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聲點頭離開。
一個有些瘦的人影從破屋的黑暗角落走了出來,這個人居然是那個因為詐騙入獄的老騙子李雪行。
此時的李雪行一副算命先生的打扮,來到蕭雨歇的面前,一拱手說道:“校尉大人,您讓我打聽的事兒,我都摸清楚了。”
李雪行是千門走山的出身,說白了,就是騙子,而且是那種大騙子。蕭雨歇專門讓他負責化妝偵查,以各種身份行走於敵人中間,搜集各色各樣的情報,甚至是潛入敵後開展破壞。
這種事情,李雪行總有一種乾回了老本行的感覺,異常的輕車熟路,他馬上開始給蕭雨歇稟報起來:“校尉大人,目前已經查明,上次襲擊潘家峪的土匪,就在黃羊坡的安隆寨,那是原來一夥兒土匪的窩點,這些人就在這個窩點裡大擺筵席慶功。這土匪啊,和我們不一樣,不懂什麽兵貴神速,他們襲擊了一次潘家峪後,一定是要休息兩天才會乾下一票的。”
“黃羊坡安隆寨,什麽情況?”蕭雨歇輕聲問道。
李雪行馬上答道:“是這樣的,我打聽了一圈,這個寺水河谷聯絡了殤山大大小小好多土匪,結成了聯盟,共同對付我們。領頭的是寺水河谷在谷外的代理人,叫巴圖,人稱黑狼巴圖,是個狠角色。這個安隆寨就是巴圖聯絡的其中一夥兒土匪,宅子原來是一個豪強的宅邸,挺大的。後來那個豪強死了,這宅子就被土匪佔了。沒什麽險要地形,但是院牆很高。那些土匪就在裡面安營扎寨,胡吃海喝,準備下一次襲擊。”
蕭雨歇長舒一口氣,拔出自己的黝黑長劍,仔細的把玩,隨後說道:“既然人家聚起來,那就省的我們去一個個找了,現在開拔,今晚行動。夜襲安隆寨,殺光土匪。”
李雪行微微欠身,這個時候忽然又想到了什麽,轉過頭來說道:“大人,是這樣的,我裝作算命先生,在安隆寨附近出沒,和好幾個土匪都搭了話,我從其中一個土匪嘴裡套出來,這個寺水河谷似乎出來了一個大人物,現在和巴圖在一起,至少是聖階,很厲害。”
蕭雨歇眉頭一皺,問道:“什麽情況?仔細說?”
李雪行馬上將事情複述了一邊,他裝作是算命先生在路邊的茶棚歇腳,正好有幾個看著值得懷疑的人經過。李雪行用一句“你將有大氣運。”吸引了一個人的注意,隨後從這個人口中套出了情況。這個人是寺水河谷在谷外的勢力中的一人,巴圖的手下。這幾天陳炳康來找巴圖,和這個人有過接觸,跟這個人說了幾句話。似乎陳炳康對著人觀感不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以後也能被賞識,成為寺水河谷在谷外舉足輕重的人物。
李雪行用一大堆好話忽悠住了這個人,讓他覺得飛黃騰達就在眼前。
蕭雨歇仔細回憶著李雪行的講述,自言自語地嘀咕道:“寺水河谷的一個房頭?這個人我該怎麽處置?”蕭雨歇自言自語了一句就馬上不去想了,轉身問李雪行:“那個叫巴圖的是不是就是昨晚潘家峪的罪魁禍首?”
李雪行神色露出濃濃的悲憤和不甘,甚至是仇恨:“正是此人,他也是親手殺了鐵鵬的凶手!”
蕭雨歇的臉上露出了森冷的笑容:“好,他有親人朋友嗎?”
李雪行抿著嘴搖了搖頭:“此人來歷不明,不知父母兄弟,也從未婚娶,除了下命令,他連話都不多說一句,自然也沒有朋友。他平時,只和自己養的狼說話。”
蕭雨歇笑著點了點頭:“挺好的,狼,找幾個下套好的小子,把他的狼給我套了,然後活剝了皮。”蕭雨歇的心裡有了一個毒計,用那些剝了皮的狼,把領頭的巴圖引出來,然後偷襲圍攻那些土匪。這些土匪都是不知道多少股土匪湊起來的。沒了巴圖這麽個領頭的,便沒了統一指揮,各自為戰,接下來逐個擊破便容易對付了。
“你是不是忽略了最後一個問題?人數!你才兩千人不到,對面可是至少三四千人。你就算是偷襲,你的傷亡都得多少?”一個陽光、堅毅的聲音在破屋的門口響了起來,竟然是刁英不知何時到來,倚著門框站在哪裡。
很快時羽的身影也從外面閃了進來,靠在門邊的牆壁上,看著蕭雨歇說道:“他才沒忽略呢?他都沒問那些土匪多少人馬?因為他知道不管對方多少人馬,他都只有這兩千人,他已經是用了傷亡最少的策略了。不管對手多少人,他都一定會打這一仗!決死之心!”
“老蕭啊!不是我說,我們是損失了不少兄弟。我也很心疼,但你用不著這麽要死要活的吧?”黎動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顯然在外面聽了很久。他一臉著急而且擔憂的樣子,從潘家峪出來,蕭雨歇的狀態就一直不太好,可以說,比上回魏德犧牲的時候更嚴重。
黎動不明白,蕭雨歇要是和上回魏德那次一樣,什麽也不表現出來,心裡憋著,那才是最痛苦最糾結的時候。像現在這樣,要死要活表現的淋漓盡致的時候,可能還好很多。
但不得不承認,這個時候的蕭雨歇,確實有些失去了冷靜。
黎動走到蕭雨歇身後,捏著他的肩膀憂心忡忡地道:“老蕭啊,你該學學我。我看見鐵鵬和那些屍體被掛在村口的時候,我都快暴走了,實在是找了一圈找不到可以砍的人。黑娘那被救出來的時候,那要不是邊上有人拉著我,我那一斧子已經砍那個村長兒子身上了。離開潘家峪那一路,我砍碎了路上無數石頭,凡是稍微大點兒的石頭我全砍碎了。可是砍我我就發泄出來了,發泄出來那心裡就好受多了。你再看看你,潘家峪那會兒你從頭到尾憋著!這種事兒不能憋!越憋越麻煩!”
蕭雨歇被黎動這麽一鬧,倒也沒這麽心裡難受了,可是看著刁英,他又糾結起來:“你們不是留守在竹筍山嗎?怎麽跑這裡來了?”
刁英一攤手:“我們留了兩千人在竹筍山守著,陳宋勇和千亭替我們把守那裡。剩下的三千人,我們帶出來支援你了。要我說,這事兒簡單,對面也就五千來人。我們的三千山地步卒大軍從三個方向壓上去,你們的功贖營騎卒在最後那個方向等著。如果土匪潰逃,你們從那個方向掩殺出來,衝擊潰兵。如果對方死守,你們就從背後一刀捅進去,衝散敵軍。你、我、時羽,我們三人一起把巴圖引出來,讓他沒機會指揮土匪。黎動帶著我們的步卒正面進攻,他的能力適合群戰和攻堅,最適合壓在土匪們正面。”
蕭雨歇歎了口氣:“好吧,聽你們的。”
刁英拍了拍蕭雨歇的肩膀:“你總是喜歡自己扛,可這事兒是大易的事情。”
蕭雨歇點了點頭,他的心裡,一下子就想開了,然後馬上轉頭對著李雪行說道:“你還有一件事要辦。”
李雪行一點頭:“您吩咐。”
巴圖的狼還是跑丟了。
人可以控制,一個命令下去,總歸能聽得懂,讓他們在營地裡待著別走得太遠,或者規定時間內要回來,那些土匪大多是要聽話的,不聽話的土匪,大多是已經被土匪頭子給砍了。
狼不行,巴圖的狼只是六七階的凶獸,沒有開啟靈智,可能有些靈性,可是也沒聽話到那種地步。要讓這些狼老實待著,最好的方法還是鐵鏈和籠子,或者找個全封閉的院落。
可是巴圖很寵他的這些狼,十一隻黑狼,都像是他的親人一樣。他能和這些狼交流,平時的時候,狼很聽他的話。所以他也不喜歡把狼關起來,他喜歡看著自己的狼滿世界亂跑,說白了——散養。
至於誰被他的狼衝撞了,或者咬死了,那是那人倒霉。他是土匪,你還指望土匪賠錢償命嗎?整個殤山,除了寺水河谷裡的人,還真沒有他怕的。至於你要是敢打死他的狼,那你也不用活了,他會滿世界追殺你。好在這些狼很有靈性,大部分不會離他太遠,基本上,就是他一聲長嘯可以喚回來的距離。
今天天色即將暗下來的時候,忽然在不遠處的山中,傳出了一聲狼嚎,或者說是一隻狼的淒厲慘嚎聲。
巴圖本來在屋子裡獨自一人吃喝,沒吃幾口,就被這一聲狼嚎驚了一下。他拍著桌子站了起來,衝到院子裡,一聲長嘯,一隻隻黑狼從四面八方跑了出來,圍在他的周圍,來回蹦跳,搖頭晃腦,那不是歡快,那是異常焦急的樣子,這些狼也焦急的不行了,有些咬著巴圖的衣服下擺拉著,有些則不斷地朝著一個方向躍起,而且這些狼的數量明顯少了,少了一半,有一半狼讓人逮了。
最要緊的是,此時的狼嚎還在響,但是那種聲音已經不再是響亮的慘嚎,而是低沉但是穿透力極強的嗚咽和尖叫。
巴圖聽過這種聲音,看人殺狗剝皮,吃狗肉的時候。他的腦子當時就是“嗡”的一聲!他是一個對他來說,狼比人重要的人,一個兩個手下,他不會放在心上,可是動他的狼,他忍不了。
轉身一把潮氣門邊插著的巨大馬扎刀,就大吼了一聲:“來幾個人,跟我走!”說完,就朝著狼嚎傳來的方向衝了出去。
他身邊的幾個親信隨從馬山站了起來,就跟著他朝外面衝去。
山裡看山跑死馬,聽聲也一樣,狼嚎傳的遠。山裡又安靜,誰也不知道那聲音是從多遠的地方傳來的,尤其是,當這個聲源還在越來越遠的時候。
巴圖所處的這個土匪營地是那個叫安隆寨的大宅子,宅子在一處小山包上,地勢很開闊。原來這座宅子能容納兩百來人,安隆寨是夥兒小土匪,地盤不大,人也不多,大本營也就袖珍了一些。
最近,山裡的土匪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竹筍山都讓人給剿了,智多星的人頭都讓人剁了。不得已,這些土匪只能結成了聯盟,共同抗擊官兵。
也不是沒人想過投降,可是這麽想的,首先就被巴圖帶人滅了。別看巴圖只是寺水河谷的谷外勢力,而且平時人手分散在殤山各處,可是這麽一召集,很快湊出了六七百人的隊伍,個個都是好手。寺水河谷喜歡當年仙門的規矩,對外人的獎賞就是修煉的法門和指導。
殤山這地方偏遠,貧窮,土匪也沒什麽余才購買威力巨大的武器,人員的戰力決定了一切。
巴圖很快帶人強迫各地的土匪趕過來和他合作,借著寺水河谷強大的淫威,其他土匪有怨言也不敢說出來。
現在這些人大多全駐扎在安隆寨,這使得安隆寨周圍多了很多帳篷和柵欄,一股股土匪都住在裡面。
巴圖住的院子自然是安隆寨的大宅, 安隆寨的人自然要把最好的地方讓給他。出了宅子,還要穿過很大一片營地,這裡的搭著七零八落,各色各樣的帳篷。
見到巴圖帶著一大群人和黑狼穿行而過,營地中的其他土匪也都饒有興致的看著,可也沒人想上去幫忙。有些是被恐懼支配,受巴圖脅迫來的;有些是受巴圖誘惑來的;現在巴圖不命令他們,他們管巴圖去幹嗎,肯定都是坐著看戲。
巴圖也懶得著急這些土匪,這些烏合之眾,沒好處的事情,召集起來不情不願,拖拖拉拉的,不知道要花多久,等這些土匪集合完,自己的狼早死絕了。
沒管這些土匪,馬不停蹄衝出土匪營地,來到了城外丘陵。一處山坡上,巴圖的黑狼找到了一處陷阱,陷阱裡還全是鮮血,和一些黑色的毛發。
沿著陷阱邊的血跡和腳印,一直朝著山裡追,很快眼前就出現了一座破廟。
廟慌了好幾年,原來供的什麽完全不知道,天色完全暗了下來,裡面一片漆黑。廟門口,是一大灘腥臭的血跡,還有一隻被捆著四足,剝了皮的狼,那鮮紅的血肉露在外面,惡心至極,關鍵這狼還沒死,一下一下還在抽泣,但肯定是救不活了。
巴圖瘋了似的衝進了廟中,裡面很大,也很黑,看不清黑暗中有什麽。但是就在他衝進去後,他身後的那些手下和黑狼還來不及進入,忽然之間,源能槍轟鳴大作,無數利箭從四面八方射來,朝著那些隨從和黑狼就射了過去。
巴圖意識到自己中計了,想要衝出破廟,可是黑暗中,一個人影緩緩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