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裡之外的墨熏城,躺在病床上的蕭雨歇也在發出同樣的疑惑:“邏輯上有問題啊!”說完就在屋裡來回踱步。他剛聽完刁英和商容他們的敘述也覺得這裡面有什麽不對。想到這裡,蕭雨歇索性從病床上下來,在房間裡來回地踱起步來。
商容雖然強調了他這次確實秘密偽造了押運的規模,所押運的物資根本沒那麽多,有至少八成是麻袋裡灌的石頭和沙子。這就是他一開始所說的“空艇飛兩遍”的疑兵之計。
按照這個邏輯,聖羅有所懷疑,卻又沒有暗線能提供大易在輜重運輸上的確切情報,是的確拚了命也要截下一支輜重部隊,看看運的到底是什麽的。
但是問題是,組織這次襲擊的是聖羅在迦葉陀東部六邦。現大易南詔道的站點。可是傭兵團卻是遠在迦葉陀西北,替蘭嘉斯和塔拉姆扛著巴羅夫公國進攻的三個大型傭兵團。
這三個傭兵團只要在蘭嘉斯和塔拉姆手下接著乾下去,都快趕上封侯拜相了。就算蘭嘉斯和塔拉姆忌憚他們的實力,想要排擠他們,奪他們手裡的兵權,那他們也沒必要大老遠跑到南詔道去!這是怎麽搭上線的?
退一萬步講,就算因為刁英他們的破壞,以及巴羅夫公國的進攻,聖羅損失了在在迦葉陀西北的情報網,只能由南詔道的情報站來組織這次事件。那他們完全可以就在南詔道找兩支大型傭兵團啊!又不是沒有!難道就因為塔拉姆、蘭嘉斯和刁英和有血海深仇?所以特地在這麽緊急的情況下,跑這麽大老遠,去找他們借人?
且不論說蘭嘉斯和塔拉姆正被巴羅夫公國打的欲仙欲死肯不肯放手上的戰力,就算肯,這有什麽意義?
蕭雨歇踱了一會兒步,踱的黎動直說心煩,乾脆也不自己瞎琢磨了,自己去找被刁英套話的那個家夥去問問。
這個五十多歲的老傭兵此時被丟在了墨熏城的大牢裡,和其他那些殘余的傭兵分開關押,老傭兵此時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念頭,好在大易對待俘虜很是人道,也給他治療了傷勢,每日的食物和飲水也都管夠。
只是這個從十幾歲就跟著休曼的父親打天下的老傭兵,此時失去了往日的桀驁,往日的倔強,往日的風采。
看到蕭雨歇緩緩走進牢房,老傭兵也沒有露出那種見了鬼的表情,要知道,這個人可是他親手打下懸崖的。
靠在牢房的牆壁上,眼皮稍抬了一下,用一種也不管蕭雨歇能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就知道你沒那麽容易死,騎士小說裡都這樣,掉下懸崖都死不了。”
蕭雨歇沒有一挑:“跟那沒關系,爺會飛!”然後就直入主題的問道:“直接一點,把你知道的再和我們說一遍。”
“怎麽?果然還是信不過我說的話?”老傭兵忽然笑了起來,也不知是笑自己,還是笑蕭雨歇他們。
蕭雨歇也自嘲的笑了一下:“我信!那句話你一說出口,你的生路就斷了,你自己知道。我們能放過你,但你從這裡走出去,聖羅人只會用更殘酷的方式殺死你和你的家人。”
說道他的家人的時候,老傭兵睜開了雙眼,似乎露出了一些愧疚和痛心。聖羅這次行動失敗,杜恩城的一個站點被搗毀,大量諜報人員喪生。這比債,老傭兵一定要有人付。從此就算老傭兵的家人逃脫,恐怕以後也不會再有安生日子。
過了片刻,老傭兵還是閉上了眼睛:“哪有什麽家人?有家人的話,這把年紀還乾傭兵拚命?只有一個跟著我受了一輩子的女人,
也是我對不起了一輩子的女人,一個老婆子而已。真要殺,就殺了吧,少在這人間受點罪也好。我和她呀,下去團聚就好。” 蕭雨歇聽完,沉默的點了點頭,隨後問道:“你也算是休曼傭兵團的元老,二把手了,你應該也不缺錢,讓自己的女人過上好日子也不難吧?”
老傭兵笑了笑:“你還小,男人女人過一輩子的那點事情,不是錢那麽簡單的。你有喜歡的姑娘嗎?”
蕭雨歇的神情忽然有些落寞起來:“我們能不能不聊這個問題,詳細跟我說說事情的經過吧。”
老傭兵呵呵笑了起來:“你不如那個套我話的家夥,他完全的將自己的情緒操縱了。你嗎,也許夠聰明,但偶爾可能還不懂控制自己,你不是那種能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但你在拚命把自己的性格往那個方向拗,強迫自己變成那樣的人。”
蕭雨歇微微一笑:“別說我了,還是詳細說說,那件事的經過吧。”
“你還是信不過我?”老傭兵歎了口氣說道。
蕭雨歇微微一笑:“你的話可以信,但你們備不住也是別人騙了。”
老傭兵的眼中閃出一道光彩,或者說是仇恨:“具體的,我不知道,牽線搭橋的是吉爾那個怪人,或者說是那個怪傀儡找來的,我懷疑是傀儡的控制者找來的人。二十多天前吧,吉爾領著那兩人來找我們,一男一女,應該是聖羅帝國的人,女的一通白話,說服了休曼。休曼又拉上了冥鈴,三人不知怎麽就跑到了杜恩城。本來聖羅那些人隻讓出休曼他們去,休曼留了個心眼,怕有意外,非要我跟去。”
“那一男一女你認識嗎?”蕭雨歇追著問道。
“不認識,女的很漂亮,很嫵媚的那種。男的帶著面具,穿著鬥篷。”
“就這些?他們有沒有什麽特征?”蕭雨歇繼續追問。
老傭兵搖了搖頭:“我就見過一回,匆匆一瞥,他們又很小心。哦對了,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個面具男人的面具,似乎是熔在臉上的。”
從監獄一出來,其他人已經在監獄門外等候。蕭雨歇覺得,那些詭異的傀儡,和傀儡的神秘控制者是背後的關鍵。傭兵和聖羅人之間牽線搭橋的人就是他們,而且能驅使如此數量的源能傀儡,絕不會是一般的傭兵。
“那些傀儡有沒有回收,看出點什麽沒有?”蕭雨歇之前遇襲時情況緊急,打的那般激烈,對於那些傀儡的反常之處,他根本沒時間關注。現在確定了那些傀儡有問題,他迫不及待地就問道。
刁英二話不說,把蕭雨歇和其他人帶到了軍營中的一處庫房,庫房很大,裡面全是一張張木頭桌子,桌子上躺著的,正是一具具源能傀儡的殘骸。大部分都已經破損的及其厲害了。
蕭雨歇環顧了幾眼,完全一頭霧水,他對這種傀儡技術懂的並不是很多,搖了搖頭說道:“說實話,我看不懂!”
刁英此時卻搖了搖頭:“找了幾個懂行的,不像是遠程控制,沒有精神力接收的源能列陣,或者特殊構件。但是找到了這個,不知道是什麽。”說著,拿出了一個圓球拋給了蕭雨歇。
蕭雨歇伸手接住,那圓球不大,直徑三厘米左右,很圓潤光滑,藍色,微微有些透明,裡面有些東西似乎在流動。
“這什麽?”蕭雨歇忍不住問了起來。
刁英一攤手:“問了很多人,沒人認識,材質上接近源晶,但是是比較廉價的人造源晶。”
“能源核心?”蕭雨歇問道。
刁英一攤手,從停放源能傀儡殘骸的解剖台上,拿起一塊東西拋到了蕭雨歇手上,說道:“通用型源能核心,適用於多種源能傀儡,能承受多種源能晶石,工藝很高級,但查不出哪裡造的。不斷添加源能晶石能維持源能傀儡很長時間的運行。但是添加手法是很複雜的工藝,反正我找的工匠告訴我,如果是完整狀態,他們也不知道這些傀儡怎麽添加新的源能晶石,似乎是特別設計的。”
蕭雨歇仔細把玩著那顆圓球,他總有種感覺,摸那圓球,就像是摸屍體。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找唐鷙問問,挑幾個完整的傀儡帶給他。他專業玩兒這個的,人又和我們年紀相仿,容易理解我們的意思,回頭你把我們遭遇這些源能傀儡的經過,我們對這些東西的觀察都告訴他,他估計有不一樣的看法。”蕭雨歇想了一會兒提議道。
刁英聽完點了點頭:“我回去找他一次。”
從安放傀儡殘骸的地方回到蕭雨歇的房間,商容、刁英和時羽都相繼告辭,讓蕭雨歇好好養病。只有黎動非要留下來說是照顧蕭雨歇。
等人走光,蕭雨歇總覺得黎動欲言又止。想了很久,忽然發現,今天醒來以後,似乎就沒見過碧斯姬和英奈拉那兩個女孩。
“那個,那個叫碧斯姬的女孩呢?似乎沒見到她啊,去哪兒了?”
黎動愣了一下,猶猶豫豫地說道:“其實,我也想問問你們這事兒。可是不好意思開口。”
“怎麽了?”蕭雨歇也開始好奇起來,大大咧咧的黎動,很少會有這種神情。
黎動有些擔憂的問道:“你們是不是覺得碧斯姬哪裡不對啊?”
蕭雨歇看了黎動一眼,笑了笑說道:“沒事兒。你要是喜歡,就留在身邊,有我呢!”
“不是,我也總覺得,那天她哪裡不對,可就是到嘴邊,又說不上來是哪裡。”
“想知道哪裡不對嗎?”
“你知道?那你麻溜告訴我啊!”
蕭雨歇沉沉地吐出一口濁氣,輕聲說出了從那天開始就察覺到的異樣:“大易軍弩,三百米以上的距離,那種風速,你能射多準?我認識十幾個擅長使用軍弩的老卒,他們在大風的天氣下,十箭有三箭可能偏離目標。你聽著,這是那些善射的百戰老卒!這是——百步穿楊啊!”
“啊對啊!碧斯姬,怎麽可能射那麽準?一箭射穿那個老頭的腦袋,我都不行!那你怎麽不早說?”黎動頓時恍然大悟,那天,碧斯姬情急之下戲演的很好。可是拋開演技,僅僅是一個弱女子殺了一個沙場宿將這事兒本來就駭人聽聞。
“有證據嗎?她要說運氣好呢?人家那天怎麽說都是來‘救’我們的!你用這種模棱兩可的理由,臉是不想要了嗎?”
“實在不行,我想個辦法,暗中......”黎動終於開始松口。他這些天不知怎麽了,對那個叫碧斯姬的女孩挺有好感。可能剛開始的時候是碧斯姬的楚楚可憐和無依無靠,激發了黎動的保護欲。但後來隨著相處,黎動似乎和碧斯姬待在一起甚是開心。蕭雨歇和其他人,都開始有些擔心黎動沉迷女色。
但現在,看來這個女孩終於自己露出了破綻。
“留著她,她背後有大魚,現在不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