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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晉隋》第118章 胡夏帝國(一)
  沒了後涼、西秦兩個攪局的家夥,涼州顯得平靜不少。隨著涼州警報的解除,三個涼國又重新活躍起來。這三個涼國都很有特點,最弱的李暠誰都惹不起,屬於醬油派;南涼在秦滅後涼之戰中趁火打劫,搶佔了不少地盤,禿發利鹿孤自以為天下無敵,動起了稱帝的念頭,結果被臣下好生教育了一番。  相比上述兩國的和風細雨,北涼則要暴力許多。段業一介迂腐書生,既不懂打仗,亦不懂治國,很難駕馭住一乾武將。不僅如此,段業疑心還很重,總擔心誰搶走他飯碗,就連他最信任的人都不能幸免。一次,沮渠蒙遜誣告近臣馬權謀反,段業不問青紅皂白,大手一揮就滅了馬權的門。

  時間一長,沮渠蒙遜算是看透了段業,於是對兄長說:“段業材質平庸,既非治世能臣,亦非亂世英雄,而且為人多疑,喜好猜忌,難防哪天變臉,不如殺了他,擁立兄長!”,沮渠男成心地善良,終究不忍圖之。沮渠蒙遜無奈,隻得申請調離張掖,外任西安太守,遠遠避開段業。

  像沮渠蒙遜這種人,肯定不會久居人下,造反只是早晚的事。但在造反之前,有個人必須要解決,那就是他親密無間的戰友:沮渠男成。一來,此人對他的造反行動構成了強有力的威脅;二來,造反成功之後,他不甘心將政權拱手相讓。

  毫無疑問,沮渠蒙遜是這個時代的佼佼者,他幫助段業站穩腳跟,成為北涼第一重臣;他開疆拓土,使北涼有了與三涼抗衡的資本。但現在,他要做北涼的主人。沮渠男成不但是他的堂兄,還是他最親密的戰友,不過,那只是曾經。從沮渠男成拒絕造反的那一刻起,就走向了沮渠蒙遜的對立面,成為沮渠蒙遜權力道路上的絆腳石。

  事實證明,沮渠蒙遜還是一位出色的厚黑學大師。

  沮渠家的祖墳在蘭門山,於是,他邀請堂兄一同前往祭祀。並買通了司馬(官職,非姓氏)許鹹。在蒙遜的指使下,許鹹向段業進讒言說:“沮渠男成想要趁祭祖的機會謀反,如果他請求到蘭門山,臣的話就應驗了!”

  段業最容不得旁人覬覦他的位置,於是賜給沮渠男成一杯鴆酒,讓他自殺。沮渠男成當然不喝,辯解道:“沮渠蒙遜早先就勸臣造反,臣顧及兄弟之情,才沒有揭發他,我之所以到蘭門山,正是防備沮渠蒙遜造反啊!主公如若不信,請散布消息,就說男成已死,到時,蒙遜必反!”

  段業早被滿腔的憤怒蒙蔽了理智,怎麽也不聽沮渠男成辯解,並逼其飲下鴆酒。沮渠男成一死,沮渠蒙遜立即召集眾人,聲情並茂地宣讀了段業的罪狀,當然,幾滴眼淚也是不可或缺的道具(沮渠蒙遜難道是劉玄德在世邪?一哭立國,二哭稱王)。哭完,念完,舉辦完祭旗儀式,大軍出發。

  沮渠蒙遜很會拉攏下屬,再加上師出有名,一路上勢如破竹,很快就打到了張掖。段業隻得束手就擒,這個書生放下國君的架子,伏在地上,苦苦哀求蒙遜留其一命。風水輪流轉,此時此刻,低聲下氣的哀求救不了他,聖賢書也不能保他不死,決定他生死的,是高高在上的沮渠蒙遜。

  蒙遜不耐煩地揮揮手,命左右把段業拉上斷頭台。當年,沮渠兄弟把毫無功勞的段業扶上皇位(王位),而如今,沮渠蒙遜連聲招呼都不打就把這一切收了回去。好比放了一筆巨額高利貸,而利息則是段業的項上人頭。

  隨著北涼易主,紛紛擾擾的涼州很是平靜了幾年。

對於除後秦之外的小國來說,一戰興,一戰亡。而李暠、沮渠蒙遜、禿發利鹿孤、姚興都是同時代的精英,誰也沒把握一口吞掉對方。之前有能力的後秦經過柴壁慘敗,國力也下降不少。所以,涼州居然出人意料地平靜了幾年。  其實,這期間也並非真空,亡國滅種的大事沒有,雞毛蒜皮的小事倒是一大把,比如:禿發利鹿孤病逝,其弟禿發傉檀繼承王位(兄終弟及,這也算是南涼的一大特色了),順便將都城遷到樂都;後秦呂隆被禿發傉檀強行把家搬到了長安,然後用三千匹馬和三萬頭羊換取了姑臧城,姚興悔得腸子都青了。

  其中有件事不得不提,那就是鳩摩羅什。姚興攻滅呂氏後,鳩摩羅什輾轉流離,終於漂到長安。姚興如獲至寶,將其奉為國師,親自帶領百官和僧侶聽鳩摩羅什講解佛經。鳩摩羅什不負眾望,先後翻譯了三百多卷梵文經書(鳩摩羅什以此成就傳世)。受他影響,後秦百姓們普遍信仰佛教,這幾乎成了後秦的國教。

  (這麽總結一下,似乎也不是小事。)

  一個人的出現,終結了這一切,此人就是劉勃勃。

  鐵弗部戰敗那年,劉勃勃才十一歲,國破家亡的仇恨全部壓在了這個小孩子身上。正因如此,劉勃勃的人生沒有童年,只有悲苦和仇恨編織的記憶。在這種環境下長大,劉勃勃逐漸養成了殘暴、乖戾的性格,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劉勃勃在沒弈幹部落中長大,後來,這個小部落被後秦征服,劉勃勃被送到長安為質。可能是由於混血兒的緣故,劉勃勃的相貌異常俊美,“身長八尺五寸,腰帶十圍,性辯慧,美風儀”(《晉書》載記三十)。

  像這樣的大帥哥,走到哪都是大家關注的焦點。比如姚興,當他看到劉勃勃的第一眼起,就深深地“愛”上了劉帥哥。當然,除了劉勃勃的容貌,更重要的是他的才識。劉勃勃絕不是一個繡花枕頭,他為姚興分析當今形勢(主要是怎麽消滅北魏),並深深地折服了姚興。

  姚興當時就想把鐵弗部交由劉勃勃管理,好在弟弟姚邕竭力勸止,才收回成命。後來,姚興任命劉勃勃為安北將軍,順便送給他數萬鮮卑人和雜虜(混血的鮮卑人和匈奴人,其實就是鐵弗部余眾),讓他鎮守朔方,抵禦北魏。

  這下發達了!劉勃勃既得兵權,又得父親舊地,可謂如魚得水。於是,他四處招攬舊部,不久便恢復了劉衛辰的家業。或許,較之父親,劉勃勃勢力更加龐大。

  隨著戰事的緩和,秦魏兩國重新修好。叔叔姚碩德去世,姚興也一把年紀了,再也懶得舞刀弄槍;北魏正和柔然打得不可開交(這場戰事以後會提),為避免兩線作戰,拓跋珪主動向姚興示好。他把柴壁之戰的俘虜送回長安;姚興感動之余,送給拓跋珪不少關中土特產作為回禮。

  這就觸怒了劉勃勃,他本想借姚興之手報仇,沒想到秦魏兩國居然沆瀣一氣!於是,劉勃勃打劫了柔然的使者,搶奪了八千多匹戰馬。他利用這些戰馬,組建了一支騎兵隊伍,開始四處搞擴張。其中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吞並沒弈幹部。沒弈乾曾收留無家可歸的劉勃勃,並把女兒嫁給他,待之如子,這哪是滴水之恩,簡直恩情似海!

  可是,這一切並沒有打動冷血的劉勃勃,他借打獵之名,偷襲沒弈乾,把老丈人乾掉,然後收編了他的部眾。劉勃勃自知老東家姚興不會饒他,乾脆自稱大夏天王、大單於,正式與西秦決裂——十六國中最後一國,胡夏實際上成立。

  劉勃勃屬於要麽不做,要麽做絕的那類人。不久後,他又將魔爪伸向了薛幹部。耳熟吧?沒錯!這正是最開始保護劉勃勃的那個部落,沒有薛乾,劉勃勃不定被拓跋珪玩死多少次了。而現在,劉勃勃卻要恩將仇報。

  同年(公元407年)十月,劉勃勃擊敗薛乾三部,將一萬多部眾收歸麾下。夏國的旗號雖然打出來了,但如何應對後秦的虎狼之師仍然是一個很棘手的問題,夏國與後秦根本不在一個重量級上,姚興拔根毫毛都比赫連勃勃的腿粗。

  對於這個難題,赫連勃勃用一種創造性的戰術解決了。為方便大家理解這種戰術,不妨舉兩個例子。大家都知道,慕容恪以擅長發揮騎兵的機動性聞名;姚萇則以狡猾多變的遊擊戰術聞名。而兩者結合起來,就是赫連勃勃。

  赫連勃勃吸取慕容恪的急速穿插與姚萇的遊擊戰的優點,創造性地發明了大規模的運動戰(較遊擊戰規模大得多, 比陣地戰靈活得多)。既能集結兵力展開中小規模戰鬥,亦能做到神出鬼沒。而匈奴自古就是馬背上的民族,強大的馬上能力,再配合先進的戰術,劉勃勃在嶺北地區幾乎橫行無阻。

  劉勃勃為何不直接建立穩固的根據地,非要流竄作戰呢?畢竟這才是建立霸業的常規途徑。對這個問題,劉勃勃自己給出了答案,他解釋道:“我國根基未穩,知道我劉勃勃英名的寥寥無幾,倉促建都,不會招徠多少百姓;再者,都城一旦建立,勢必會招致姚興更加猛烈的攻擊,而我們如果固守,他必定會舉全國之力來伐,我軍在人數上佔據劣勢,既然守不住,為何還要建都?!

  所以,我們要流動作戰。以驍勇的騎兵為前驅,趁敵不備時發動攻擊,敵軍救前面,我們就攻擊後面;反之也一樣。這樣一來,敵軍必定疲於奔命,我們則尋找其薄弱處,重點突破。反正姚興這個老羌油子活不長啦!而他的子孫中沒有一個成器的,不如先熬死姚興,再打長安的主意。”

  一千五百多年後,一位偉大的軍事家、政治家,創造了現代意義上的遊擊戰,這也是我軍抗戰初期的基本戰術思想,和劉勃勃的戰法有異曲同工之妙。相信此偉人的名字就不用說了吧!

  劉勃勃的這套戰法幾乎把姚興搞崩潰了;不僅如此,南涼也深受其害。沒過多長時間,劉勃勃就稱霸嶺北,距他最近的南涼、後秦兩國邊境就緊閉城門,高掛免戰牌,再也不敢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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