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鬥就在朱特堡的武鬥場舉行,在座的所有國家代表都在周圍觀看並作為公證。
百國議會尊重各國的傳統,對於有些人願意使用各自國家的傳統方式解決爭端,只要雙方都有這個意願百國議會都會同意。
今天,一個所有人眼中從無勇力的國王,要向一個公認的絕世強者宣戰。這簡直是百年難得一遇的事情,一個古今罕見的奇觀。
朱特堡臨海而立,朱特堡的武鬥場就在海邊,巨大的圓形場地,地面上鋪滿了純白色的地磚,每一塊地磚都有防禦列陣加固,場地周圍有四座巨大的白色高塔,面向陸地的一面,是半圓形的觀眾坐席,各國的代表走坐在那裡,而另一邊朝著大海敞開,下面就是一道斷崖,斷崖下面就是湍急的海流。
整座武鬥場和朱特堡一樣,都是維多利亞風格的西式建築,古典、繁複、華麗,有著別樣的風情。紅色的屋頂,粉刷著細膩烘漆的牆面,純白的石質地板,給人如同夢境一般的感覺。
風原公爵率先踏入武鬥場,他完好的右手中握著一杆奇特的兵器,一柄鋼叉,三尖鋼叉。三股叉尖的邊緣鋒利,尖端皆有到此。
風原公爵的父親是一個漁民,他自幼打漁為生。一柄鋼叉使的順手,從軍以後也是憑著一杆鋼叉在獸群之中殺出了威名,這杆兵器,他用了幾十年。
赫魯力王手中的武器則更驚人,這是一把鏈錘,一米來長的鑄鐵長柄,手腕粗的鐵鏈,上面連著一個比人頭還要大出一圈的巨大錘頭。錘頭有六道隆起的鋒利長棱,如同六片厚重的斧刃,棱上的轉折之處還有建立的棱角凸起。
赫魯力王手一使勁,錘頭甩出一圈,一道氣勁震蕩四周,氣勁所過仿佛戰馬蹬踏。那可怕的氣勢,讓所有人都吃驚——這赫魯力王竟是一位半神,一位從未展露過實力的半神。
風原公爵的臉色卻毫不改變,他不知道赫魯力王有此實力,他也不在乎,當年和冰原凶獸廝殺那麽久,每一個對手都是他事先不知道實力,不知道深淺的。但他從未退縮過半步,他甚至在隱隱感到驚喜。
沒有一句廢話,風原公爵一叉刺出,猶如蛟龍出海,直取赫魯力王胸口。
赫魯力王抬手就用鏈錘的長柄擋住,右手一翻,把叉尖一推,隨後錘頭揚起,卷著勁風就朝風原公爵的面門而去。
風原公爵疾退一步,同時鋼叉猛然揚起和鏈錘撞在一起。
然而鋼叉一瞬間就被厚重巨大的錘頭彈飛,只是讓錘頭的來勢減了半分。風原公爵險險避開,錘頭落到地上,地板上的防禦列陣根本抵擋不住,瞬間碎裂。一道巨大的裂縫直逼風原公爵腳下,裂縫周圍的石塊地磚塊塊翻起,頓時如同犬齒交錯。
僅是一招,風原公爵便落了下風。
赫魯力王呵呵笑著:“老公爵,你老了,你比我大十多歲。體力耐力都下降了!你本來練的就只是軍中的粗淺鬥氣,而我有王族數百年積累的無數強大秘籍供我選擇最適合我的。這套青岩鬥氣,土屬性,防禦和力量是所有鬥氣中少有的強大,而它最可怕的地方,在於提供給使用者源源不絕的體力和生命力。當你的戰鬥經驗被年齡磨平,鬥氣上又絲毫不佔優勢的時候,就是你被我殺死的時候。你以為衝裁庭是我的主場?角鬥場才是!”
然而回答他的是風原公爵忽然一擊突刺,還是那般樸實無華,但迅猛快絕。
赫魯力王正在說話,正在發表自己的長篇大論,
對著突如其來的攻勢有些驚訝,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鏈錘一揮,再次砸在鋼叉,同時一扭腰,眼看就要衝著風原公爵的腦袋第二下錘擊。 可這一次,赫魯力王學乖了,他假裝掄錘,實則卻用錘柄刺了過去,鏈錘的錘柄末端,本就就有一個槍尖,刺中非死即傷。因為錘柄的距離更近,這一下來勢非常快,風原公爵險些躲避不及。
這一刺堪堪貼著風原公爵的胸膛而過,可順勢錘頭又再次飛向了風原公爵。
一次揮擊,毫無間隔的兩次連擊。風原公爵幾乎措手不及,三叉戟橫於胸前,被鏈錘砸中向後彈到了風原公爵的胸口,鏈錘的棱角甚至將公爵的胸口都犁出了猙獰的傷口。
這一錘剛過,赫魯力王手中鏈錘不停,如同狂風暴雨一樣撲來,每一下都有千鈞之力,就算在遠處的看台上,各國的代表也被撲面而來的勁風刮的生疼。
一時間風原公爵只有招架之力,沒有還手之力。
再一次的鏈錘揮擊,然而這一下,赫魯力王留了一個心眼,揮擊的一瞬間,手松了一下,然後再次迅速握住,鏈錘的錘柄在慣性作用下朝前滑了一小節,然而這一小節,卻讓鏈錘的攻擊距離增加了一段。
本來風原公爵可以雙手持叉柄,架住錘頭的,然而現在鋼叉卻擋在了鏈條上,錘頭在慣性的作用下拐了一個彎繼續砸來。
風原公爵慌亂間只能松開那隻構裝左手,上半身後仰,同時手中的鋼叉朝前壓出壓住了鏈錘的鏈條,想將鏈錘壓下去。然而鏈錘巨大的力量卻讓鋼叉險些失控,在錘頭的慣性作用下,鏈條在鋼叉上繞了兩三圈。
赫魯力王趁機猛然一拽,幾乎將整把鋼叉拽過去。
幸虧風原公爵的戰鬥直覺起了作用,他左手猛然握住插柄末端,用力一抬,然後鋼叉朝著地面刺入。
刺入地面的鋼叉死死卡住,鏈錘的鐵鏈整根崩直,卻再也沒有拉過去一寸。
下一刻,風原公爵構裝左手猛然射出數支飛鏢,赫魯力王卻胸有成竹,他早就注意風原公爵那隻換成構裝的左手了,那裡面一定是各種暗器陰招。
果然赫魯力王一個扭身躲過飛鏢,同時鏈錘揮舞朝著風原公爵砸去。
風原公爵卻在這時忽然蹲下,鏈錘堪堪從頭頂擦過。緊接著鋼叉便探了出去,直取赫魯力王小腹。
赫魯力王的小腹,腹股溝,大腿分別被三股叉尖刺中。可叉尖傳來的滯塞之力,也讓風原公爵感到對方防禦力的不凡。
須臾之間,三股叉尖,中間一根水光氤氳,似有激流環繞,仿佛變成了高速流動的水流組成。
旁邊一根開始皸裂,裂紋中紅光閃現,整根叉尖變成了如同熔岩構成一般。
第三根電光乍現,銀芒舞動,猶如雷電凝結而成。
弑神器——元素三叉戟。
能坐到風原公爵的位置。手中的武器,又怎麽能不是古今罕有的珍品。這件武器,乃是當年海神諾托亞手中的戰器,神明被人類英雄陶格斯斬殺,這件武器也就在人類中漸漸流傳。它的力量簡單而直接,熔岩、閃電、水,三種元素之力,而這元素之力隨著使用者的能力,會被放大到極致。
然而赫魯力王只是剛開始猙獰地慘叫一聲,隨後汩汩金色的光芒從傷口處開始貼著赫魯力王的體表流動出來。
風原公爵預感不妙猛地退後,刺入赫魯力王體內的元素三叉戟也被拔了出來,帶出血箭和碎肉,隨後鏈錘巨大的錘頭就落到了赫魯力王剛剛所站的位置。下一刻他傷口上更多的光芒流出,顏色也開始從金色慢慢變成紅色。光芒貼著赫魯力王的體表流到了他的手,隨後流進了那柄巨大的鏈錘中,而他的傷口竟在這之後快速痊愈。
赫魯力王哈哈笑道:“沒想到吧?不是只有你才有弑神器,認識一下。這柄戰錘名為噬殤。痛苦之神的神器,可以吞噬任何傷痛,化為力量,不但可以使我自己的傷勢痊愈,更可以化作力量,讓它的下一次攻擊更具威力。這就是王族的底蘊!”
風原公爵站起身,搖了搖頭:“真正的戰士,戰鬥的時候,不會廢話。”
“我說了,你又能耐我如何?你不是我的對手!”
此時場上的戰鬥真的是出人意料,誰也沒想到,風原公爵居然處處落於下風,被這個赫魯力王壓著打。然而真正懂得戰鬥的人,卻很鎮定,他們已經隱隱猜到了結果。
下一刻,赫魯力王鏈錘猛然砸出,錘頭裹挾著耀目的紅光,像是流星一般劃過。而風原公爵手中的三叉戟揮動,熔岩和閃電齊發,匯聚成一條長龍朝著赫魯力王席卷人去。
赫魯力王只是幾下揮擊,雷電四散,熔岩碎裂。然而下一秒,滔天的水流就再次澆了下來。
赫魯力王絲毫不懼,如同人形坦克衝了過去。然而下一秒,他發現,這些水流大半不是衝他,而是衝著那些熔岩而去。冷水遇到熔岩,頓時水霧漫天,四周盡皆白茫茫一片。
然後雷電便一道道攻向赫魯力王。
水霧遮蔽了視線,巨大的源能擾動也徹底隔絕了赫魯力王感知風原公爵的位置。
擋下了數道閃電,也被數道閃電擊中,赫魯力王徹底怒了,大聲怒喝道:“別藏著啊,像個戰士一樣出來戰鬥啊!躲躲藏藏像個孬種。”
然後下一刻,赫魯力王匯聚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一錘砸了下去,整個武鬥場為之天翻地覆,土石翻湧,狂風飛舞,就連觀眾席上的,巨大的氣勁衝天而上,一下子衝散了漫天的水霧,露出了風原公爵佝僂的身形。
此時的風原公爵已經站到了赫魯力王的身後,鋼叉也已經接近了赫魯力王,然而此時的赫魯力王卻已經有所察覺,轉身,揮錘,一氣呵成。
錘頭和三叉戟相撞,和之前一樣,三叉戟不敵巨力,被撞飛了出去,而這次巨大的力量居然讓鋼叉直接脫手飛出。
然而風原公爵不退反進,一步搶上前去,趁著赫魯力王的鏈錘還沒有揮回來,左手的構裝一拳揮出,手背之上還彈出了三根尖錐,眼看著一拳就要打到赫魯力王的面門。
可就在這個時候,赫魯力王的左手猛地擋在了那隻構裝拳頭之前。風原公爵一拳轟在赫魯力王左臂上,巨大的勁風宣泄,然而在青岩鬥氣加持下,赫魯力王生生用自己血肉的左臂扛下了這恐怖的一拳。
風原公爵還不死心,構裝左手一把握上了赫魯力王的左臂,想要拉開。
然而此時赫魯力王的左臂飛快痊愈,緊接著就是,猛然發力一拽將風原公爵的左臂整個拉了過來,右手掄起巨大的鏈錘,一錘落下,重重砸在風原公爵的左臂上。
錘頭巨大,風原公爵整個左臂和左肩都一瞬間碎裂,構裝的零件和自身的血肉骨骼漫天飛舞。
就連風原公爵也像是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在地上接連翻滾了幾圈才停了下來。他艱難地用僅存的右臂支撐自己的身體爬起來。
赫魯力王在對面哈哈地大笑起來:“什麽絕世的強者!什麽北境的守護者!無非就是勇猛一些的士兵罷了,現在老了,不行了!哈哈哈哈。”赫魯力王似乎是已經鎖定了勝局一般,其實在別人眼中,赫魯力王真的好似鎖定了勝局。
赫魯力王將右手的鏈錘交到左手,然後用右手用力去拽還握在左手上的構裝。
然而下一刻,異變陡生。風原公爵留在赫魯力王手上的構裝掌心猛然彈出一截刀尖,刺穿了赫魯力王的左臂,還沒等赫魯力王喊出聲,那隻殘留的構裝左臂整個炸開。
漫天的刀片和零件飛散,也攪碎了赫魯力王被構裝握住的左臂,他的左臂一下斷了下來,連同手中的鏈錘,重重落在了地上。
下一刻,風原公爵一伸右手,三叉戟瞬間飛回他的手上。緊接著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閃電,到了赫魯力王的身前,三叉戟的三股叉尖,一根洞穿了赫魯力王的心臟,一根洞穿了赫魯力王的咽喉,還有一根也刺穿了胸口。
這回,那光芒沒有在浮現,因為那柄鏈錘已經和赫魯力王分開,連帶著左手一起分離。
風原公爵抬起頭看著赫魯力王:“小子,我說了,你的話太多了。你要是沒這麽多廢話,一聲不響,悶頭弄死我,我還真的會很麻煩啊。”
在場的各國代表,或是驚訝,或是如釋重負,還有些人似乎早已料到結局。
比如雕爺,比如阿倫·詹伯,久歷戰陣的他們一眼就看得出來,赫魯力王對那件神器的運用還停留在表面,還是自身受傷然後被動的觸發,赫魯力王可以憑著青岩鬥氣強大的生命力和體力,抗下所有攻擊,鏈錘的傷勢吞噬不存在極限,所以理論上他是不死之身。但是赫魯力王不能隨心所欲的掌控。 所以風原公爵賭了一把,賭這把鏈錘不能脫手。
風原公爵用自己的生命和已經斷掉的左臂示弱,給自己創造了一個將構裝左臂留在赫魯力王左臂上的機會,果不其然,赫魯力王要摘掉那隻構裝手,就只能把鏈錘交到左手上,不然他騰不出右手。
風原公爵成功了,用毀掉赫魯力王左手的方式,讓鏈錘離開了赫魯力王的身體。
風原公爵的戰力絕不止如此,至少他和自己的神器三叉戟已經心意相通,可赫魯力王有一點沒說錯,風原公爵老了,體力不如從前了。赫魯力王的青岩鬥氣和那鬼扯蛋的鏈錘,會讓他擁有幾近不死之身和無限體力,早晚耗死風原公爵。
風原公爵一直假裝力不從心,假裝實力不濟。以示弱讓對方放棄警惕,給自己製造一擊必殺的機會。
赫魯力王這個時候想明白也晚了,就如同在仲裁庭上一樣。他僅存的右手無力的扒拉著刺穿身體的鋼叉,卻沒有半點用處。眼神中,已經只剩下了恐懼,他斷掉的左手拚命向前伸,想要夠著地上的鏈錘,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三叉戟上,熔岩、雷電和水流的力量再次湧起,赫魯力王的身體在一瞬間變得焦黑,隨後被巨大的力量化為漫天灰燼。
老人的左肩猙獰的傷口還在流血,另一隻手卻牢牢握著三叉戟,站立在地面上。就好像幾十年前,那個在北風平原上,讓獸族難以前進一步的年輕軍人。
此刻,那個獨臂、獨眼、獨耳、瘸腿的老人,真真正正地成為了——風原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