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冷不雨心裡正在熟悉著這具身軀的靈敏度,畢竟雖有功底可他卻並未施展過,有些生疏。
活動手腳過後,冷不雨奪門而出。
門外一樓地板上正躺著一名身穿青黃衣裳的女子,身旁還有破碎木屑灑落,女子只是痛苦低吟,連那掙扎的起力都沒有,想來是個有武功的客人不滿意她將其打落樓下。
冷不雨環顧四周,天地人三科的客人和姑娘陸續走出房間,同樓層的對面一間房間門板斜著倒在一旁,門前欄杆缺少一人寬的空缺,想來是那姑娘摔落導致了。
門板碎裂的房間走出個身穿黑色直戳的魁梧男人,嘴裡還叫罵著:“媽了個巴子,死八婆,敢拐著彎罵老子!呵忒!”
說著朝女子躺著的位置吐口痰,表情及其猙獰。
許久,樓下跑出一個小二,戰戰兢兢的將女子抱起,像是輕聲詢問了女子什麽,眼神極其輕柔,想來與那女子交情甚好,抱著女子退去之時那原本怯懦的小二竟是扭頭死死盯著魁梧男人,眼裡充滿了狠厲。
突如其來的視線瞪得魁梧男人為之一怔,隨後惱羞成怒道:“雜碎,敢這麽瞪你爺爺,找死!”
男人腳下一聲悶響,魁梧身形像是石頭般向抱著女人的小二奔去,速度極快,再看那小二,見男人飛奔而來臉色卻並未表現出畏怯,視線隨著男子身形而動,臉上帶著幾分決絕。
喘息間,魁梧男子已經到了小二跟前,二話不說抬起拳頭就往小二臉上轟去,拳頭伴著啪啪作響的拳風,可見其拳勁之剛猛!
拳頭將至,小二清瘦的身形卻不為所動,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為這可憐的小二祈禱時,千鈞一發之際,魁梧出拳的手臂下閃出一道青色的身影,正是原本在二樓湊熱鬧的冷不雨。
打那男子從房間裡出來冷不雨便有種微弱的感應,眼前男子卻對是個練家子。
只見一襲青衫少年,俯身蹲在手臂之下,雙手駕住魁梧男子出拳的手臂,剛猛的拳勁瞬間被卸的一乾二淨,只有一股暖風從面相清瘦的小二臉上掠過,魁梧男子與那小二皆是一驚,小二劫後余生,瞪大眼睛看著冷不雨,怔怔的向後褪去。
男人出拳未得逞再次運暗勁想要一舉將眼前這礙事的少年轟開,可當他再次出手時,拳頭上剛猛的勁頭被眼前這少年再次無聲化解。
男人不由得急了,他可是打小苦練外家功夫,橫練功夫更是達到了六段之高,以他這一拳之力打倒一頭壯牛輕而易舉,眼前這少年約莫十幾歲竟是讓他半分氣力也使不出,可見少年古怪之處。
男人性情本就暴躁,見此,更是暴跳如雷,提著氣想要強行收回拳頭,一襲青衫的冷不雨順勢將男人往後一推,男人使用氣力過大,又被推了一把,猛地向後趔趄幾步摔倒在地,不等男人坐起身,一襲青衫悄然而至,來到男人一側,朝著男人出拳的右胳膊關節處抬起腿狠狠的就是一腳。
頃刻,清脆的骨頭碎裂聲響起,原本不可一世的魁梧男人抱著扭曲的胳膊蜷曲著身子哀嚎起來,哀嚎聲震懾著在場所有人的心弦。
在場人均是暗歎,這少年道行極深,下手狠辣,那男人的手臂多半是廢了,雖然年輕卻是個人物。
冷不雨冷著臉看著眼前痛哭哀嚎的男人念念有詞,“抱歉,有些事需要你成全一下,你也算是個惡人,相信不會介意。”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眾人仿佛還沒從青衫少年帶來的震懾感裡走出來。
一樓,冷不雨與男人不遠處,柳媽媽若無其事的看著這一幕,雲淡風輕的磕著瓜子,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
其實在男子出拳的瞬間她便想要出手,只可惜被冷不雨搶先了,也罷,正好借機看看牛鼻子身旁的少年是何來歷,少年帶給她的驚喜確實不小,出手,製服,痛下死手,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就是不知道是那家山門的弟子,如此出眾。
李太白,苟生,雲芝,還有兩位其他姑娘在冷不雨出門之後便跟著出來了,五人看向這一幕所感各不相同,苟生只是捋須直笑,李太白感到有些驚奇,十七八歲如此手段不簡單,兩個姑娘雖是有些震驚,但這春香閣時有發生此類事件,所以也還好,雲芝目經這一幕看向冷不雨,雖有震驚,眼角竟是有些欣慰成分。
此刻冷不雨雖以雷霆手段廢掉眼前男子一條胳膊,胸口卻似雲海翻湧難以平息,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武林高手之間的對決,也是第一次對人痛下死手,難免有些激動和慌亂。
冷不雨從男人身上踏過,向柳媽媽位置徑直走去,場內依舊寂靜如斯。
突然,一柄利劍速度驚奇的衝著冷不雨後背刺去,眼見就要刺入血肉,樓上眾人來不及提醒,惋惜的閉上了眼睛。
就在劍尖抵住衣物那一刹那,冷不雨輕輕側身便躲過致命一擊,隨手抓住劍柄將其往天上輕輕一擲,隨後靈活的起跳,旋轉身子出腿,腳面剛好碰到跌落的劍柄,用力一踢,原本墜落的利劍竟斜著向魁梧男子走出的房間飛去,動作極其瀟灑,賞心悅目。
片刻,屋內傳出男子的嗔罵聲:“呔,你這廝竟敢傷我弟兄,找死!”
嗔罵聲落地,一名身穿黑色便衣的男人走出房間,走近欄杆一躍而下,落在了魁梧男身旁。
冷不雨扭頭看向男人有些生氣,心說,“你出來幹嘛,就不能讓我先娶老婆嘛,隨後你們愛怎打怎打我都不管。”
終歸不敢說出來,萬一這柳媽媽臉一黑把他趕出去怎辦。
黑衣男人不動聲色舞個劍花,身子微傾,蓄勢待發。
柳媽媽看到這一幕不急不緩走進廚房,從菜櫥上取下一把朱紅劍鞘的三尺鋒,有條不紊的走出廚房。
廚房外黑衣男子與冷不雨兩人已經扭打在了一起,黑衣男子劍劍死穴,出手凌厲,冷不雨佩劍不在身旁隻得躲閃周旋,伺機待發。
黑衣男人驟然發力,呼吸間便貼近冷不雨,手腕扭轉起一種詭異的弧度,長劍瞬間如蛟龍出海般刺向冷不雨胸口,冷不雨心頭一驚身子一個旋轉,驚險的躲過了黑衣男子的致命一擊。
黑衣男子這必勝一擊未曾得手再不敢貿然出手,警惕的盯著向後退去的冷不雨。
冷不雨此刻心中五味雜陳,黑衣男剛剛那一擊除了驚險,更讓冷不雨錯愕的是,那如蛟龍出海的招式乃是藏劍山莊眾多劍法中的一式。
喚名,尖絞。
因出手是需手腕發力然後帶動手臂,由上而下腰馬合一,其形似針尖旋轉,其勢像極絞肉,故名,尖絞。
冷不雨此刻心神飄飛千裡,藏劍山莊一招一式皆是密不可傳,外人也只能觀其形難領其意,更別說眼前這黑衣男子,出劍雖是凌厲,但在冷不雨看來處處皆有破綻,若長青在手,一合足以。
冷不雨在山上雖是平日裡不曾修習劍法,可卻不少看藏劍山莊的史冊族譜,劍譜及招式講解,偷看了不少。
藏劍山莊第一條門規便是,允許弟子還俗,入朝為官也無不可,但絕不可私自傳授生人劍招,即使收徒也需向山門請示,再由掌律長老記錄在族譜之中。
可近年來藏劍山莊青紅不接,除了參軍的幾位師兄並未有生面孔出名,眼前此人絕非藏劍山莊的徒子徒孫。
想到這冷不雨竟有些激動和雀躍,眼前黑衣男子尖絞招式已然熟輾,且十分純正,絕非偷學拚湊,而冷不雨正是因前些年向旁門泄露劍譜而被廢去神智,兩者之間隱約有著某種聯系。
冷不雨怔怔出神,黑衣男子卻並未出手,正在思慮進退。
廚房出來的柳媽媽隨手將取來的劍丟給冷不雨說道:“既然是幫我柳媽媽出頭,怎能任由公子吃虧不是。”
冷不雨接住劍打量起來,朱紅的劍鞘,並未佩戴劍穗,看來是把武劍,飲過血。
劍身輕靈,是把女子的劍,由此看來是那柳媽媽的劍無疑了。
掂量過劍,冷不雨扭頭作揖:“借劍之情,小子感謝。”
柳媽媽卻擺擺手,“無妨無妨,公子這也是在幫奴家,事後無論如何,奴家都答應公子一件事,只要不違背天地良心,就是要老娘這身子,也絕無他言。”
冷不雨不禁身子一趔,心虛的看向苟生。
二樓之上,苟生貌似咬著牙,神色有些古怪......
“那小子.....就謝過,柳媽媽了!”
話未說完冷不雨毫無征兆,驟然出手,身形如鬼魅般向黑衣男子靠近,幾乎吐息間冷不雨便到了黑衣男跟前,拔劍便刺。
黑衣男子心中大駭,慢冷不雨一瞬,提劍手臂斜著抬過額頭,意圖格擋。
“嗞啦!”
冷不雨所持劍身從黑衣男人劍身上劃過,摩擦出不小火花,刺耳的金屬轟鳴聲讓在場許多人不禁捂上了耳朵。
由此可見,冷不雨這一劍力道之恐怖。
一劍未得冷不雨與黑衣男皆是一驚,“這柄劍竟是斷劍,若非如此我定然得手(喪命),兩人心聲異口同聲。
刹那間兩人再次出手,冷不雨立劍下劈,男人橫劍過頂格擋。
“砰嗆!”
黑衣男握劍的手震得直發麻,可不等他反應,冷不雨轉身一個後側踹將男子踢飛,男子徑直倒飛,又是砰的一聲,黑衣男身形撞在牆壁上,隨後跌落在地。
冷不雨放下腳並未看向潰敗的男人,卻是看向手中的劍久久無言。
手中的劍竟是把斷劍,折去的劍身佔整個劍身長度約莫四成,冷不雨第一次出手本是劍招,斷,其勢是要瞬息之間取人頭顱的,即使那人格擋,定是劍身寸斷,虎口撕裂的下場。
可冷不雨那一劍被黑衣人格擋,劍身斷裂之處剛巧劃在黑衣男的劍身之上,所以才會撕扯出巨大的火花。
冷不雨無奈笑笑:“這柳媽媽還真是個有故事的女人。”
至於那黑衣男人格擋那一式也是藏劍招式,其名,擎,天塌地陷唯劍擋已。
此刻冷不雨越發堅信這黑衣男身上有著他想要的線索,正要擒住,牆角的魁梧男人抓起一旁的凳子朝冷不雨砸去,冷不雨趕忙抬劍抵擋,兩人順勢朝門外遁去。
見兩人跑路冷不雨卻並未窮追,笑著吐槽道:“這反派逃跑怎麽都這一個套路。”
鬧事者跑路,閣樓內瞬間響起震耳欲聾的叫好聲,冷不雨仰頭拱手向在場的都作了揖。
作過揖將斷劍歸鞘,客人也紛紛回各自的雅間,這時柳媽媽也湊了過來,有些失望道:“嗨,還以為會打碎多少家具,好讓公子你賠錢呢,最次也能留在閣樓當個跑堂的,可憐那兩個死鬼不爭氣,竟被公子三除五下趕跑了。”
冷不雨笑道:“柳媽媽賞我們天字科那叫情,我出手相助這叫禮,如今情禮皆有,小子我和柳媽媽可算是朋友?”
柳媽媽道:“算是。”
冷不雨扯扯嘴角:“那朋友所承諾之事可算?”
柳媽媽笑道:“算。”
冷不雨俯身作揖,“柳媽媽所答應之事小子此刻便有所求。”
柳媽媽伸手扶起,問道:“公子所求何事?”
“小子想替一人贖身。”
柳媽媽隱約感到不妙:“何人?”
冷不雨指指樓上觀望兩人談話的雲芝道:“青色衣裳喚名雲芝!”
柳媽媽頓時心口一悶暗罵道:死小子也是真敢想。
看了看依舊清冷的雲芝柳媽媽冷嘲道:“看來你小子是算計好了,怪不得會出手,一來能收我人情以此來打雲芝的主意,二來再以雷霆手段達到震懾旁人的效果。”
說完柳媽媽不禁鼓起掌來,眼前這小子,簡直是個老鼠精。
冷不雨不以為然,笑道:“彼此彼此嘛。”
“一千兩,沒商量。”柳媽媽果決道。
冷不雨從懷裡掏出一張一千兩的支票遞給柳媽媽。
這一幕看得許多姑娘分外眼紅和驚奇,柳媽媽竟然舍得賤賣!
曾經可是有位富商出銀八千兩,揚言要給雲芝贖身,結果被柳媽媽一腳踢出了春香閣。
事情塵埃落定,李太白和苟生也沒了在此繼續飲酒的興致,拉著冷不雨一商量決定明日再戰。
在眾多姑娘的眼紅和羨慕下雲芝跟著冷不雨走出閣樓。
看著眼前並不算偉岸的背影雲芝吃吃笑起來,想這少年臉上雖還有些稚嫩卻格外有男人味。
少年突然扭過頭走近她柔聲說道:“我家中並無父母,所以明媒正娶是做不到了,但我很中意你,也很希望你能做我女人。”
雲芝被說的羞紅了臉低頭輕聲道:“雲芝家中也無父母了。”
冷不雨點點頭道:“嗯,知曉了。”
隨後輕輕拉起雲芝在街巷中瘋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