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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夢山河頌》第一百九十章 梨亭雪劍
  “以你的身份,這塊紫晶翡翠打造成一般的物件難以承托你的身份——畢竟你是一個三伏天披著貂的男人!”刁英眉頭一挑說道。

  “老板,給我雕成酒瓶起子!我還就跟你杠上了!”蕭雨歇的表情頓時有一種生無可戀,抽著嘴角說道。

  “滾!老子一世英名不能毀在一個酒瓶起子上!”一代匠器火的差點沒把一整塊紫晶翡翠砸在蕭雨歇臉上。

  黛眉樓蕭家專用的練功房內。

  刁英看著眼前的老人,心裡有些發怵。整個大易,他爺爺那輩的老人裡,有兩個狠辣無比的角色,一個是他爺爺雕爺,另一個就是眼前這個彪悍的老人,蕭雨歇的二爺,發起火兒來能和親生女兒斷絕關系的狠人,蕭檮!

  “那個......”刁英想開口說些什麽,可以開口就被蕭檮打斷了。

  “你在迦葉陀乾的不錯,對我脾氣。”蕭檮淡淡地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刁英訕笑了幾聲,忽然想起來自己好像不是要問這個,想繼續開口,結果卻再次被蕭檮打斷了。

  “老刁那老小子這回算是救了我家雨歇一命,我跟他不對付,可是我服他,也欠他一次,他說他不懂刀法,讓我提點你,我答應了。”

  “啊?”蕭檮的話讓刁英一臉懵逼。

  蕭檮,他所練並非蕭家絕學,他脾氣秉性暴烈,性格如火,蕭家的繞指柔和煙雨鎖城槍他練不來,所以他練得是刀法,軍道儒介子容的“潑風卷崗刀”。蕭燕和介子容一同師承遼東鐵掌宦,鐵掌宦掌法陰陽相繼,這二人分別繼承了他的陰柔和陽剛,並將之進一步發揚,陰者至陰,陽者至陽。而他們更是取材於鐵掌宦的掌法,自創出煙雨鎖城槍和潑風卷崗刀兩門絕學。

  介子容一生無子無女,,他的刀法在大易軍中和民間廣為流傳,加之又和蕭燕關系匪淺,他的絕學潑風卷崗刀便是也交給了蕭檮。

  刁英用屁股想也知道,蕭檮此時這麽說,是要將這門刀法傳承於他的意思啊。以後他也算是鐵掌宦一脈了。

  還沒來記得把喜悅表現在臉上,蕭檮卻再次開口了:“單刀看肘,雙刀看走。你練的是雙刀,要耍潑風刀不是不可以,不過,先從基礎開始。明天,我先教你——月影清寒。”

  刁英頓時喜不自勝,雖說如今的時代早已不同,源能的修行只是工具,重要性沒這麽重要了,早就沒什麽人敝帚自珍,但行走天下也好,行伍生涯也好,戰鬥技巧也罷,生存的幾率總是越大,好的修行法門和戰鬥功法,依舊價值不菲。有人肯無償傾囊相授絕學,依舊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黎動是個糙漢子,黎家可是書香門第,蕭雨歇應邀隨黎動來他家作客,一入大門便見處處透著清雅,處處花香與書香相互交織,端的是一個詩書傳家。

  跨過古色古香的長廊,來到一座庭院,庭院中種滿了梨樹,黎家似乎的確很喜歡梨花,據說黎家的家徽就是一朵梨花。滿院子的梨樹如今雖只剩枯枝,但其中蘊含的卻蘊含著勃勃生機,可以想象一到春天,這院子裡會是如何美麗的風景。

  院子中間有一座涼亭,涼亭中一個白衣的中年書生,拿著一卷書正在細細品讀,見到蕭雨歇他們,他緩緩站了起來,手背在身後,看著黎動說道:“回來啦,臭小子。”

  隨後看著蕭雨歇問道:“這位想必就是蕭雨歇吧,果然是一表人才。”

  黎動有些傲嬌地看了這個男人一眼,

對著蕭雨歇說道:“我爹。”  蕭雨歇對黎動父親的出現有些驚訝,對這個大叔的誇讚也有些感到不好意思:“多謝叔父誇讚,蕭雨歇見過叔父。”

  黎動的父親一擺手說道:“在下黎唐,你稱我一聲叔父也無不可。今日一見,你確實比我家這個不成器的小子強的不知道哪兒去了,早聽他說有你這麽位兄弟,我也是很想見見,特地讓他把你請來了。”說到這兒,他瞥了一眼黎動,沒好氣的說道:“臭小子,你好好謝謝人家,就你那個腦子,沒人家幫著你,你讓人賣了還給人數錢呢!”

  “哎呀,你這擔心就多余了!”本以為黎動要說幾句自吹的話,誰知他一轉頭不屑地說道,“我也得會數啊。”

  黎唐頓時有七竅生煙的傾向,揚手就要抽下來,嘴裡罵罵咧咧地:“你個臭小子,蠢就算了,你特麽還這麽混!”

  黎動一見自己父親又生氣了,估計是常遇到這種事,都有經驗了,一閃身躲到了涼亭的柱子後面,看見黎唐恨不得要把腳上的鞋子脫下來抽他臉上,頓時一個後躍,一邊歡快的笑著,一邊朝外跑去。

  蕭雨歇被一個人拋在那裡,尷尬的不行,剛想行禮告別黎唐,就聽見黎唐說道:“隨他去,你留下,咱倆好好嘮嘮,這臭小子,早晚把我氣死。”

  蕭雨歇聽完微微笑了笑:“動哥兒其實是個好人,有情有義,豪爽大度。”

  “行了,你也別提他開脫了,我知道自己兒子什麽德行。就他那個轉不過彎兒來的腦子,不吃虧全都靠你幫襯著。”說到這兒,黎唐歎了口氣,坐到了涼亭中的桌子邊,然後拿起桌上的茶杯飲了一口,然後舉杯示意了一下,讓蕭雨歇坐在他對面。

  蕭雨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在黎唐對面,結接過黎唐遞過來的茶,有些尷尬的說道:“還有刁英,時羽,還有好多人,願意幫黎動的人,很多的。他願意以心換心,別人自然拿他當真兄弟。”

  “傻人有傻福吧。”黎唐有些欣慰的笑了笑,隨後話鋒一轉,指了指蕭雨歇放在桌上的野芒劍說道,“練劍?”

  “哦,之前行走江湖,手中拮據,只能有什麽用什麽。再者多是街頭肉搏,長槍不大適合,只能湊活著用用長劍。”蕭雨歇苦笑著說道。

  黎唐卻是露出一臉壞笑:“別自謙了,天地劍主,不練劍?多多少少有兩門好點兒的劍法傍身吧。”

  蕭雨歇笑了笑,卻不知黎唐為何這麽問。

  然後就見黎唐自顧自的問道:“大叔我也練劍,今天興致好,我耍給你看看。”然後不由分說地提著自己的劍,走出了涼亭,站在院子中間。

  抖手出劍,劍勢一瀉而下,一發不可收拾。

  這套劍,說不上快,說不上多麽開山碎石,說不上多麽飄逸俊秀,甚至可以說普通。有疾有徐,有輕有重,中庸平和。

  蕭雨歇皺著眉頭看了很久,有些不明所以,直到他忽然抬頭看到了旁邊的梨樹,正值隆冬時節,春節剛過,梨花未開,卻掛滿了積雪。當真是“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他忽然想起,當年黎家先祖在梨亭觀雪,悟出“梨亭雪”這門劍法。

  接著蕭雨歇見到黎唐一劍輕飄的刺出,劍尖之前三尺開外的一棵梨樹一震,枝條顫了顫,一蓬蓬積雪灑落,那景象好不秀麗。然後接著黎唐又是一劍,又快又重的斬下,自樹梢落下的積雪拂過飛快劃過的劍身,然後下落的路徑變也沒變,徑自落到了地上。

  蕭雨歇眉頭一挑,似乎有了一些眉目。

  黎唐一套劍刷完,回過頭來問道:“怎麽樣?看明白了?”

  蕭雨歇沉思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懂了一點,沒懂的更多。”

  黎唐走進涼亭,長劍入鞘,擺在桌案上說道,笑著問道:“說說,懂了什麽?”

  “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這句詩是在說,出了塞外八月便突然大雪紛飛,雪花落滿枝頭,分不清枝頭究竟是雪花還是梨花。這套劍也應該是一樣吧?不該下雪時下了雪,不該出重劍時偏偏出一記重劍;再者,梨花與雪花相交,分不清是梨花還是雪花,一劍刺出,分不清輕緩還是洶湧,看似開山裂石,實則卻是虛晃而過。這劍憑的是一個‘騙’字,打亂對手的攻防節奏,破壞對手陣腳;而且我認為,對劍勢劍意的連續誤判,會讓對手不自覺的產生焦躁、懷疑、壓抑的情緒,這門劍法,怕是——攻心為上。”

  “呵呵,說的倒也不錯,兵書中早有概言,掠地為下,攻心為上。欲破城防,先破心防。當年你蕭家老祖最擅長的就是亂敵軍心,邀買人心。其實要練梨亭雪也不難,最重要的就是讓劍意與劍勢分開。”黎唐哈哈笑道。

  蕭雨歇卻搖了搖頭:“說來容易,做來難,劍意與劍勢豈是那麽容易分開的。”

  “簡單啊,我教你。”

  “啊?”

  “黎動那傻小子是不想了,這麽複雜的劍法,他是學不會了,這些年陸陸續續找了一些人,想把劍法傳下去,也有些人練出點東西。我想著反正你和黎動是兄弟,肥水不流外人田。順手把你也教了吧。”

  蕭雨歇愣了一下,隨後心中釋然,大方的站起來,跪拜在地,恭敬地說道:“謝叔父賜教!”

  黎唐站起身,一擺手,臉色無比慈祥地說道:“哪裡哪裡。我家那小子,以後托付給你了。”

  蕭雨歇心中憋悶:“又不是大姑娘,怎麽還托付給我?我們是兄弟,生死互托而已。”

  黃昏時分,練了半天劍的黎唐和蕭雨歇一起收劍而立,黎唐淡淡地說道:“剛才我已將出劍要領告訴了你,劍法的口訣你要背熟,意勢分離的法門你要勤加練習。今日天色不早,我們明日繼續。”

  剛說完,怎怎呼呼的聲音再次傳來:“老爹誒!娘喊你們吃飯,你們要不來也行,我多吃點就是了。”隨著聲音,黎動百無聊賴地晃著身子走了過來。

  黎唐頓時氣不打一出來,大罵道:“你能有個正行嗎?這兒還有客人哪,什麽樣子?”

  “哎,自己人,我跟他比你跟他熟多了,我什麽樣子他又不是不知道。”黎動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蕭雨歇趕忙上來打圓場:“黎叔叔,黎動是真性情,難得的緊。”

  黎唐聽完直搖頭:“嗨,我這個兒子啊。實在是丟人了,確實不如蕭家的小兄弟,你我二人今日一見真是相見恨晚,我都恨不得與你結為異姓兄弟。”

  蕭雨歇整個人蒙了,頓時語塞,差點兒沒摔一跤,尬笑著說道:“黎叔你別開玩笑了,折煞晚輩了。”

  “幹嘛不要?好事啊!”黎動跑上來帶著蕭雨歇的肩膀沒心沒肺地起哄道。

  黎唐手一指黎動,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看,廢了。”說完笑著一聲歎息,轉身離去。

  蕭雨歇無奈地回過頭來,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黎動:“什麽呀就要?要讓你叫我叔啊?”

  “誒不是,你怎麽還佔我便宜呢?”隨後他腦袋一歪,忽然想到了什麽,嘬著牙花子說道,“老家夥是不是耍我來著?”

  蕭雨歇痛苦地閉上眼,長歎一聲。

  銀鈴般的聲響從花園外傳來,美麗的混血女子,嘴中不斷輕呼:“老爺、公子。夫人湯羹做好了。喊你們趕緊過去。”說完,站在花園門口,行了一禮,轉身就走。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黎動在迦葉陀救下的那個混血女孩。蕭雨歇看著黎唐和黎動兩人鎮定自若的神色,他眼睛都要瞪出來了,一把拽過黎動:“你小子色迷心竅了?還把人帶回家裡來了?”

  黎動一攤手:“她說她沒地方可去,非要跟我跟過來,說在我們家為奴為婢都行,我有什麽辦法?我總不能把人扔街上吧?不知道還以為我們家欺負了人家小姑娘還給趕出門呢!”

  黎唐苦笑一聲:“行了,別怪這小子了。這丫頭有些門道,幾句話,幾件事,我那夫人,就是黎動他娘才是真被她迷住了,非要留在身邊當個貼身丫鬟。你別說,這丫頭卻是伺候的妥帖。”

  黎動忽然一撇嘴說道:“爹,您被她伺候過啊?我娘沒意見?我告訴你,你這一大把年紀,跟我娘......,再想這種事兒,我娘同意我都不同意。”

  黎唐回過頭去,劍鞘啪的一聲拍在黎動屁股上:“我後悔當年同意把你生下來!你個腦子能不能有點兒用?我說你娘被伺候的妥帖!”

  “哈哈哈哈。”黎動一聲大笑,狂奔著從花園趕緊跑掉。

  待黎動走後,黎唐忽然看著黎動遠去的背影說道:“今天禮部用傳音陣通知我。百國議會很重視你們那場戰爭,要求製裁你們的聲音很強烈。”

  “製裁?一群西陸人按他們的想法定下了規矩,卻要大易人來遵守。”

  黎唐語重心長地解釋道:“規矩還是要遵守的,有了規矩才不會混亂。遵守規矩受到的損失, 絕對比不上混亂帶來的損失,所以四陸百國才有表面上的和平。我們遵守規矩,就是為了讓他們接受我們,進入到他們的體系中,然後用我們自己的實力,改他們的規矩,制定我們自己的規矩。”

  “不過話說,他們想怎麽製裁?要我的命?讓我做幾年牢?還是不疼不癢的罵上幾句?”

  黎唐呵呵笑了起來:“按慣例,是製裁大易,然後逼迫大易懲罰你。”

  “不過要執行的話,他們也要在庭審會議上達成審判吧。可當年我老師看似鐵證如山,可依舊在聖羅的法庭被無罪釋放。何況今日,怎麽看都是迦葉陀人理虧,你說這提供證據的,宣判的,陪審的,他們都會是誰的人呢?規矩的執行是需要人的,是需要絕對強大的實力的。”

  黎唐輕歎一聲:“可這樣終究是讓規矩名存實亡啊。”

  “以前的規矩名存實亡了,我們才能改他們的規矩,定自己的規矩。”

  誰人不想閑雲野鶴,快意一生。但追名逐利,千秋霸業是一回事。國泰民安,繁榮昌盛是另一回事。我等去縱情江湖了,別人也去縱情江湖了,誰人還來保扶萬民?又哪裡來的國泰民安?恕我,只能入世!

  世人皆道避世才是修行,以為斷了紅塵,舍了欲望便是捷徑。殊不知,那是自斷修行,自棄慧根。

  縱觀世間登仙者,無不是為國為民,救苦救難的人傑。何時有聽過深山閉關數十載就能位列仙班?關雲長、包龍圖、狄鬼面、秦瓊尉遲、魏征、檀道濟、嶽武穆。封神之人哪裡是靠避避世就能得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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