕭雨歇頓時來了興趣。

　　姚蒼臉色難看的搖了搖頭:“不是那個權限。”那撓了撓頭，組織了一下語言，“怎麽說呢，這東西的功能不止如此，它可以交換信息。然而你要知道，琅嬛塔儲存的所有知識都是信息，所以這東西不但可以用來就和別人交流，也可以查閱琅嬛塔的知識。當然，琅嬛塔都分了層，越高層的知識，就必須越高層的權限才能查閱。我之前就說了，有些知識，沒有足夠的能力和操守，只會帶來災難。這東西也給使用者設定了和琅嬛塔一樣的權限，有權限才能查閱知識。但是朝廷那邊，有些人希望以後平民使用的版本，去掉通用知識查閱的功能，僅留通信能力。有些人倒不這麽想，所以那兩幫人正在扯著皮。”

　　“還可以查閱琅嬛塔所有儲存的知識?！這東西逆天啊！”蕭雨歇都忍不住喊了起來。

　　黎動更是歡蹦亂跳地跑過來問道:“那我們的權限能查什麽知識?”

　　姚蒼手一攤:“通用知識唄！書鋪能買到的你們都能查到。”

　　“喂，不是，好歹朔漠台的，權限就不能加加。”黎動纏著姚蒼就開始白話起來。

　　姚蒼趕忙退開，和黎動來開距離:“這和朔漠台沒關系，朔漠台是軍隊的，你們獨有一套系統，但不是根據琅嬛塔來的，是根據你們雀巧衛來的，你們可以根據自己的權限，查閱必要的情報，但是琅嬛塔的知識沒份兒！哦，對了順帶一提，雀巧衛把他們的情報也加入了琅嬛塔的儲存中，使用軍用版和朝廷版小塔的才可以調用這些情報。他們一點不用扯皮，反正本來雀巧衛的情報也就是不是民間可以查看的。權限的設置，就參照他們雀巧衛的來就行了。”

　　黎動眉頭一皺，“話說我們都是最低等級的琅嬛塔權限，那民用版的還能有什麽?不也就是外面書鋪能買到的內容嗎?那還扯什麽皮?”

　　“內容不是問題，功能是問題。”說完姚蒼一伸手，在自己的耳環上點了一下，手一揮一道藍色光屏出現在他的面前，上面有著各種圖片和文字，他的手指在光屏上的文字和圖片上連點，頓時那光屏不斷變化。“這是我根據自己的能力設計出來的。我的能力叫做‘銘心卷’，簡單來說，就是召喚出可以存儲和使用知識的一道畫卷，這道畫卷可以自我思考、計算、推演，相當於我的另一個大腦，而且計算推演的效率更高，我甚至可以用它做出一些預測。當然，我可以設置成只有我自己可以看見。這個光屏一樣的操作界面，你們的小塔都可以打開，是僅限於自己看見，還是讓別人也看見，你們也可以自己設置。”

　　“我操！還有這功能！”黎動看到這一幕幾乎跳起來，開始瘋狂地研究自己的光屏界面怎麽打開。

　　而姚蒼卻繼續解釋道:“琅嬛塔內的人工智慧雖然還沒成型，但是已經可以根據你輸入的東西，迅速檢索你需要的知識，甚至分析你話語和動作的意思，簡單來說查閱特別方便。這些東西早晚是要賣出去的，有些人不希望聖羅也能夠這樣的方便。最重要的，不知道聖羅會不會破解權限禁製，但是如果只有通訊功能，可以在硬件上就刪掉查閱用的零件， 杜絕琅嬛塔知識外泄。”看得出來，姚蒼說的時候，也很為難。

　　黎動最討厭這種彎彎繞:“琅嬛塔不是允許他國學者進入嗎?這怎麽又怕知識外泄了呢?”

　　蕭雨歇眉頭一挑:“他國學者在琅嬛塔研究出來的東西，也是要分享給琅嬛塔的。可是如果琅嬛塔知識外泄，那些通過這個渠道得到知識的人絕不會和琅嬛塔分享他們研究出來的東西。相當於做生意的時候，東西給了，沒收錢。知識壁壘這種東西，一直都存在的。誰都希望自己有的，別人沒有。”

　　“呵呵。”姚蒼乾笑了兩聲，有些事情很無聊，但不得不說，它一直存在。

　　“那你們打算怎麽解決?”蕭雨歇不由地問道。

　　“一是趕緊搭建起來仿製的琅嬛塔，這樣可以吧民用權限的數據複製一份到仿製塔中，這樣就算聖羅破解民用版，最後也只能得到複製塔中的知識，跟真正的琅嬛塔內的東西不搭界。另外還有一個就是——盡快完成塔中的人工智慧，創造出有自我意識的器靈。到時候，琅嬛塔的器靈察覺到有人在破解自己的權限禁製，隨時可以自主反擊。”姚蒼無奈地說著自己的想法。

　　此時的黎動召喚出自己的光屏後，就開始在上面瞎點，什麽都要點進去看看，尤其是他可以查閱的情報和那些亂七八遭很好玩的知識。直到最後，他居然驚叫起來:“我靠這玩意兒上居然還能發布懸賞通告，怎麽還有亂七八遭的留言啊?”

　　“衍生功能而已。”姚蒼隨手一擺，絲毫不在意黎動已經玩兒的忘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