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圖們港帶了幾天,終於到了回去的時間,圖們港新開辟的空艇場上,一艘帶著血龍標志的大型空艇已經在這裡等待。這艘空艇和達西斯的空中堡壘完全不同,它通體如一條大魚,撐紅黑兩色,呈略扁平的水滴狀,表面棱角分明,前部兩側有隻巨大的扇狀動力槳,這是大易空艇機動性優越的原因。
整艘空艇的頂部和下腹兩側,三排巨大的劍尖伸展在外,上面繪滿繁複的符文。這是七十二把巨型機械飛劍,每一把都有十數米長,而且寬厚異常,每把都附加著各種奇異能力,這些飛劍構成了大易空艇最強大的空中火力網。
空艇最前端,一把寬就接近十余米的主飛劍展現猙獰。沒有發射這枚飛劍的時候,它是空艇最鋒利的撞角,一旦發射,它可以精確命中數百公裡外的任何目標,並將之摧毀。
魏德的遺體被緩緩地抬了起來,刁英、時羽、蕭雨歇、黎動,一人抓著擔架的一角,就這麽緩緩地將魏德的遺體抬上了空艇。
懸梯旁,站著兩排血龍軍的軍士,當擔架走過,他們齊聲高喊:“血未盡,血龍不死!”
血未盡,血龍不死!這是血龍十二衛,一百二十萬人,共同的軍號!染血的巨龍用它的身體化成高牆,將戰火與災厄擋在牆外。
世上從來沒有太平盛世,只是有人拚卻了性命!
遺體被安置在一個特殊的房間中,而這裡卻早已放上了另外兩具屍體,他們是在護送一群大易僑民的途中,被匪徒偷襲而死,但他們護送的平民卻活了下來。
將魏德的遺體放下,蕭雨歇在旁邊站了良久,直到楚荒來到他的身旁。
“想什麽呢?”楚荒開口問道。
“想魏德為什麽會這麽做。想我母親說過的話。”蕭雨歇輕聲回答。
楚荒歎了口氣,問道:“你母親跟你說了什麽?”
蕭雨歇沉默良久,隨後問了一句話,“你知道當年我的母親,為什麽選了我父親而不是你嗎?”
楚荒沒有回答。
蕭雨歇繼續說道:“母親告訴我,你是那種把國放在家之前的人,在你心裡,她永遠只能在第二位,就好像當年的兩狼山城,你一定是毫不猶豫的攻擊原來的目標,而不是寧可跳入陷阱,也要救我和母親吧?”
楚荒沒有說話,這麽多年,他不去想這個問題。如果當年是他,他會去救嗎?他不願意去想!
良久楚荒終於開口了:“魏德是血龍十二衛,我也是,你父親也是。我們做出的都是一個大易血龍十二衛的軍人會做出的選擇。僅此而已!”然後,他看著蕭雨歇問出了一個問題:“你呢?你會怎麽選?”
蕭雨歇轉過身去,呵呵一笑:“我嗎?兩個都不選,我選轉道去木塔拉。誰用我的妻兒威脅我,我就把他的妻兒也掛在城牆上,他一天不放我的妻兒,我就把他的妻兒掛一天,直到掛成人乾。”
楚荒不知道該說什麽,之前的十年,蕭雨歇一定無時無刻不在想這個問題,他想了十年破局之法,也想了十年報仇之計,說他陰狠野蠻也罷,還是說他仇恨滿心也好。他說不得,那是殺父殺母之仇!他勸不得,勸一個人放下那樣的仇恨是遭雷劈的事兒。他也罵不得,楚荒自己又何嘗不想這樣做。
楚荒能說什麽呢,他只能提醒蕭雨歇一句:“那你要小心,他們現在一個是栗末的護國將軍,一個是栗末的女武神。尤其是那個女人,不容易對付,李?和留白,
跟她來來回回交了七八次手,沒佔到過什麽便宜。” 蕭雨歇聽完,笑了笑,感激的看了一眼。他沒有告訴楚荒,他的仇人何止那兩個人,他的仇人是整個栗末!
腳步聲響起,蕭鵟慢慢地走了進來,看了眼房間裡凝重的氣氛,說道:“你們在聊什麽?”
楚荒沒來得及開口,蕭雨歇卻搶先說道:“放心吧,大伯,他沒有說什麽我不該聽的話。”
蕭鵟愣了一下,隨即解釋道:“哪有什麽不該聽的?”
蕭雨歇卻淡然的一笑:“無非是些什麽,蕭隼死後,楚荒和您會是最大的受益人這類的謠言。我猜,這些年,這些聲音不少吧?”
楚荒一聲苦笑:“是挺多的。”
當年蕭隼崢嶸初露,蕭鵟卻醉心於學問,籍籍無名,蕭隼身死,蕭鵟卻如彗星崛起,說是蕭鵟因為嫉妒暗算蕭隼的人不少。
當年楚柔和楚荒青梅竹馬,可蕭隼卻橫刀奪愛,最終成了楚柔的丈夫,說楚荒為情癡狂的也不少。
本來蕭隼之死是為救妻兒,戰場殞命不假,可還有一個問題,當年蕭雨歇在兩狼山城的消息,是怎麽傳到栗末去的?蕭雨歇剛到兩狼山城一天,栗末的精銳就到了,按照他們本來駐防的區域,趕到兩狼山城需要兩天。這分明是消息泄漏,有人提前埋伏。
蕭鵟搖搖頭:“我從來不信這事是楚荒乾的,楚荒也不信這事是我乾的。”
蕭雨歇點點頭:“我知道,這種推論也就傻子信。我走營陽,出桐谷,進兩狼山城的路線,只有少數幾人知道。”
楚荒長歎一聲:“這條線我查了無數遍,就是查不到什麽線索。至今都不知道,你是哪裡漏了蹤跡。說來慚愧,不過,蕭兄怕也沒查出什麽吧?”說完朝蕭鵟看了一眼。蕭鵟也是苦笑著搖頭。
蕭雨歇得意的一笑:“你自然查不出,因為我根本沒走那條線。我真實的路線是走朔關,出蘢山,然後折返回兩狼山城。”
此話一出,兩人都驚呆了!
蕭鵟最先反應過來:“這是......軍神醫李信當年......”
楚荒也明白過來:“軍神醫前輩當年劍走偏鋒,與聖羅遠征軍對峙之時,突率親衛,繞道奇襲聖羅遠征軍後方大城,聖羅主將邁羅爾猝不及防直接被俘。軍神醫前輩威逼邁羅爾簽下停戰條約,逼他將聖羅遠征軍撤回虎烈原東北的樂浪半島。你特地去看看?”
“當年年紀小,覺得好玩。所有人都認為軍神醫當年會死守桐谷,可他卻兵行險著走了蘢山。我也想試試,不過我沒那個運氣。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確認,知道我假行軍路線的,絕不是出賣我行蹤的人。真正出賣我的人,是我身邊的人。”說到這裡蕭雨歇的眼神中已經滿是恨意。
蕭鵟看著蕭雨歇說道:“你剛到兩狼山城,栗末騎兵也到了。栗末的時間掐的真好,早了,你知道兩狼失守,根本不會去。完了,你早就走了。所以能泄露你行蹤的,不但知道你真正的路線,還知道你的前進速度。”隨後他馬上反應過來,“你知道那個人是誰?”
蕭雨歇冷笑一聲:“自然知道,舅父麻煩你替我盯一個人,不,是兩個。”
楚荒皺起了眉頭:“不直接除掉?”
蕭雨歇笑眯眯地說道:“敢騙蕭家人,那就得做好被活活騙死的準備。”
楚荒的手忽然搭到了蕭雨歇的肩上,拍了兩下。
蕭雨歇痛苦額閉上眼,雙手握緊拳頭,不斷地顫抖:“說到底,那都是我的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當年任性,我就不會非要去北方看看;如果不是我當年自大,覺得自己聰明非凡,也不會陷於敵手,害死了自己父母。都是我的錯。”
蕭鵟看著眼前的侄子,歎了口氣:“不怪你,我們這樣的人,總會碰到這事,不是你那次,以後也會有別的暗算等著你的父親。”
蕭雨歇的眼淚卻是止不住的掉了下來。
楚荒忽然有些難受,眼神轉過去,不再看著蕭雨歇,片刻後終於說道:“覺得愧疚,就去把你父親的仇報回來。行了,走吧,去找找黎動他們,你心情會好點。”說完,帶著蕭雨歇離開了這個讓人悲愴的地方。
“我靠,你乾爹真瘋。”黎動看著眼前的情景忍不住嘖嘖讚歎。
楚天闊下巴扭了扭:“我說了,是義父!不是乾爹,乾爹是...那什麽!”
“一樣。”黎動毫不在意的擺擺手,說完,指了指正在往空艇貨倉裡搬的一個巨大籠子。那裡面,有一隻奇特的異獸,看上去像一條短粗的巨蛇,鱗片尖利向外倒刺,泛著暗暗的藍光。眉骨嶙峋如角,蛇尾覆蓋著堅硬的骨甲,上面倒刺縱橫,巨大的蛇口中上面四排,下面兩排彎曲鋒利的牙齒閃著寒光,一根碧藍色的蛇信,吐進吐出。最奇特的是,這條怪蛇居然有腳,四根短粗的腿上,五根彎曲的利爪,透著殺意。
時羽看著眼前的生物,不可置信地說道:“這就是蒼藍地龍?楚荒弄來的?”
刁英點著頭說道:“楚荒那家夥,跑去跟地下黑市談合作細節的時候,跟黑市把它要了過來。黑市哪敢不給啊?”
“他要這個幹嘛?”黎動指著籠子張目結舌地問道。
“當騎獸不行啊?”一個嘲諷的聲音從幾人背後響起,回過頭去,赫然是楚荒帶著蕭雨歇從後面的舷梯上走來。邊走楚荒邊不忿地說道:“李?那個小子,有匹夢魘暴君,他騎上面看人都是用鼻孔。我弄頭蒼藍地龍回去當坐騎,我能在其他人面前使勁兒的嘚瑟!哈哈哈哈哈。”那笑聲簡直有種小人得志的味道。
聽著他的笑聲,蕭雨歇實在有些尷尬,他只能岔開話題:“刁英,你的螺旋霧藻呢?那早晚也是聖階戰寵。”
刁英乾笑一聲,拉開衣袖,上面赫然纏繞著一道螺旋狀綠色霧氣,他使勁甩了甩手:“沒動靜兒好久了,甩不掉,什麽方法都試了,結果只能弄傷我的手。不過好在,不管什麽傷,都能很快痊愈。大概也是螺旋霧藻的作用。”
楚荒看了一眼,驚歎道:“成心惡心我是不是?我剛弄個蒼藍地龍,你怎麽還整了個螺旋霧藻?”
刁英看了楚荒一眼,手一抬:“你要嗎?送你。”
“得了吧,這東西幼年期經常休眠,一睡一月半月的,關鍵時候不頂用,食量還大。最扯的是這東西纏上,甩都甩不掉,以後它醒了能煩死你,直接通過精神力和你說話,想不聽都不行。”楚荒連忙擺手,訕笑著說道。
黎動瞪大了眼睛:“你怎麽知道?”
蕭雨歇用胳膊肘頂了頂黎動:“他搞情報的,什麽資料看不到?”
刁英白眼一翻,扭頭就走。
黎動趕忙問道:“你去幹嘛?”
“去死!”刁英無精打采地說了一句。
蒼藍地龍被放進了空艇的貨倉,之前指揮將蒼藍地龍放進貨倉的兩個人,轉身朝著蕭雨歇他們的空艇走來,居然是灰衣刀客成空和之前那個中了地龍毒的女子。
黎動看著手牽手走來的兩人,驚訝地問道:“我去,你兩怎麽跟來了?”
成空一如既往的冷酷:“切,我幫了你們那麽大的忙,毫不誇張地說,你們命都是我救的。大易總得給我個永久居住權什麽的吧。”
楚荒哈哈一笑:“你爺爺本來就是大易人,當年風雲亂世,他是被逼無奈才離開了大易的。其實現在的大易對你們這樣的人很寬容,想回來,大可以回來,大易永遠是你們的故鄉,我們永遠給你們留門。”
成空聽了微微頷首。
楚荒隨後又開口了:“你真的不考慮考慮來我手底下做事?”
成空笑著搖搖頭,感激的說道:“不了,這麽多年,打打殺殺,累了。蕭將軍給我介紹個商隊護衛的工作,我都嫌危險,回頭我在海邊找個漁民的差事好了,出海是我家祖傳的手藝。”
“那真是可惜了,這一身本事。”楚荒遺憾的感歎了一句。
成空毫不介意,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對耳釘,塞到了蕭雨歇手裡。
蕭雨歇有些不明白,疑惑地看了看成空。
成空笑了笑:“你和麥子的事我聽說了,這對耳釘是和麥子買走的是那對耳環是一起的,同一個人......同一個屍體身上摸出來的。我想徹底告別那種生活,這東西,你留著吧,我看著總覺得不舒服。”
“誰戴了耳環還戴耳釘啊?”
成空搖搖頭:“仔細看看, 這耳釘,不只是耳釘。”
蕭雨歇拿起來,仔細看了半天,耳釘是一顆紫色的晶體嵌在金色的底座上,上面有著美麗的花紋,但當他看到晶體對光的折射時,頓時叫了一句:“祖宗的!”成空似乎沒聽到,牽著自己女朋友的手慢慢地走進了空艇。
蕭雨歇看著成空的背影,有些疑惑:“你和大伯很看重這個成空啊,搶人啊?”
楚荒搖搖頭:“搶他老婆。”
“啊?”
“別想歪啊,他那個老婆是一流的地質學者,大易挖這種人才,都是一整村一整村挖的。”楚荒,邊說邊看著遠處那艘裝蒼藍地龍的空艇,又是一隻裝在籠子裡的獨角獸被運了進去。
黎動一臉的鄙夷,因為他發現這匹獨甲獸是被他們殺掉的那個聖騎士長格爾的那隻:“撿破爛啊,誰連人家的獨角獸都全拉回去了!”
楚荒得意的一笑:“小孩兒不會過日子,打掃戰場的時候,我連那個小胖子的衣服都扒了,料子、款式、做工都是一流,回頭賣給蠻陸哪個鄉下領主。”
黎動簡直難以置信:“您......一個雀巧衛大都督,老糾結這麽仨瓜倆棗的?”
“怎樣?”
黎動連忙擺手:“沒有沒有,非常合適。”
“就你們幾個?”楚天闊一臉鄙夷,一邊按順序指著黎動、時羽、蕭雨歇、刁英,一邊依次說道,“苦力、打手、狗頭軍師、黑幫老大。你們真的不像軍人,像一幫黑澀會。”
“以後總歸會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