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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夢山河頌》第三十九章 孺公熊伯
  夕陽剛有些微斜,華燈還未點燃。幾千個半大少年,吵吵嚷嚷地在一起風卷殘雲消滅著各種食物。最後的成績早已公布,前十名的排名分別是商容第一名,黎動第二名,黃轍第三名,海棠第四名,陳毀第五名,左明拉第六名,左明娜第七名,洪九第七名,鍾嶸第八名,張藝兒第九名,蕭雨歇堪堪擠進了第十。此外還有大大小小數十人同樣獲得了進入朔漠台的資格。

  接下來,所有人都被帶到了古樓內的一處宴會廳內,這裡地方相當寬敞,除了這些成功進入朔漠台的天之驕子之外,前兩場考試中被淘汰的人也都匯集到了這裡,除了那些重傷的,或者實在是不願意出來的。

  這是考試結束後的一場慶功宴,或者說犒勞宴。既是為了慶祝那些考生進入朔漠台,更是因為整整四天的苦鬥,所有的人都需要吃頓好的,所有的人都值得被犒勞一番。所以這頓晚宴,也就等不到晚上再開始了。

  宴會廳中幾十張大桌子,坐滿了幾千位考生,那些淘汰下來的考生們,除了受重傷的也都在這裡。蕭雨歇、黎動、林有鳳、尤獨、商容、海棠、殷嶽他們湊了一桌。幾乎菜一上來,這些人就開始變得很沒形象。

  殷嶽一副誰也不鳥的樣子,雙手往椅背上一遝,開始懶羊羊地閉目養神。黎動跟個餓死過投胎一樣,他已經記不起上一頓坐著吃的飯是哪頓了。

  虎老在發脾氣,原因無他,軍中呆了一輩子,習慣了規規矩矩的他,一進門看到的就是一群毫無規矩,吵吵嚷嚷的半大小子。但他剛開始發火。門就被再次推開了,一個瘦乾瘦乾的老頭,緩緩走了進來。

  當這個八九十歲的老頭緩緩從門中走入的時候,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了下來,隨後是一陣起立之聲。整個大廳中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恭恭敬敬地站起,朝著走進來的老人拱手一揖。

  蕭雨歇見到這個老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恭恭敬敬的拱手一揖。

  本來懶散的癱倒在椅子上的殷嶽,手忙腳亂的從椅子上站起,恭恭敬敬地拱手一揖。

  本來往嘴裡塞著食物的黎動,冒著噎死的風險將嘴裡的東西拚命咽下,恭恭敬敬地拱手一揖。

  本來怒目圓瞪的虎老,收起了所有的脾氣,恭恭敬敬地拱手一揖。

  沒有人能對這個老者不敬,沒有人敢對這個老者不敬,沒有人想對這個老者不敬。

  哪怕你是最孤高的隱者,因為他能讓你吃飽飯。

  哪怕你是最強大的武者,因為他能讓你吃飽飯。

  哪怕你是最卓絕的天才,因為他能讓你吃飽飯。

  哪怕你是最功高赫赫的戰將,因為他能讓你吃飽飯。

  哪怕你是最不滿大易朝廷的反對派,因為他能讓你吃飽飯。

  哪怕你敢於和最強大的權貴叫板,因為他能讓你吃飽飯。

  他是整個大易最值得被尊敬的人,因為他讓大易人吃上了飽飯。

  他是千年來最偉大的德魯伊,他是大易最傑出的學者,他是讓大易糧食產量翻了幾倍的農夫,他是大易的天子,他是從土裡刨出大易盛世根基的人,他是——袁公。

  老人長得黑瘦黑瘦的,背有些佝僂,手中提著一袋旱煙,身上穿著一件深青色的精鍛短袍,短袍有些不合適了,但這是他為一件能穿的出去的衣服,平常他都穿著最簡單白色汗衫。他就像是一個最普通的農人,臉上帶著最淳樸的笑容。

  見到所有人都對著他行禮,

老人有些不好意,有些受寵若驚:“別別別,都坐下,都坐下,使不得使不得。”他一邊走,一邊朝著周圍的人不斷地作揖回禮,可這卻讓周圍的人行禮的姿勢更加的標準,更加的恭敬。  老人皺眉看著周圍的這些考生們:“娃兒們,快坐著,快坐著,幾天沒好好吃飯睡覺了,好好吃一頓,待會兒好好睡一覺。快快快。”老人一邊說著,一邊沒辦法地快速朝著宴會廳最前面的台上走去,直到他在台上站定,考生們才陸陸續續地一個個在位子上坐好。卻沒有一個人再敢吵吵嚷嚷,大聲說話。

  跟著孺公走進來的還有幾個人,一個是之前在考場中救治黃轍的那個醫官,二十來歲,看著就讓人感覺親切,有些圓圓的娃娃臉上,始終帶著溫暖的笑容。他叫做吳翳,據說是孺公德魯伊之術的傳人,一個年輕的醫者。

  另一人便是靳夜,他還是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質大衣,眼睛上蒙著櫻色的緞帶,明明什麽也看不見卻依舊健步如飛。

  跟在孺公身後的最後一人卻有意思了,這人是個年紀五六十歲,身材矮胖的老頭,頭頂已經禿了,就剩周圍還有一圈稀稀落落的花白頭髮。臉上堆滿了肉,他還一直都在笑著,笑的甚至有些諂媚,整張臉的肉都快擠在一起了,對著孺公前倨後恭的,讓孺公都有些不好意思。關鍵這個人還是個五短身材,身高不過一米六,一雙小短腿,挺著個大肚子,整個人看上去還油膩膩的。

  孺公站在台上,眼神複雜的看著台下的考生們,說道:“國之大者,在戎在祀。祀者,老朽們這些人勉強可以擔著。戎者,只能拜托各位了......”孺公說道這裡頓了一會兒,忽然對著考生們一拱手,朗聲說道:“諸位,爾等大好年華就要為了這大易,豁出性命,老朽在這裡,謝過各位了。”。

  “不負先人!”回應孺公的是廳中諸考生們,齊聲斷喝。

  大易何來的今天?那是一代人流完了兩代人的血,那是一代人又吃完了兩代人的苦。祖輩們拚卻了性命得來的盛世,不能丟在自己的手中。

  這些考生,不管是為了什麽都好,入了朔漠台,他們將來就是出現在最危險的戰場,他們將來擔負的便是整個大易的太平。

  哪個孩子不是爹生娘養,哪個人的青春年華又比別人多上幾年,可這最青春的年紀,他們卻要過著最危險的生活,他們卻要乾著最血腥的事,他們卻要承受著最悲愴的苦難。只為了替這大易守下這難得的盛世。

  孺公聽聞,卻連連擺手:“落座落座,別愣著了,累了幾天了,快吃吧。”

  當整個宴會廳的人陸陸續續地坐下,所有人都開始大快朵頤的時候。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卻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我不服!”話音剛落,一個身高超過兩米,全身肌肉虯結的壯漢走了出來。這壯漢一步走上前來說道:“孺公為我做主啊!這考試實屬不公,我昨夜好生生的休息,卻被我的對手,左明娜那個卑鄙的小女子夥同她的姐姐偷襲,我若不是被突然襲擊,又是雙拳難敵四手,哪裡會被這兩個無恥的小妮子打昏?”這壯漢的實力確實極強,論正面硬捍的能力,幾乎不輸黎動,也正是因為這樣,被兩個遠遜於自己的小妮子擊敗的時候讓他異常惱怒,尤其是這兩個小妮子使用詭計,誘他攻擊一人,隨後另一人乘虛而入。

  壯漢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死死盯著兩個女孩,這是一對雙胞胎,十六七歲的年紀,長得粉雕玉琢,鵝蛋臉,杏花眼,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她們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腿上卻是一雙黑色皮靴,兩人都梳著一條斜斜的馬尾辮,只是一條在左邊,一條在右邊,極為嬌憨,最關鍵的是,這兩個小姑娘長得一模一樣,端的是奇妙。

  這兩個小女孩,不但成功的通過了考試,甚至在最後的評分中,她們穩穩地壓了蕭雨歇一頭,排名還在他之上!蕭雨歇最後的得分最後勉強擠進了前十。可這兩個小丫頭卻穩穩佔了第六第七的位置,幾乎是僅次於商容和黎動他們這樣的妖人。

  兩個小丫頭見那個大漢凶神惡煞地盯著她們,卻是根本不害怕,隨意瞄了兩眼,就根本不在意得吃起了筷子上夾的食物。

  “呵呵呵,這兵者,詭道也。說白了,這兵法就是一門高深的騙術,陰謀詭計在這考試中,本就是使得的。”眾人結尾開口,孺公身邊,那個矮胖油膩的老頭忽然開口了,他一臉諂笑的對著這個兩米高的壯漢說道。

  可這個矮胖老頭的諂媚神態,和他說的話,卻似乎徹底激怒了這個壯漢,那壯漢啐了一口,罵道:“我呸,一群只知道陰謀詭計的敗類能有什麽作為?你們終會知道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陰謀都會成灰。想你這種靠著阿諛奉承,溜須拍馬上位的廢物,是不會明白這個道理的。”

  壯漢這話一出口,在場的所有人神態各異,虎老直接一拍身旁的桌子,大聲和罵道:“就憑你也敢辱罵這位大人?”

  “誒誒誒,無妨無妨,反正這位好漢說的也不算錯嗎,我這個人確實挺愛溜須拍馬的。哈哈哈哈。”那個矮胖油膩的的老頭繼續沒心沒肺地一臉諂笑,似乎完全沒有尊嚴一樣,完全不在意別人的辱罵。

  然而老頭的無恥,和虎老對這個矮胖老頭的坦護,卻讓這個壯漢更加怒火中燒,憑什麽這樣的人能有這樣的地位,憑什麽這樣的人能得到虎老這樣的袒護。

  壯漢高聲對著另一個考生叫到:“不只是我,還有這位,他是那個左明拉的對手,結果同樣和我一樣,被那該死的兩姐妹偷襲,身負重傷,不得不退出了最後一場考試。你說話啊,是不是這樣?”被他喝問的那個考生大概和蕭雨歇他們差不多大,此時一臉落寞和難為情地坐在旁邊的一張桌子旁,聽到壯漢的喝問,隻敢把頭扭過去,好像是丟人丟到姥姥家的樣子。

  壯漢卻還在繼續大聲叫嚷:“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是被陰謀詭計刷下來的,陳昂一代大才,就在古樓門口被人騙走了令牌!可是考官給他一個公道了嗎?你們真的甘心嗎?真的甘心嗎?”

  “誒誒誒,這位考生,冷靜啊。這麽多人看著呢!你這樣,影響多不好。”矮胖的老頭一個勁兒的勸阻著。

  換來的卻是這壯漢又一聲辱罵:“呸!你這死禿子,也不看看你那腦滿腸肥的樣子,我看你就是一條狗?”

  老人沒有生氣,他好像錯的是自己一樣訕笑著。

  虎老卻是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站起來,對著那壯漢怒喝道:“你找死!”

  壯漢整個身體都在顫抖,陡然間,這個壯漢再也忍不住了,他一聲暴喝:“你這混蛋!”隨後他整個身形如同炮彈一般彈出, 一拳轟向了這個矮胖的老頭,他的拳頭上,甚至還握著一直半人高的巨大拳刃,兩把鋸齒利刃直直地朝矮胖的老頭砸了過去。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矮胖老人也出拳了,笑眯眯地出拳了,他的手更短,身材更胖,可拳卻後發先至。直直地轟在了那個壯漢的小腹上。

  老人的身體幾乎是貼著壯漢的拳刃過去,可是這拳刃卻沒碰到他一分。直到這個壯漢身體在半空,吐出一整口鮮血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一件事——這老頭諂媚歸諂媚,油膩歸油膩,腦滿腸肥歸腦滿腸肥!凶悍卻是真的!

  壯漢的身體,直接飛出了大門,重重的摔在對面的牆上,牆上留下了一個大坑,壯漢口吐鮮血,生死不明。

  矮胖的老人緩緩開口了:“哎——,年輕人就是中二,絕對的力量確實可以無視一切,可是誰又有呢?既然沒有,就好好地學學怎麽陰謀詭計,就好好學學怎麽事故圓滑。這就是你進不了朔漠台的原因啊。”

  “熊伯,過分了啊。你怎麽還用‘拳炮’轟人家?”孺公在後面,淡淡地問道。

  這個矮胖的老頭,和虎老、雕爺、孺公一樣有一個外號,他叫熊伯。荊楚,熊渠衛大都督,十二個血龍軍大都督中,戰力最強者!他的手上功夫,甚至在雕爺和虎老之上。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他挺壯的,誰想有些不經打,放心放心,最後時刻留了手了,沒事沒事......”接下來,這熊伯又是諂笑著一陣陣地道歉。那表情,活像一個大街上的扒手被抓了個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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