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統萬城破土動工的當年,三十二歲的劉勃勃稱帝。按照慣例,文官們自然要編造新皇帝的身世、家譜,匈奴劉氏這一支,可謂源遠流長。如果上溯祖宗十八代,與光武帝劉秀還有點關系。劉勃勃可不稀罕這個漢人祖先,他一直以正統的匈奴人自居,因此,為撇開和漢人的關系,劉勃勃決定改姓。(還有一種說法,匈奴單於曾經娶漢朝公主為妻,其後人從母姓,即為劉,這是得到劉勃勃本人證實的) 劉勃勃覺得自己“赫赫威名與天連”,於是改姓為“赫連”,將部落名字改為“赫連部”,為夏國的“黃金家族”。其他庶出的部落則命名為“鐵伐”,希望匈奴子孫們都能“剛銳如鐵,皆堪伐人”。
這些還不夠。赫連勃勃在稱帝的同時,下令大造兵器,夏國的能工巧匠們被源源不斷地召往統萬城。赫連勃勃對兵器的要求極為嚴格,他讓士兵們拿著剛煉成的長矛戳擊鎧甲,如果矛斷了,就殺死製矛的工匠;如果鎧甲被刺穿,則殺死製作鎧甲的工匠。
在死亡的威脅下,一件件精良的武器和鎧甲被製作出來,然後送往戰場,成為胡夏騎兵強大戰力的重要組成部分。赫連勃勃興奮之余,命人製作了一把數十斤的鋼刀,名曰“大夏龍雀”,鋼刀被反覆鍛煉一百次,直到削鐵如泥為止。
赫連勃勃非常喜歡這把刀,為此還在刀背上鑄寫了氣勢磅礴的銘文,曰:“古之利器,吳、楚湛盧。大夏龍雀,名冠神都。可以懷遠,可以柔逋。如風靡草,威服九區”。(大概和青龍偃月刀有一拚)
精良的武器裝備,配上凶悍的匈奴騎兵,再加上赫連勃勃嫻熟的指揮藝術。這樣的軍隊,就是想打敗仗都難。新官上任三把火,赫連勃勃把第一把火燒向了倒霉的後秦。雙方在杏城展開激戰,對於這場幾乎毫無懸念地戰鬥,我們只要通報一下結果就行了:後秦軍全軍覆沒,主帥姚逵、副帥姚大用被俘,三萬秦軍戰死萬余;其余兩萬盡數被坑殺。
經赫連勃勃一番折騰,後秦算是衰落下去了。沮渠蒙遜等幾位涼主趕緊巴結涼州的新扛把子,什麽“言未發而有篤愛之心,音一交而懷傾蓋之顧”,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赫連勃勃也不好意思伸手打笑臉,便打著哈哈道:就這麽著吧!
向赫連勃勃稱賀的還有一個國家:西秦。趁著後秦衰落,乞伏乾歸又複了國。這件事應該歸功於乞伏熾磐,此人是乾歸的兒子,姚興覺得乞伏乾歸不太老實,便把他留在長安當人質,讓其子熾磐代領部眾。後來,後秦戰敗,乞伏乾歸逃出長安,恢復了“秦”的國號。再後來,乞伏乾歸在一場未遂的政變中被殺,乞伏熾磐成了第三任西秦王。
隨著一幫屬國倒向胡夏,姚興反而成了“孤家寡人”,他可放不下架子去求赫連勃勃,隻好把無名邪火發到了那群不爭氣的小弟身上。後秦雖然不複當年之勇,但聲望多少還剩點。姚興利用這點可憐巴巴的老底,到處煽風點火,挑撥三涼關系。
姚興的挑撥離間還真起到了效果,南涼禿發傉檀捧著姚興的“聖旨”,興衝衝地進攻北涼沮渠蒙遜,結果中了沮渠蒙遜的埋伏,三戰皆敗,被趕回姑臧。禿發傉檀氣不過,便去攻打吐谷渾想挽回面子。乞伏熾磐非常富有冒險精神,他趁姑臧空虛,率軍長驅直入,接管了南涼的地盤。南涼來不及悶哼一聲就滅亡了。
又熬了兩年,姚興的上半截身子也被黃土掩埋了。這位皇帝在位二十二年,
經歷了前秦滅亡,涼州統一、再分裂等一系列標志性的大事件,可謂是一塊活化石。姚興算得上一位明主,但同時代的英雄太多了,相比之下,姚興只能是浩瀚星空中的一顆不甚耀眼的明星。 前面我們提到過,姚興生前立姚泓為太子,可這位太子實在太過文弱,不能招架住一幫兄弟,這對於風雨飄搖中的後秦來說,無疑是致命的。關於後秦內亂以及亡國的詳細過程,我們留在後面說,因為這會涉及到另一股新興勢力,劉裕。
隨著十六國進入末期,各個國家的生存戰變得更加殘酷,一著不慎就可能國破家亡。即便步步謹慎,也難防天上掉磚頭(比如西秦)。涼州小國是這樣,曾經不可一世的後秦是這樣,就連中原北魏亦是如此。
比起涼州五國,北魏的處境要好得多。首先,北魏沒有受到胡夏鐵騎的騷擾,赫連勃勃無論如何勇猛,但從來不找拓跋珪的麻煩——原因很簡單,打不過。而東方只剩下南北兩燕苟延殘喘。說北魏是北方第一強國毫不誇張。
偏偏拓跋珪是無福享受之人。公元309年,年僅三十八歲的拓跋珪崩於天安殿。拓跋珪晚年追尋長生不老之道,迷戀丹藥,經常把一種“寒食散”的發藥當飯吃。結果吃了沒幾年,拓跋珪原本強壯的身體就垮下來了。
由於“仙藥”的副作用,拓跋珪經常出現幻覺,無非是某某人拿刀砍他之類的。於是,拓跋珪變得喜好猜忌,經常屠戮大臣,以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北魏政權大有土崩瓦解之勢。拓跋珪可能也知道自己活不長了,於是立拓跋嗣為太子,按照北魏的慣例,太子的母親一定要被處死,而拓跋嗣生性孝順,不願意踩著母親的屍體坐上龍椅,索性離家出走了。
在這種局勢下,拓跋紹於天安殿謀殺了老爹,意圖奪位。(拓跋珪幾乎以一己之力建立了強大的魏帝國,堪稱該時期最卓越的君主之一,相比於慕容垂等人,拓跋珪幾乎是白手起家,十歲出頭便帶領族人開疆拓土。可惜的是,他沒能同另一位英主劉裕過招,實在是一大憾事)
關於拓跋紹,還有段小小的故事。拓跋珪曾經去舅舅家串親戚,無意中看上了早已過門的小姨賀氏,後來殺掉姑父,納為妾室,生下拓跋紹。因為出身的緣故,拓跋紹一直看不上老大拓跋嗣,現在輪到拓跋紹坐莊,怎能輕易饒了拓跋嗣?
拓跋紹派人四處去尋,一個叫叔孫俊的正直大臣謊稱知道太子藏身之處,博得了拓跋紹的信任。叔孫俊剛出城,便向拓跋嗣通風報信,拓跋嗣於是連夜趕到皇宮。宮廷侍衛們見正牌太子回來了,紛紛倒戈,他們一把揪出拓跋紹,將其剁成了肉醬。
除了拓跋紹,北魏皇室中幾乎沒人再能威脅到拓跋嗣的地位,在一片山呼聲中,年僅十七歲的拓跋嗣坐穩了皇位。拓跋嗣剛登基,便著手收拾老爸留下來的爛攤子,拓跋嗣在軍事上雖然不及其父,但在政治上確是一把好手。
拓跋嗣首先從內部入手,整頓吏治。先前被拓跋珪嚇跑的一乾大臣都被請出山林,官複原職;對於那些屍位素餐的官員,一概清出廟堂。在外交上,拓跋嗣基本沿用先前的政治方略:西面交好後秦,共同遏製胡夏;東面不斷向青州發展,逐步蠶食南北兩燕;但有一點,拓跋嗣的做法頗為激進,那就是對邊境少數民族的態度。
前文提到過,魏國北部邊境分布著許多小部落, 其中最大的是高車和柔然,高車距離北魏較近,經常被拿來當靶子,到拓跋嗣這一代,基本被打成了遊擊隊;而柔然部落就不那麽聽話了,他們經常趁拓跋珪外出時偷點東西。
拓跋嗣決心一勞永逸地解決掉這個麻煩。此後數月,北魏展開了大規模的募兵行動,規定每戶居民出一名男丁。征召令一發出,十數萬人浩浩蕩蕩地湧向前線,他們在主帥長孫嵩(長孫肥之子)的率領下,向柔然發動了一場大規模的戰爭。
這本是十六國時期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戰鬥,卻因一位女英雄的事跡變得人盡皆知。女英雄名叫魏木蘭,亦稱花木蘭,這個名字初次見於北朝民歌《木蘭辭》中,其中那句“朔氣傳金析,寒光照鐵衣”更是廣為流傳,成為巾幗英雄的標志性符號。
當然了,《木蘭辭》只是一部膾炙人口的文學作品,其真實性還有待進一步考證。(筆者查閱了許多史料,如《魏書》《通鑒》《列女傳》等,均不見記載,況且在當時殘酷的戰場環境中,女子極難生存下來,更別說做到將軍)
這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幾乎持續了拓跋嗣整個不長的皇帝生涯。經過北魏近乎滅族般的打擊,柔然不得不選擇北遷,從中國蒙古地區一直遷徙到西伯利亞地區,並最終被漢族和其他民族同化。
經過拓跋嗣數年的勵精圖治,北魏國力進一步增強,逐漸具備了統一北方的實力。在一片紛紛擾擾中,歷史選擇了拓跋嗣,選擇了北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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