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羽觸動了機關,那些堤壩驟然垮塌,然而那種想象中的洪流並沒有出現,只是在那道堤壩後面,廣闊的河道中被塞得滿滿當當的,那是一條條破舊的船,那是一個個普通的木桶,那是一根根削尖的木樁,一瞬間隨著失去阻擋得河水,這些東西像是出籠的賽馬一個個競相追逐,朝著下流而去。
時羽看著這一幕,微微笑了笑,又歎了口氣。他看著遠處,打著各色旗幟,浩浩蕩蕩趕來的那些臨時軍,不由的笑了笑,他們什麽也趕不上。
那些雇傭兵,亡命徒組成的雜牌軍,到了水寨門前,去發現早已空無一人。雇傭兵們頓時興奮起來,堂堂大易的軍隊,在知道他們這些烏合之眾來圍攻他們後,直接跑了。他們也算是打退了大易軍隊的進攻啊!這是間接拯救了和朵城啊!
要知道現在是冬天,科爾河水流量最小的時候,要想在現在聚集起足夠形成洪水的水流,這幾天是不夠的。只要他們佔領了阻塞河道的堤壩,就等於挫敗了大易人水淹和朵城的陰謀。
那些傭兵在歡呼,果然和他們想的一樣,那些傭兵也在詫異,塞滿河道的東西到底是什麽,怎麽幾天功夫囤了這麽多。
然而,他們沒辦法知道了,水流在積聚了幾天后,一下子泄出來,速度還是非常快的,他們來的時候,那些東西就已經差不多全都被河水衝走了,他們不知道的是災難剛剛開始。
如果要阻擋上流奔騰而來的水,最好的方法就是築堤,擋住那洶湧的河水。
如同刁英本來所料,和朵城的堤壩的確擋住了水流,但他們同樣擋住了河道裡密布得那些東西。
當河水衝著那些東西來到下遊和朵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沒有月亮的冬夜,天色格外的暗,什麽也看不清。
沒過多久,時羽也趕到了和朵城下,和刁英匯合。兩人隨即斬開了要對和朵城連夜進攻的態勢。
木桶之類輕而小的東西總是更快些,它們先到了堤壩下面,它們撞在堤壩上,有些就先碎了,露出裡面黑色的粘稠液體。但是天色太黑了,沒人注意到。
然後,那些尖木樁也到了,它們撞在堤壩上,也撞在了它們之前的那些木桶上,那些木桶又碎了一批,河面上那些東西聚集得越來越多,那些黑色粘稠的液體也越來越多。
順流而下的船也到了,只是它們很多都已經傾覆,大水中沒人操舟,又擁擠在一起相互碰撞,再好的船也會翻。船翻了,露出船艙裡面一桶桶東西,這回不只是黑色粘稠的液體,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液體,甚至還可以看到不少松香或者蠟塊浮在水面上。
堤壩上的士兵們在慶幸他們的堤壩擋住了河水,他們得城市不會再被淹掉了。
時羽張弓了,一支箭四十五度角對著天空。刁英看了一眼,說道:“別著急,讓箭飛一會兒。”
刁英剛想開口說句什麽,驟然間,一聲轟天的巨響炸響!刁英被嚇的一個踉蹌。
火光自河面上衝天而起,那一瞬間甚至連整個堤壩都被衝天的火光籠罩其中。
大火在幾乎一瞬間燃遍了整個河面,一條河徹底變成了“火河”!
那些破船上,那些木桶中,全都被灌滿了猛火油,甚至是一切可以找到的能浮在水面上的引火之物。當這些東西都被這條堤壩擋住,它們全都在一瞬間聚集在了一起,沒過多久,整個河面就積聚起厚厚的一層猛火油,一個火星便是衝天的大火!
而在遠處,
河水將更多的引火物從上遊衝了下來,它繼續加入大火的狂歡之中,讓這把火變得更加耀眼。 那些本來已經碎裂的木桶,將猛火油灑在了河面上,大火借著水蔓延到很遠的地方,而那些沒有破掉的木桶卻更要命,它們一個個爆裂,將四散的水和油拋灑到更遠的地方。不但點著了堤壩,甚至連堤壩那邊的河港和沿岸的建築都被引燃。
緊接著猛烈的爆炸接連而起,像是天神在宣泄怒火。那些尖木樁實際上大部分都被掏空,裡面塞滿了鼓鼓囊囊的爆裂源晶,而木樁的外面早就淋了厚厚一層猛火油。高溫的炙烤下,這些東西接連爆炸。
刁英他們之前所佔據地礦場,就是一個火油礦,火油是不可或缺地燃料和煉金藥劑原材料,因為冬季,火油被廣泛地用來取暖,於是在之前,原來地礦主加緊開采,囤積了大量地火油。這些火油大多都還沒賣出去,最後全便宜了刁英。再加上刁英佔領後更加加班加點地開采,並且派人到處收集能浮在水面上的易燃物,這才有了火燒和朵城的材料。
火光驟起的瞬間,整個堤壩就已經被吞沒,堤壩上的士兵一瞬間有的化為飛灰,有的則是尖叫著落入水中,更多的是在那一瞬間就直接死去。
蘭嘉斯在火光驟起的一瞬間已經傻了,當一個士兵尖叫著從堤壩那邊跑過來,撞在他的身上的時候,他才清醒過來,他清楚的知道,現在著火的河水還在大壩那邊,只有少數的火焰滲了過來。但是那座堤壩全是由石灰質岩石構成的,根本不耐久燒。如今,他幾乎已經可以聽到大壩不堪重負的聲音。大壩隨時會塌!
“快!所有人救火,不能讓我蔓延到河道兩岸的建築!快!”蘭嘉斯聲嘶力竭地大喊。
就在這是,數艘還算完整的大船撞擊在堤壩上,隨後在大火的炙烤下轟然爆炸,著火的猛火油四處濺射,其中一團落在了蘭嘉斯身旁的一艘貨船上,那艘船停靠在河港之中,上面還滿載這貨物。燃燒的猛火油一瞬間澆在了它的船帆上,大半個船帆頓時變成了火鳥燃燒的翅膀。那艘船沒辦法再從火中救出了。
同樣的一團猛火油澆在了蘭嘉斯另一邊的房屋上,六層的樓房,白色的外牆,一下子點上了一團火。更多的燃燒物灑落在大壩這邊的河面上,雖然還太少了,燃燒不了多久,就在河面上消亡。
河岸兩旁在知道大易人阻塞河道時,大量的居民就已經遷往他處,現在已經沒什麽人,但是駐守在這附近的城中守備隊卻依舊在,此時的他們如同籠子裡進了老鷹的雞群,慘嚎著,尖叫著,抱頭鼠竄著。他們一棵不停地逃離著眼前的地獄,他們不敢停下,停下幾乎意味著死亡,意味著被火海吞沒。他們跌到了,翻滾著爬起來,四肢著地的前進,也要跑。一個個人都在歇斯底裡地大叫!
同樣聲嘶力竭大喊的還有蘭嘉斯:“快,推平河道兩邊所有建築,製造隔離區。已經著火的建築趕緊澆滅!不能讓火勢蔓延開!”
回答他的是一個士兵跪在地上絕望的嘶吼:“拿什麽救火!著火的就是水啊!”士兵的半邊臉已經被燒毀,他絕望地跪在地上,他已不求生,只求速死,別在火焰中忍受煎熬。
“人呢?人呢?為什麽沒有人趕過來救火?城中守備軍呢?”蘭嘉斯瘋了似的環顧四周,所有人都是朝著火海相反的方向狂奔,沒有人在趕過來。
一個人一把拉住了蘭嘉斯,蘭嘉斯回頭,卻看到了塔拉姆,塔拉姆大吼著:“沒人來了!守備軍都在南城牆上防備大易人,大易人攻城了!”
蘭嘉斯大吼著:“大易人準備燒了這座城!他們守個屁啊?!”
“沒用的,快跑吧!沒救了!就算清理了河道兩岸的建築,這座城的用水和排汙全靠這條河,堤壩一塌,河水瞬間暴漲,從引水渠引,從排汙口倒灌進來,大火會順著它們燒到這個城市的大部分角落!你擋不住的!”塔拉姆拉著蘭嘉斯,一個勁兒的讓蘭嘉斯快走。
終於,蘭嘉斯看著火海,轉身朝著城中心跑去——他不再救火,他要放火。城中所余的所有糧草,他一袋也不能留給大易士兵,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就在蘭嘉斯身影消失的片刻後,整座堤壩一瞬間潰堤,湧入的河水帶著熊熊的烈焰衝了過來。它們拍打在河堤上,然後飛濺而起,將整個街道都引燃,就連蘭嘉斯剛才站的地方,也成了一片火海。
當所有人都認為刁英堵截河流,是為了屯水,製造洪水的時候,他卻用水流在短時間內把大量的猛火油和各種易燃易爆物堆到了和朵城的堤壩下面,然後放了一場能讓深夜映成白晝的巨大煙火。
時羽看著遠處河道裡的火光,呆了半晌說道:“還攻城嗎?”
刁英點了點頭,心情中沒有興奮,只有落寞,這是一場災難,一場殺戮,而這還是他乾的,可他沒得選,敵人想要破他們的城,他就只能把別人的城池也拖入地獄。
緩緩地他抽出自己腰間的長刀,大聲喝道:“我們沒侵犯過迦葉陀,可是他們卻對著我們揮起了刀兵!憑什麽?!既然如此,那我願背人屠之名,換大易百年安定。”
那一瞬間,除了大易軍卒的喊殺聲,還有炮火震天。
夜攻本來不利,可是大火將整個城市變成了白晝,刁英他們軍隊的視野變的異常清晰。連綿的炮火和城頭的守軍互相攻擊了至少三輪,頂著這些炮火,刁英帶著軍隊,不斷地朝著城牆進攻。
漸漸地城頭的炮火啞了很多,大火在沿著河道朝外波及,滾滾的濃煙席卷了半個城市。城中的守備軍本就不是什麽精銳,他們早已開始紀律渙散,然後就是開始出現逃兵。
塔拉姆登上了城頭,不斷地指揮著士兵抵禦刁英的進攻,他已經斬殺了至少十個逃兵,可是在這樣下去,他也頂不住了。他還需要時間,糧倉中的糧食燒完需要時間,很長的時間,現在放任大易軍隊衝進城,他們能搶救出足夠的糧食。
此時的刁英已然到了城牆下,他背靠著城牆,躲在城上射擊的死角,手中的刀猛挖猛撬,想要撬下城牆上的石磚,只要一個空洞,他就能塞進一大包爆裂源晶,然後把整個城牆放崩。
“讓開。”林少卿大吼一聲,手裡的源能槍連連開火,頓時碎石飛濺,但不得不說,這城牆確實堅固,射空了一輪彈藥,城牆上的那個缺口還是不大。
刁英大喝一聲:“就這樣吧。”說完,直接將手裡的一包爆裂源晶塞了進去,洞口太小,那就先炸一次,洞口大了再炸,直到把城牆崩出缺口。
刁英抱著頭蹲在一邊,片刻不到,就是轟天的巨響,衝擊波裹挾著碎石灑了出來,城牆上出現了一個大一些的坑,自坑邊發還散出一道道裂紋。
不遠處這樣的爆炸接連出現,甚至有一段地方,城牆都已經被崩塌。城牆全部是石磚砌成,堅固卻也沉重。當最底下承重的牆磚被破壞,城牆在巨大的自重下,必然會自行崩解。
刁英不敢怠慢,手裡飛快地再次從身邊的親兵手裡接過一包爆裂源晶,然後直接塞進了坑裡。然後不多時又是一聲通天的巨響。
刁英背對著爆炸點,抱著頭蹲著,回頭一看,就見城牆崩塌,險些砸到他,他趕忙朝旁邊躲開, 靠著缺口邊的廢墟喘了幾口氣,掏出兩個源能手雷直接朝缺口裡扔了進去,爆炸聲傳來。他猛然站起,然後就朝著缺口裡面衝了進去。
和刁英一起衝進去的,還有林少卿,他的源能槍再次裝好了子彈,然後就是一邊朝缺口裡衝,一邊宣泄著自己的火力。
刁英砍倒了不知多少堵在缺口上的守備軍,看著湧入的大易士兵越來越多,他大聲命令道:“槍盾兵在前,刀盾兵側翼,掩護源能槍手和弓弩手朝前推進!快!準備巷戰!小隊為作戰單位,最快的速度朝前推進,目標大貴族的私人府邸!”刁英自己也清楚,對方早晚會燒了糧倉的存糧,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些大貴族在這裡有好幾座私人府邸,如同城堡一般,裡面一定囤積著不少東西。
隨著刁英的命令,衝進來的士兵逐一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比迦葉陀人更訓練有素的他們,一旦找到陣型,很快就把迦葉陀人推了回去。
城牆上箭嘯不斷,時羽已經帶著人衝上了城牆,開始和迦葉陀人爭奪城牆的控制權。他一段一段城牆的把上面的迦葉陀惹人趕了下去,把他們趕到刁英那些衝入城中的大易軍隊的面前。而時羽自己則和其他的斥候和弓箭手不斷地支援著刁英他們。
放崩的城牆不止這一段,不遠處,更多的大易軍卒湧入了城中。
塔拉姆已經退下了城牆,他拚命組織起還能收攏的人手,開始和刁英他們巷戰,盡量的拖延時間。可是奈何他手裡的軍隊質量不行,而且能聚起的人數實在太少,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