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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夢山河頌》第四十四章 未來的大易人
  當深夜來臨的時候,鋼針松林已經再次變得寧靜。六千多栗末武士,如今都已經成了這松林中的肥料,不過可惜這些已經倒下的樹木恐怕也用不到肥料了。

  來不及收拾戰場,蕭雨歇就收攏自己手下的兵馬,竟還有一千八百余人。兩千人用了一整夜再加半個白天布下的松林陷阱陣效果格外的好,真正死在這陷阱中的人不多,可能不到兩千人,但是被陷阱徹底攪得一塌糊塗的栗末武士,卻在功贖營士兵的衝鋒中成了活靶子。

  本來以為功贖營的漢子們勞碌了一夜,隻休息了半天,體力上可能有些吃緊,但看來幾個月的訓練和之前苦戰的鍛煉很有效果。這些漢子們頂住了所有的困難,吃掉了所有的敵人。

  如今的局面,就相當於蕭雨歇自己可以在殤山外的這片草原橫著走了。迭達部可能還余下一千多人的可戰輕壯,赭山部的能戰者,怕是都已經死在了這鋼針松林中,就算部族裡的其他人,恐怕也是被這六千多具屍體嚇破了膽子,再無膽量和蕭雨歇一搏了。

  再有兩個時辰,蕭雨歇帶人殺回了赭山部。猶如之前所料,一路猶如無人之境。

  天亮漸亮的時候,一個赭山部的老人和一個懷抱孩子的女人被功贖營的戰士推推搡搡地押到了原來關牛羊牲口的柵欄裡。這裡已經聚集滿了整個赭山部還活著的人,此刻,這些人已經只剩下一個身份——俘虜。

  “蹲下!”到了地方,功贖營的戰士利喝一聲,要老人和其他人蹲到一起。

  栗末的老人很不滿功贖營戰士的粗暴和無禮,一扭身子掙開那個功贖營將士的手,回頭斥責道:“你幹什麽?”老人還在暴怒的反抗,可是他身邊的女子已經顫顫巍巍地蹲了下去。那是他的兒媳婦,懷裡的孩子是老人的孫子。

  這個功贖營的將士沒什麽好脾氣,以前也是一個混子出身,他拔出長刀架在那老人的脖子上大吼道:“我讓你蹲下!”

  老人回頭看了看周圍的人,全都是老人和婦孺,居然看到了以前部族裡的那些奴隸和賤民,他更加難以忍受了,惱羞成怒地喝道:“你是什麽意思?”他指著蹲在地上那些人罵道,“他們是賤民是奴隸!你讓我跟他們蹲在一起!你是在羞辱我!我的兒子呢?我要和我的子侄待在一起!”

  功贖營的士兵當時就不屑冷哼一聲:“你以為你現在跟人家有什麽區別?去給我蹲那兒!滾!”說完,一甩手將栗末老人摁了下去,然後不再多說一句話,轉身就走,理都不理那個老頭。

  栗末老頭被按下去以後還想站起來,背後一隻大手往他肩膀上一搭,把他一把拽到。

  老人摔了個大馬趴,抬眼看到另一個年紀六十來歲的老頭,這個老頭和他不一樣,身上穿的破破爛爛,肩膀上只有一條破破爛爛地羊皮坎肩還算看的過眼,算是他身上最好的衣物。

  坎肩老人一揚下巴,冷嘲熱諷地說道:“嘿,還當自己是赭山部的貴人哪?赭山部沒了!沒了!你現在就跟我們一樣!下賤人!哈哈哈哈!”坎肩老人是赭山部的奴隸,這輩子大部分時候都是奴隸,他是西域人打仗戰敗被抓,成了奴隸,然後被人販賣到了這裡,給赭山部當牛做馬了幾十年,現在的他看到曾經的主人如同過去的自己一樣,充滿了難以言說的快感。仿佛今天打敗赭山部的是他自己一樣,如今看到還有赭山部的人自視甚高,一下子就氣不打一出來。

  栗末老人還想站起來,

卻再次被坎肩老人一個巴掌扇倒:“老子十五歲的時候被你們抓來做奴隸!當了五十年的奴隸!受了你們五十年的鳥氣!如今可算是翻了身了!”  看到自己的公爹被人一巴掌拍翻在地,邊上那個蹲著的女人“嗷”的一聲哭了出來,隨著她的哭泣,懷中的孩子也一下子被嚇的哭了起來。

  坎肩老人看到這女人哭了起來,反而更來勁了,一把過去將女人按倒在了地上,將孩子生生從女人的懷裡拽了出來,扔到了一邊,那孩子不過一歲不到,摔了這一下也不知道有沒有事。然後壓在那女人的身上大喊道:“娘的,今天在你們赭山部的女人身上好好痛快痛快。邊兒上的都看著,待會兒見者有份!”

  頓時,整個人群中像是炸開了鍋,曾經的奴隸們嚎叫著表示這一刻的揚眉吐氣和痛快,曾經的赭山部族人則是絕望的哭喊和哀嚎。

  當奴隸不再是奴隸,當主,他們會比自己原來的奴隸主更加的凶狠,更加的殘暴。尤其是當曾經對他又打又罵的主人成了他的奴隸。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滿,以及那種報復性的快感會讓人沉迷。

  小孩子的哭鬧,女人的尖叫交織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疼。

  栗末老人掙扎著爬起來,衝到坎肩老人的身後,拽著坎肩想把人拽起來,一使勁之下,羊皮坎肩被扯了下來。坎肩老人大怒,回頭一腳踹了過去。

  然而長久的體力勞動,讓坎肩老人的身體已經嚴重透支,遠不如年輕時是武士的栗末老人強壯。一腳踹過去,居然被栗末老人反手帶倒在了地上。

  可是邊上的其余奴隸一看坎肩老人吃虧,一下子衝過來,三三兩兩抱住了栗末老人,將他摔倒在地上,一陣拳打腳踢。這些人都是老弱婦孺,輕壯都被蕭雨歇讓人另外分開了。

  越來越多的人參與到這場鬥毆中來,一大群人很快撕吧在了一起。

  掙扎中,那個栗末女人拚命爬了起來,過去抱起了自己的孩子,緊緊摟在懷中。可是當她再回頭,卻只是見到自己的公爹被人騎在身下活生生地掐死了。

  她抱著孩子抬起頭來,看著遠處冷冰冰盯著他們的栗末將軍,一聲撕心裂肺地哭嚎傳了出來,然後這女人居然衝著蕭雨歇和黎動舉起了自己手中的孩子。口中,用栗末語喊道:“就饒我的孩子一命吧!”絕望中,那是她唯一可以想到讓自己孩子苟且活下去的方法。

  黎動當即就想衝上前去製止這場爭鬥,蕭雨歇一伸手按住他的胸口,攔住了他,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所有孩子都帶過來,找人妥善安置,就和解救出來的大易人放在一起吧。若是父母不願意,硬搶。其他的,我們管不了,但是這些孩子,還不是栗末人,未來是栗末人還是大易人,我們說了算。”

  黎動聽完,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卻說道:“別介,沒記事的吧。記了事的,都他娘的已經知道自己是栗末人了,真要投靠了大易那也是背祖離宗,你敢信嗎?這是你死我活的國戰!”

  蕭雨歇沒有說話,只是放下了自己攔住黎動的手。他看的出來,黎動對這些牧族沒有憐憫,如他所說,這是國戰。他只是想製止這場鬧劇,因為鬧得越大,越難管理。這些俘虜鬧將起來,回頭麻煩的還是功贖營的兄弟。

  蕭雨歇卻不這麽想,他有另一個想法。

  黎動最終還是走到了那個栗末女子面前,將她的孩子抱了過來,對著她說道:“我保證,你的孩子會向一個普通的大易人一樣長大。我保證!”

  一個個幼兒被將士們從人群中抱了出來,妥善地安置在旁邊。

  俘虜群卻忽然安靜了下來,這些人擁擠在原來牛馬牲口的柵欄裡,大概還有兩三千人的樣子,這是整個赭山部還剩下的老弱婦孺。蕭雨歇的另一邊,還有一千多輕壯,一樣是奴隸和部族民混在一起。但是因為是輕壯男人,或者學過戰鬥的人,他們手腳都被繩索綁在了一起,串了起來。可哪怕是這樣,也發生了好幾起互相殺戮的事情,有部族民殺了曾經的奴隸,也有曾經的奴隸殺了部族民。

  現在這些人明顯比剛才安靜了不是一點點,可是哭泣聲,咒罵聲,詛咒聲,從沒有停止。可是隨著那些武裝到牙齒的將士們在俘虜們中間走來走去,這些人卻大多不敢再隨意動手。

  “打啊!怎麽不打了?”蕭雨歇看著眼前的人群大喝道。“打給我看!我不管你們以前是部族裡的貴人,還是奴隸。現在你們是什麽,你們自己不清楚嗎?你們是俘虜!所有人都是!是俘虜就給我有點俘虜的自覺,不服的就去死!省的我們自己動手。”

  “赭山部的族人給我聽著!驅使他人為奴者,必有一天為他人奴!你們輪不上,你們的子子孫孫也早晚能輪上!世世代代驅使他人為奴者,要麽絕嗣,要麽你們的後代也總有一朝會世世代代,男子為奴,女子為娼!”

  “我知道你們栗末人喜歡征服,喜歡劫掠,喜歡把征服的人、劫掠來的人都變成奴才!那這就是你們的福報啊!你們應該享受今天的這一切啊!你們將痛苦施加在別人身上的時候,怎麽沒想到過會有今天?”

  蕭雨歇還在喊著,俘虜群中就傳出了一個不服的聲音:“我們是天馬栗末,你們大易人不過是豬狗牛羊!憑什麽輪到你們來欺負我們?我們天生就比你們尊貴!”

  蕭雨歇回過頭,看見輕壯那一邊的俘虜群中,一個年紀很小的栗末漢子此時正紅著脖子,惡狠狠地盯著他。

  “我去祖宗的!”蕭雨歇毫不客氣地罵了回去,“尊貴?茹毛飲血,塞外蠻夷你跟我提尊貴?劫掠的人只有一種稱呼——那叫做強盜!你們,就,是,強、盜!強盜民族!最低等的垃圾!你們每年劫掠邊塞,每年欺侮我們的百姓,我大易——忍無可忍了!”

  “不劫掠?那憑什麽?憑什麽你們佔著最好的中原神州幾千年!我們卻要在這荒原上吃雪?”那人還在嘶吼著。“我們也要吃飯!我們也要活著!我們也想和你們一樣,生活在最美好的地方!”

  蕭雨歇冷冷一笑:“所以你們就搶?那來啊!我們的東西!我們的家園!那是我們的,那是我們的祖宗千辛萬苦開拓出來的!你們敢搶我們就敢殺了你們!這草原在你們之前的主人,他們,也都是這麽滅亡的!我們給過你們機會,我們可以和你們和平相處,我們可以和你們做生意,交換任何你們想要的。你們如果願意也可以來我大易的土地上生活!可你們是怎麽做的?劫掠!殺戮!破壞!”

  “你們嫉妒一切比你們好的文明,你們只是想著毀滅比你們優秀的!這就是你們的民族性格!你以為為什麽天下四陸百國為什麽沒人看得上你們,你以為為什麽艾斯貝爾一定要佔了那些苦寒之地,讓你們再無生存空間?因為,天下人都知道,你們是這四陸百國的毒瘤!”

  人群中,那個年輕的栗末人還在吼叫:“你胡說!我們栗末牧族就是最偉大的民族,最尊貴的民族。”

  蕭雨歇示意功贖營的將士把那人拖了出來,然後按到在了地上。蕭雨歇靜靜走到了那人的跟前,淡淡地說道:“尊貴在哪裡?”

  然後,他緩緩擎起劍,放在了那人脖子上,然後用力一拉。劍刃將脖子割出長長的血口,鮮血灑了出來,就再也止不住。

  蕭雨歇回頭看著那些輕壯,說道:“我最後給你們一個機會,一個讓你們可以不用做奴隸的機會!向著迭達部給我出發,用那些更糟糕的人的頭顱,來證明你們的悔意!來證明你們的重生!”

  “你們只有兩個選擇,要麽和我們一起向著迭達部前進,滅了迭達部,他們的牛羊,他們的錢財,他們的牧場都將有你們的一份,然後你們可以回來,和你們的家人們團聚。要麽,現在就和你們的家人一起上路!”

  “願意殺向迭達部的人,現在回答我!”蕭雨歇最後看著面前的赭山部輕壯大聲吼道。

  人群中猶豫了很久,終於第一個人試探著大吼道:“我去!迭達部也不是什麽好人!我們多少族人死在迭達部手上?不如拿他們的命換我們自己的命?我去!誰願意和我一起去的?”

  “我!我也去!”又是一個顫巍巍的聲音說道。

  然後整個人群開始陸陸續續出現了應答。

  蕭雨歇繼續大聲說道:“現在,我要你們做出承諾,向我做出承諾,你們會勇敢會向著迭達部衝鋒,而不是半路退縮,不是恐懼的像個鵪鶉一樣瑟縮。”

  整個人群中再次出現了應答的聲音,有些還帶著哭腔,有些帶著怨恨,有些帶著迷茫。

  蕭雨歇再次繼續說道:“你們的親人會暫時在這裡的礦洞中等著你們!若是你們勇敢的擊破迭達部,你們回來就能團聚。但若是你們沒有,拿我想不管如何,你們都只能在地下和你們的親人團聚了!聽明白了嗎?”

  “如果,聽明白了,那就做出你們的承諾,然後出發!”

  俘虜群中再次出現一陣陣的應答,還是那般聲音很小。蕭雨歇很明顯很不滿意,一連要求了好幾遍。每多問一遍那些應答的聲音都會更高。直到最後,聲音開始變得亢奮和狂熱。

  說完,蕭雨歇轉身便朝著荀天走去,他在荀天耳邊輕聲說道:“你帶人和沙老板他們留下,我會幫你把那些老弱婦孺趕進礦洞裡,他們的礦洞只有一個入口,很好守。我的紅蓮浮屠已經把洞口頂塌了一般,你在洞口埋上炸藥。這些輕壯要是不老實,我會通知你,到時候你炸塌洞口,把人活埋在洞裡。”

  荀天聽完脖子一涼,往後一縮:“老大,你有點狠啊!以這些老弱為質,驅趕這些輕壯為炮灰。”

  蕭雨歇瞪了他一眼:“幹嘛?有意見?”

  荀天往後一縮:“沒有!非常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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