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羅最高學府,皇家煉金學院,潔白的大理石建築透著聖潔,蒼翠的梧桐林蔭道透著生機,這裡代表著知識——最聖潔又最充滿生機的便是知識。
年輕的男子走在林蔭道上,腋下夾著書籍。忽然聽見背後有人喊自己,回頭望去是自己的師弟尤爾,他們同屬於學院中的奧諾拉導師。
“倫多諾斯,導師讓你過去一趟。”
名叫倫多諾斯的年輕男子笑了笑:“怎麽了?是實驗的事情嗎?”
尤爾搖搖頭,神色尷尬地說道:“是、是有人送來了你父親的死訊。”
接著,林蔭道上就只剩下書本摔落地面的聲音。
奧諾拉導師明亮潔淨的辦公室內,年輕人雙眼失神的站在桌前。
“莫斯·邁克爾。你的父親是叫莫斯·邁克爾吧?”奧諾拉坐在自己的書桌後,滿是遺憾的問道。
倫多諾斯失神地點點頭,他已經忘了自己是如何走到導師的辦公室,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心中的情緒,那種只剩下極致痛苦的情緒。
奧諾拉繼續問道:“他是尤達公國的公民,常年在蠻陸的蘇麗丹查國,進行貿易活動,今年五十二歲。對吧?”
倫多諾斯依舊痛苦的點了點頭,淚水已經止不住地從他的眼睛裡流了出來,然後他大聲的吼叫著:“告訴我,他是怎麽死的?”
奧諾拉歎了口氣:“帝國已經證實,你的父親卷進了蘇麗丹查的內戰中。但據說,最後殺死他的是幾個大易人。”
“啊——”倫多諾斯痛苦的捂起腦袋,跪倒在地,慘嚎起來,嚎完以後,眼神中透著無盡地不甘和憤怒哦,痛苦地說道:“為什麽?為什麽他們要這麽做?”
奧諾拉看著痛苦的弟子,蒼老的聲音說道:“對不起,他們是大易士兵,你的父親也不是聖羅公民,帝國無法追究他們。”
回應他的只有倫多諾斯的哭泣。
聖羅帝國東部,馬尼拉行省,夜色如水,城市中心滄桑卻奢華的古堡中,中年男人失去了他慣有的優雅和克制,穿著一件睡袍,端著一杯紅酒,站在古堡的陽台上,一手扶著欄杆,一手將酒灌進了自己的喉中。這是一座無比豪華的古堡,它的氣度,它的滄桑,無一不在向人訴說著,一個家族的輝煌和悠久。
看著城市中繁華的夜景,男人重重地將酒杯砸在欄杆上。大喊一聲:“明戈!”
一個老管家從門外走進房間,恭敬地鞠了一躬:“亨利侯爵。”
亨利將手中的酒杯一遞:“這酒喝不醉,換個容易喝醉的。”
老管家明戈沒有馬上去幹,而是右手扶胸,再次鞠躬:“恕我直言,紅酒是需要品嘗的,你這麽灌...恐怕......”
亨利搖搖頭:“那是那些迂腐而虛偽的人強加給酒的,酒就是在人們需要的時候,讓人醉倒。比如我,你知道嗎?蠻陸傳回消息,謝麗爾......死了。”
老管家有些愕然:“謝麗爾小姐確實是一位非常傑出的生物學學者,和一位睿智的智囊,如此一位智謀百出的女子,她怎麽會輕易殞命在蠻陸那樣的地方?”
亨利無奈地搖搖頭:“還能為什麽?自己人下的手唄!福爾斯酒店的大管家當著所有人的面,捅了她兩刀,帕克裡斯說這事和他無關。哼,無關!一個世世代代為他家服務的人,一個他從小帶在身邊的忠仆,莫名其妙想要毀了自己掌管的酒店,還想殺死當時酒店的所有人。說是什麽已經被蠻陸的極端反抗組織洗腦了,
還創造了個什麽人造生命。哼,算我輸了一城。謝麗爾,我不該為了那點生意就讓你去蠻陸的。” 老管家看著主人的樣子,歎了口氣,謝麗爾是城堡裡一個花匠的孩子,很小的時候母親去世,父親常年虐待她,直到被亨利侯爵發現,亨利收養了這個孩子,視如己出,這個孩子比摩根家族的所有後輩都爭氣,可卻就這麽沒了。
老管家從小看著這個亨利侯爵長大,這是個正直、睿智、堅強、勇敢、善良的男人,幾乎可以作為一本騎士小說的主角,可這樣一個人卻往往很重感情。
老管家沒有說話,緩緩轉身,去為自己的主人拿酒,能喝醉的酒。
聖羅帝國南方,帕拉奎雅行省,一間鄉村中的莊園,美麗而靜謐的花園中,一個老人靜靜的靠在靠背椅上,曬著暖洋洋的太陽。花園裡的鮮花綻放著夏末最後的燦爛,南方多沼澤,氣候濕潤多雨,倒是透著清爽。只是這陽光倒是難得了。
花園打理的極為美麗,白色的柵欄,翠綠的植物,芬芳的花草,飛舞的蜜蜂,相映成趣。
但很快這份恬淡和寧靜就被打破了。
一個魁梧而健壯的身影闖了進來,那同樣是一個老頭。
來人二話不說,憤怒地說道:“兄長,兄長,羅慕路斯死了,羅傑斯死了,我的兩個兒子,在蘇麗丹查...都死了!”
躺椅上的老人緩緩睜開眼:“庫博,我以為他們早就因為殺戮同袍和當逃兵而被處決了。怎麽?原來是逃走了,是終於被抓住了嗎?”
庫博憤怒的拍著大腿:“兄長,那是我的兒子,是您的侄子!”
躺椅上的老人站起身,同樣憤怒的說道:“他們犯的是聖羅的軍法,他們早該為他們的懦弱和驕蠻付出代價了!我可以假裝不知道你使了手段,讓他們從軍隊逃走,成了禍害一方的土匪。我不說,是我還顧忌我們兩兄弟是相同的父母!但你今天來跟我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庫博終於忍不了了:“伊恩!如果不是你當年袖手旁觀,他們今天就不會死!你記住他們的死,你也有一份責任!”
老人緩緩坐回了椅子上,失望地歎了口氣:“我現在終於明白了,他們的驕橫蠻縱原來都是源自你。我們萊恩家族不過是南境的一個小家族,爵位也不過有個男爵。當年,你要我怎麽做?我們拿什麽去得罪聖羅的軍方?”
庫博一掌拍在身邊的桌子上:“可你是聖羅的最強者,百年來最強的半神強者!”
老人閉上了眼:“強者的時代過去了,個人實力...毫無意義。”
庫博走了,說了句狠話走了,垂頭喪氣,神采全無。
庫拉克很不好,半獸人村落的氣氛越來越緊張,現在食物充足,物資也還過得去,可他們的老族長麥瑞克一天比一天虛弱,於是部落中有一部分人開始覬覦起了族長之位。
這些天庫拉克一直守在族長的門外,族中已經沒什麽再願意效忠族長了,很多人都開始形成了自己的小團體。這種時候,本來護衛族長安全這種大事,都交個了他。
一個女性獸人緩緩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庫拉克問道:“父親的今天還好嗎?”
庫拉克點點頭:“今天吃的比昨天多,但是情緒越來越不好了,族中現在太亂了。”
女性獸人穿著一件破舊的皮袍,脖子上戴著一圈獸牙項鏈,她的身材極其火辣健美,除卻那猙獰的獠牙,她就算在人類中,也算得上美女。她一步邁入屋中,徑直走了進去,看著眼前病榻上的父親,她握緊了拳頭。
“金妮嗎?”那個蒼老的獸人問道。
金妮走了過去,握住父親的手,才短短十幾天,她明顯感到自己的父瘦了很多,曾經那厚實的大手,她此時已經可以摸到骨頭。
麥瑞克沒有不甘,沒有恨意,他誰也怪不了,要怪只能怪,蕭雨歇的那一刀太準、太狠、太毒。尖嘯女巫直接切開了他的半個腎髒,然後劃破了他的腸子。他的身體徹底壞了,破損的腎髒,讓他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仿佛生機都在流逝。
族中的祭祀失去了大部分辦法,他們的藥物和法術不足以讓腎髒上的傷口在短時間內愈合,即使愈合了,也很難恢復腎髒原來的功能。
金妮滿眼的恨意,她淡淡地呢喃道:“大易人,都是那個大易人!我恨他!”
麥瑞克笑笑,她了解自己女兒的性格,低聲說道:“也怪我自己——太貪心,是我非要殺了他們的,我只是沒想到,幾個少年,會難對付成這樣。”想到這裡,他看著金妮,“金妮,放下吧,大易的幾個小鬼就這麽難纏,他們那個龐大的帝國,會是怎樣可怕的存在?人力、武力、財力,我們不可能和他們為敵,算了吧。”
“可您...可他把您害成這樣!”金妮痛哭起來。
麥瑞克搖搖頭:“向著別人舉起武器時,就該想到了今天的結局,無所謂了,我只求你別向我一樣,成為戰士,我這樣就是戰士的宿命。好好的找個年輕人,生幾個兒女,哪怕是你的配偶有一天像我一樣,也好過你有一天像我這樣。”
“父親!”金妮將頭深深埋在父親的懷裡,不斷地抽泣。
......
幾個月後,金妮重新踏上了亞薩拉王國的土地,她跪在沙漠中,放眼望去,只有接天連地的黃沙。
眼睛中終於出現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一片亂石林,除了岩石什麽都沒有,奇形怪狀的石柱衝天而立,層層疊疊,鱗次櫛比。這些石柱很多都被人為開造過,石柱上有洞口,有窩棚,也有一個個紫色皮膚,身上全是詭異紋路的半獸人。
石林就幾乎成了一座城市,一座荒蕪的城市,一座簡陋的城市。一靠近這座“石城”,一個個紫色皮膚的獸人攔在了金妮的身前。金妮盯著這些獸人來來回回地看著,她的眼睛已經有些花了,身體也晃晃悠悠的,她已經很久沒吃東西了,甚至連上一次喝水是什麽時候也忘了。
忽然,她重重跪下,對著上天揚天長吼:“我願意信仰您!最後的神——戰爭與災厄之神,塞壬!請您賜予我力量,讓我把災厄帶給我的敵人!”隨著她的長吼,她的身上同樣開始出現紫色的紋路,隨後整個身體都開始被紫色所覆蓋——一個新的塞壬就此誕生!
她的父親為了躲避這些塞壬族,費盡千辛萬苦,遠遷他地。可她卻重新歷經千辛萬苦,九死一生,隻為獲得神明的奴役。因為——這是她唯一能復仇的機會。
同樣是金色的沙子,彩虹港外美麗的海灘和亞薩拉王國的沙漠完全不同,這裡清新而遼闊,海風輕拂,仿佛整個心靈都會被滌蕩。
一個絕美的金發女子赤著腳站在沙灘上,張開雙臂,擁抱著這大海。女子穿著雪白的長裙,身上帶著些許金色的飾物。海風吹來,白色的衣裙向著女子身後隨風飄揚,身前的衣裙被海風吹拂的貼在肌膚上,承托出女子婀娜豐腴的身材。
她有著傳說中智慧女神的氣質,尊貴,典雅,都不足以形容這個此刻如同神像一般的女子。她就是聖羅的女神——聖羅大公主,集智慧與美麗於一身,一個天生的統治者,一個天生的智慧賢者。
海水漫過大公主的玉足,仿佛是大海也要匍匐在女子的腳下。
大公主的身後,一個老者拄著拐杖,靜靜站在她的身後。這個老者一身金色的華美長袍,一身的富貴氣象,很少有人會知道這個老者的名字了,所有人都叫他——金公爵。掌管著整個聖羅財政的男人,掌管著世間最多財富的老者。
金公爵向著大公主行了一禮,然後開始向大公主匯報近期的事務,就在這時,一個身穿金色鎧甲的士兵快步地跑到了金公爵地身邊,然後臉色難看地在金公爵耳邊說了些什麽。
然後,這個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臉色都沒變過的老人身體一震,險些跌到。直到被金色鎧甲的士兵扶住。才勉強站穩。
大公主似乎感覺得到了身後金公爵的變化,她緩緩地轉過頭來,看著金公爵問道:“怎麽了?出事了嗎?”那聲音當真如同天籟,只是這喃喃一語,就幾乎讓人骨頭都酥了。
可金公爵卻完全沒這感覺,他嘴唇顫抖著說道:“我的小兒子,斯瑞法特,沒了!”老人說完這句話,一聲慘嚎哭了出來。
大公主有些微微皺起眉頭,按理說,她的計劃非常完美,調動的力量也非常巨大,不應該出現這樣的傷亡,她轉頭對著金色鎧甲的士兵問道:“到底怎麽了?”
士兵馬上開口說道:“楚荒親自出手,蕭鵟率領趕海人支援,金公爵的孫子,被.....被楚荒親手灼盡神魂!”
“楚荒!我和你勢不兩立!”金公爵一聲揚天長嘯,整個人幾乎昏死過去。
回大易的空艇上,楚荒站在舷窗前,看著茫茫的大海,他的心情不錯,他最心愛的女子的孩子,就要被他親手帶回家鄉,終究......蕭隼依舊欠著他的,就算有一天,他們在下面相聚了,自己也可以昂著頭和他們夫婦說話。
然而手下人的報告卻打斷了他的思緒:“都督。”
“講。”
“黑松鎮外,山谷中的空中堡壘的事,我們調查出一點眉頭了。按描述,那個風系煉金術師應該叫做賽文,代號‘七’,凱特王國情報部隊的人,但是凱特王國似乎並不知道空中堡壘的事,但是,他們把賽文發配到黑松鎮的原因很有意思,據說......”那個匯報著信息的下屬頓了一下,隨後說道,“和‘超凡至上’組織有關。”
楚荒臉色微微一變,笑著回過頭來:“確定?”
“絕對確定,凱特王國的情報部隊直接在明面上和我們聯系了,我們在他們內部的眼線,傳回來的消息也一樣。凱特王國為了甩乾淨這事兒和他們的關系,乾脆把他們內部有關這個賽文的資料全送給我們了。我們的人鑒定過了,原版的。每個國家為了保證資料不被替換,也為了保證資料丟失後重新追回,所有的入檔機密都有自己的防偽手段和確認標識。”
“這個人被‘超凡至上’策反了?這個超凡至上還真是超煩啊,凱特帝國的情報機構都能被滲透。那這裡面有事啊, 如果凱特王國不知道空中堡壘的事,那空中堡壘就是超凡至上掌握的。這個賽文因為勾結超凡至上,被凱特王國發配到了偏遠的黑松鎮,卻反而又在黑松鎮幫超凡至上看著那個什麽空中堡壘。這裡面說不通啊!凱特王國不殺這個二五仔,卻還讓他去替超凡至上那群瘋子看這麽重要的東西。凱特王國這就是敷衍啊!”
嘴上這麽說,楚荒心裡卻想著:“或者還有另一個可能,‘和超凡至上勾結’只是一個借口。要麽凱特王國和超凡至上背地裡穿了一條褲子,要麽...凱特王國的高層,已經被滲透了。”
超凡至上是一個自從進入源能科技時代就存在的組織,隨著源能科技的出現,源能開始被機械操控,沒有超凡能力的普通人,也可以運用世界的本源能量。本來這種能量是少數人的特權,騎士的鬥氣,煉金術師的煉金能量,東方修者的炁,草原薩滿的靈力,德魯伊的自然之力,還有許許多多。但是當源能科技出現,這些特權便不在了。凡人麻瓜手裡的源能槍械,可以秒殺一個超凡者。大多數超凡者坦然接受,可總有人不能接受現實,他們不能接受,本屬於上天恩賜的特權,被凡人奪走。於是有一天,一個超凡至上組織出現了,他們的主義很簡單,那就是源能的運用和研究,只能由超凡者掌控,絕不允許凡人接觸。所以,在大多數地方,他們是真正的異端。因為這個世界,有太多人都是沒有能力的凡人。
那些凡人獲得了掌握源能的力量,憑什麽因為那些超凡者的一句話就要放棄?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