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殘余的栗末武士是追不上了,李?和留白都是無比懊惱。最後關頭,烏雲格日卻輕巧地拔出腰間的一柄長劍,這柄劍並不是栗末的普遍武器,劍身三尺,青芒閃爍,冷厲非常,劍格是由大團的卷雲狀,就連劍柄和配重都是裝飾滿了卷雲圖案,整把劍古樸蒼勁,倒像是大易流行的風格。
這柄劍一出,便召喚出小規模雷暴,生生攔住了大易軍隊追擊的去路。就連留下來斷後的栗末武士也跑出去不少。
眼見著烏雲格日還不遠,李?剛想追,就見剩下的被亂石和雷暴堵住的栗末武士,不要命似的衝上來,死死攔住他們,嘴裡更是大喊著:“公主快走,別管我們。”這一耽擱,眼見著又是讓這個女人逃了一命。
看著烏雲格日遠去的背影,忽然李?驀地開口了:“喂!告訴你一件事,他回來了!十年前你們最怕的那個人的兒子,他回來!血未盡!血龍不死!一代代人,生生不息!我們會一直守在這裡,直到有一天,你們再也不敢踏進大易的國土一步!直到有一天,你們為你們犯下的罪行贖罪!”他的語氣中,充滿著一種豪邁,一種驕傲,直震的周圍人震耳發聵!一聲聲的怒吼和軍號響起,那是勝利者的宣言,那是在向那些草原蠻子示威——大易的國土,絕不是你們想來就來的地方。
李?不知道最後烏雲格日有沒有聽到他的話,他也不在乎,他只是想喊,兵鬼的戰死是所有北疆邊軍的恥辱,但現在蕭雨歇的歸來,是對所有栗末人抽的一個巴掌。
只是李?沒有看到的是,無烏雲格日轉身逃跑的時候,眼中流下了兩行清淚,但很快便在風中消散。
最後收尾的戰鬥很快結束,大易的軍卒開始收拾戰場,押解俘虜,戰場上除了血腥味,便是無盡的煙塵,滿是一片荒涼。
“戰果和傷亡。”李?對著身邊的一個軍士問道。
“我方騎軍九十六人參戰,傷16人,陣亡3人;步卒一百五十六人參戰,傷四十五人,陣亡13人。對方參戰人數估計在三百人以上,先頭被伏擊的大概一百五十人左右,後栗末大公主帶來的超過兩百人。我方共計擊殺八十五人,俘虜三十人。其余逃離。”很快軍士將數據匯報了上來。
點了點頭,李?痛苦的歎息了一聲,說道:“傷者立刻送往雲方城行軍大營救治。今晚,悼念死去的兄弟,多準備些香火黃紙,好好送兄弟們一程。還有,名單盡快上報上去,撫恤也好盡快發下去。他們的家人回頭我們多照顧著點兒,就說我的名字,讓他們有事兒,盡管來找我。”
在這蒼茫的天地間,是大易的北疆,在大易的北疆,時時刻刻都有這樣那樣的悲壯。
數日的航行,大易的空艇,終於緩緩降落在江南蘭陵古城外的空艇場上,空艇的艙門打開。一個少年緩緩地走了下來,一步一步那般的認真,他感受著每一絲空氣,每一縷陽光,每一絲土地。
時間已是黃昏,陽光是金色的,帶著夏天的熱度,把一切都染成了那片金黃,好像家一樣溫暖,熟悉而安心。
蕭雨歇像個孩子一樣笑了,歡快地蹦出空艇場。剛踏出空艇場的大門,一個少女的青春身影出現在蕭雨歇的面前,蕭雨歇愣住了,這是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身影。這是一個女孩,穿著淡粉色的衣裙,梳著大易的傳統發飾,臉上有些嬰兒肥,紅紅的,一雙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的。
女孩看到蕭雨歇,看到蕭雨歇身後的蕭鵟和蕭旦,
馬上抬起手:“雨少爺,我是丁凝啊。你還能認得出我嗎?”說著這話的時候小姑娘的眼中,已經露出了淚光。 丁凝是蕭家老管家的獨孫女,她和蕭雨歇同歲,從小便跟在蕭雨歇身邊,說是蕭雨歇從小的隨身侍女,但蕭家從沒把他們當成下人,小的時候蕭雨歇也一直當丁凝是自己的妹妹。
蕭雨歇看著女孩笑了,笑得意味深長,他大步走過去,摟住女孩的肩膀,開心地說道:“那當然,你都長這麽大了,女大十八變啊。哈哈。”說著就朝前方走去。
街道上,青石鋪就的地面,透著星星點點的綠苔,透著弄弄的安逸氣息。小販們在收攤,店鋪裡人來人往,行人們行色匆匆。
蕭雨歇從這兒,跑到那兒,哪兒都歡喜,哪兒都想看看,仿佛想把失去的十年都補回來。
“行了,快走吧。爺爺在家等著呢。以後有的是時間。”蕭鵟看著歡喜的侄子,心裡也是歡喜,如同所有長輩叫貪玩的小孩回家吃完飯一般,催促著蕭雨歇。
蕭雨歇歡快的答應一聲,然後就坐上了來接他們的源能車。
那座魂牽夢繞的古樓終於出現在蕭雨歇的眼中,或許是古樓太高大了,或許是他實在是太急切了,車開了很久很久,才來到古樓前的一座大橋。
“我記得,當年我離開的時候,這座橋還沒建好的說。”蕭雨歇興奮地看著那座大橋說道。
蕭鵟笑了笑:“都十年了,早就修好了。”
大易有一條巨大的人工運河貫通南北,那是兩千多年前一個古老的王朝用了舉國之力建造,然而,新時代的開啟,源能技術的瘋狂發展,原來的河道已經難以滿足帝國的需求,某些地方的河道被人為更改,其中就包括蘭陵城的一段。原來的老河道成了景觀隻通行客船,新的河道承擔起了貨物運輸的功能。而新的河道就在黛眉樓前橫跨而過,貫穿整座城市。
這就是大易,改造自然,讓自然為自己所用的傳統由來已久。
過了大橋,一座遮天蔽日的古樓,就這麽直插雲霄,巨大的暗青色門扉,古樸厚重,門扉上一個巨大的雨燕徽記烙印其上。
雨燕這是蕭家老祖宗“詭兵巫”蕭燕最喜歡的東西,她喜歡它,因為雨燕總會還巢。
她年少時夥伴遇害,她被逼遠遁異鄉。為了回到故鄉,她與異族侵略者血戰數百場;為了回家,她帶著八千殘兵殺穿了數十萬人的軍陣;為了回家,她成了一個偉大王朝的開國名將,她站在璿宮之巔的太廟前,親眼看著一代雄主,為這個新生的王朝,重燃炎黃太廟的傳世香火。
而此時,他也回來了,回到這故鄉,回到這家園。
那座大門已然打開。門內,黛眉樓的一樓大廳,如同一個大型的廣場一般,裡面的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很多年前,蕭家的老祖宗接手這座巨樓的時候,就將巨樓下面的五十層變成了交易所、拍賣行、各式店鋪,讓這座巨樓變成了一個繁華無比的室內街市和商場,大門永遠朝著所有人敞開。唯有上面的三十層,那是蕭家的住所,是其他人不能進入的私人場所。
樓內的繁華真的超乎想象,來來往往絡繹不絕的人流,簡潔舒適明亮大氣的裝潢,整個就是一座超巨大的商場。
蕭雨歇熟門熟路地找到了蕭家專用的升降裝置,只有這幾台升降裝置可以上升到蕭家居住的樓層。很快裝置啟動了一會兒,商場中的喧囂漸漸隱去,蕭雨歇知道他終於回來了!
蕭浩等了很久,他坐在一間大堂中,大堂古色古香,和商場的簡潔大氣不同,這裡是完全的古色古香,最原汁原味的江南風情,木質的門窗,竹製的家具,陶製的杯盞,素雅寧靜。
終於蕭浩聽到了升降裝置的聲音,接著他看到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身影——他思念了多年的小孫子。
蕭雨歇看著眼前的老人,一身褐色粗布的衣裳,頭禿了,花白的頭髮有些雜亂,有些卷曲,但是人卻精神奕奕。
蕭雨歇緩緩地走到老人跟前,一下子跪倒,一個頭重重磕在地上:“孫子以後再也不淘氣了!”
老人趕緊去攙起蕭雨歇,嘴裡念叨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不怪你,不怪你。”一雙滿是老繭的大手粗糙無比,但是卻意外的有力,意外的溫暖。
老人什麽也沒有多說,只是一個勁兒的朝著旁邊的婦人吩咐:“快快,晚飯準備好了吧,先吃飯,吃完飯讓孩子洗個澡,好好睡一覺。”老人知道孫子這些年在外面一定吃不好,睡不好。
身後的婦人顯然是蕭鵟的妻子,蕭雨歇的伯母李蘭君,這是一個普通的名字,這也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普通的出身,普通的能力,普通的相貌,唯一不普通的就是,他的丈夫是鼎鼎大名的英雄。李蘭君隨口答應了一身,領著幾人趕緊往餐廳走,蕭鵟馬上追了上去,握起自己妻子的手,虛寒問暖的。李蘭君從小身子不好,也因為這個她和蕭鵟從未有過子嗣。蕭鵟非常疼愛自己的妻子,可一年到頭,難得在家,心裡也終究放不下妻子。
餐桌上多了幾個人,除了蕭雨歇的爺爺、伯父伯母、蕭旦,蕭雨歇的二爺三爺,也就是蕭雨歇爺爺的兩個弟弟蕭檮和蕭鎮。
蕭檮有一兒一女,女兒叫蕭鳶,兒子叫蕭鴦。蕭鳶早已出嫁,而且和蕭檮早就不睦,很少回來。蕭鴦倒是也來了,他是現在主要負責蕭家樓上樓下生意的人,用他自己的話說,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生意人。蕭鴦妻子的名字叫做秋雲,是一個學者出身,在書畫方面頗有造詣,他還有一兒一女,男孩叫蕭枯蘇,女孩叫蕭雲塵。
蕭鎮也有一個兒子,名叫蕭羅,早年已經病逝,留下遺孀陳霂,幼子蕭織銘。
家裡和蕭雨歇一輩的有五個人,按年齡大小便是蕭枯蘇、蕭旦、蕭雲塵、蕭織銘、蕭雨歇。五人出身的時辰,有人看過,五人的命格暗合五行,枯蘇屬木,雲塵屬土,織銘屬金,雨歇屬水,就連收養的蕭旦後來一看時辰居然正好補上了屬火的那個。大家都說這是天意,於是,他們就被人一起稱作“蕭家五鳳”。大易的傳中說,鳳分五類:赤鳳、青鸞、黃鵷、白鵠、紫鸑。枯蘇便字子鸞,蕭旦字子鳳,雲塵字子鵷,織銘字子鵠,雨歇字子鸑。雖然現在蕭雨歇和蕭織銘還是弱冠,用不上自己的字。
這一頓算是除了過年以外最齊的一頓家宴,很多時候,蕭鵟過年也難得在家。至於蕭鳶回不回來,那真的看她心情,也看她父親蕭檮的心情。而其他不重要的時候,三家人有的時候各吃各的,有的時候誰家裡人都出去了,就去其他人家蹭飯,有的時候年輕人都不在家吃了,三個老頭就湊在一起喝幾杯。
家宴上的氣氛非常和諧,除了蕭雲塵不知道為什麽,一直對蕭雨歇不冷不熱的,其他人倒是一直對蕭雨歇虛寒問暖,弄的蕭雨歇怪難受的,畢竟這十年, 他從沒家人。
一頓飯結束,丁凝蹦蹦跳跳地將蕭雨歇領進了他十年前的房間。房間居然還和以前一樣,進門最南邊是一扇窗戶,窗戶下面是一張床,以前的小床,現在換成了大床,房間東面則是一張桌子,和一座書架,上面擺著蕭雨歇從小最愛看的書和小時候的玩具,房間西面是一排衣櫃,衣櫃旁邊還有一扇門,門裡邊是一個專門解手和洗澡的盥洗室。
丁凝一到房間馬上說道:“水已經放好了,你趕緊洗澡吧。我還和以前一樣,住在隔壁,有什麽事找我。”
“不用,你趕緊休息吧。”蕭雨歇隨口說道。
李蘭君這個時候抱著一堆衣服走了進來,說道:“你和你爺爺在空艇上不是用通訊儀器,對過一次話嗎?你爺爺大概打量了一下你的尺寸,讓我置辦了幾身衣服,你看看合不合適。”
蕭雨歇趕緊接過來,看著衣服溫馨地說道:“爺爺在朝裡管了半輩子後勤,天天和尺寸斤兩打交道,他一打眼就能知道一車貨物有多重,這本事,衣服怎麽會不合適呢?”
李蘭君趕忙笑笑:“那倒是。缺什麽告訴伯母一聲,你父母不在了,就別跟伯父伯母客氣了。”
“誒。”
李蘭君笑了笑讓蕭雨歇趕緊去洗澡,就帶著丁凝走了出去。
蕭雨歇打開了窗子,看著窗外的月亮,吹滅了屋裡所有的燈,忽然感覺心裡有些空落落的,然後就是一陣陣的心酸泛上心頭,他忍不住癱軟地跪倒在地,眼中的淚水止不住掉了下來。
他回來了!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