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生與李太白兩人在香閣就與冷不雨和雲芝告別,兩人說是明日再戰誰知兩隻酒蟲精背著冷不雨偷飲去了。
酒氣上頭李太白一反書生常態,不只性情豪爽起來,胸懷中的文韜更是源源不絕,震爍古今的妙語佳句張口就來。
苟生含笑看著眼前青年自言自語道:“傳聞不虛嘛,這小子斯文模樣著實令人生煩,不過這飲了酒嘛,言行倒是挺順眼。
街市上冷不雨與雲芝攜手瘋跑,行人看向兩人神色古怪,心中嘀咕,男女二人毫無斯文禮節可言,莫不是那老妻少夫?
路人的眼光讓身後的雲芝臉頰一陣發燙,自己這位“少夫”著實不注重舉形,與那市井無賴別無二致,雖說瘋癲卻別有一種讓她釋懷的韻味。
二人身形在一家小吃攤停下,是家賣竹簽肉的攤子,經營攤子的是位年邁婦人,面相和藹可掬,見來了客人熱情招呼道:“公子小姐,看看想吃啥,咱家的竹簽肉味道可美嘞。”
冷不雨笑著喘著粗氣問道:“婆姨,多少銀子一串?”
婦人笑道:“哪要多少銀子,一文一串,正宗的煙熏臘肉,牛肉的嘞。”
臘肉賣相極好,橫著躺在鏤空的木架上,顏色暗紅油光鋥亮的,仿佛下一刻附著在肉上的那層亮油就會滴落下來。
冷不雨舔舔嘴唇扭頭問身旁的雲芝道:“雲芝,怎麽樣,想吃嗎?”
雲芝蹙眉莞爾一笑,“想嘗嘗。”
冷不雨一點頭從腰間錦囊中取出十個銅板遞給婦人,“婆姨,來十串。”
婦人接過錢手法嫻熟的用油皮紙將竹簽肉包好遞給冷不雨。
心滿意足的冷不雨拉著雲芝到處逛起來,大多是隻逛不買,雲芝雖說一開興致頗佳,卻也耐不住整個午後都在閑逛。
何況冷不雨就像是個小孩子般對所見物件都有興致,大有一副將整條街包圓的氣勢,雖有氣勢卻只看不買,遠處賣家瞧見這一幕待這少年走近攤前便沒了待客的興致。
暗罵,“身旁跟著個俏美人卻如此行徑,當真是暴殄天物!”
最後在一家珠寶攤前冷不雨停下腳步,一眼相中了攤面上的一對翠綠玉釵子,冷不雨欣喜的拿起玉釵在雲芝額頭比劃了幾下,人和玉釵煞是般配,滿意的點點頭問道:“店家,這玉釵我要了,多少銀兩?”
攤主是個男人,滿臉絡腮胡,身材頗為健碩,怎麽看都不像倒置女紅玉器之輩。
攤主伸出五根手指,“五十文。”
冷不雨面露難色,“二十文!”
這少年漫天喊價使得男人有些沉不住氣了,“怎滴,看俺五大三粗不像是倒賣細致玩意兒的人就漫天叫價啊,成本價,四十文沒商量!”
冷不雨扯扯嘴角嗔笑道:“這位大哥,我看您還真不是倒騰這女紅耍貨的人,我也是誠心買,再給你加五文錢,二十五個銅板,我拿走。”
男人面露難色有些掙扎,若是他婆娘沒生病他還真不至於頂替婆娘這個攤子,這一對玉釵進貨也得二十文,若是二十五文賤賣出去,收攤回家被自家婆娘發覺定是指著腦袋一頓嗔罵。
男人心一橫,“三十文,若是嫌貴便走人。”
冷不雨心頭一喜,從錦囊裡拿出三十個銅板拍在桌上,“成交!”
男人拿過錢心中悔恨不已,眼前這少年人小鬼大,他這釵子還是賣得賤了。
雲芝在一旁笑而不語,眼前少年替自己贖身豪擲千金,這玉器耍貨倒是分文不拔。
男人找個匣子將這對翠綠簪子裝起來遞給少年,冷不雨接過匣子有些滿足,準備離去。
身後,雲芝湊近攤子,攤面上一支白玉簪子她一眼就相中了,看了看身旁的少年,身高也有六尺高了,打理發絲還只是一個發箍和桃木簪子,攤面上的白玉簪子光澤明亮,簪身圓潤,簪頭像是劍柄般精致。
想到香閣內冷不雨提著斷劍,氣勢鋒利迫人,手中的白玉簪就格外般配他,雲芝打量完簪子頗為滿意,抬頭問道:“店家,這簪子多少銀兩?”
店家看著眼前楚楚動人的雲芝,頓時有些口舌乾,“姑娘,這簪子.....也是五十文。”
出走香閣時匆忙,只顧的和冷不雨私奔,房間內的珠寶銀兩雲芝是統統拋棄,如今身上只有二兩碎銀,雲芝從袖口裡取出碎銀遞給男人,“身上沒有銅板,二兩碎銀,不用找了。”
男人癡癡的接過銀子,暗自讚賞,眼前這姑娘不僅貌似天仙,出手也甚是大方,反觀那少年一毛不拔,簡直就是掉進錢眼裡的守財奴!
冷不雨在一旁一陣肉疼,這簪子進價最多不過十五文,而雲芝卻給了男人足足二兩,敗家啊!再說了,自己不是已經給她賣過了嗎,怎麽還買,雖說是花自己的錢,可以後他們就是兩口子了,她的錢不就是兩人的錢了嘛!
注意到冷不雨異樣的眼神,雲芝莞爾一笑柔聲說道:“給你買東西,再貴也不心疼。”
肉疼的冷不雨先是錯愕隨後則是有些欣慰和感動。
時間飛逝,待冷不雨領著雲芝來到自己所住客棧,天色已經是暮時黃昏了。
兩人來到冷不雨打尖的房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這還是冷不雨第一次帶女子進自己的住所,雖說在現代也和女友過夜過,可比不上雲芝這樣的大美人啊,使得冷不雨有些局促,慌亂的用衣袖擦擦凳子道:“咳咳,你坐,你坐。”
雲芝有些局促的坐下,畢竟她也是生平第一次跟男人共處一室。
坐下之後冷不雨拿起茶壺給雲芝倒了杯茶,雲芝慌忙站起身,“怎麽能讓你做這些呢。”
“不打緊。”
冷不雨不以為然,繁文縟節對他這個現代人而言太過繁瑣,他喜歡簡單一些。
氣氛稍稍緩和,冷不雨跟雲芝說出內心的打算,“雲芝啊,我這人胸中難存大志,也習慣了閑雲野鶴的生活,功名榮辱都不是我所愛,我隻想娶個老婆平安快樂的過一輩子,有條件就四處轉轉看看壯麗山河,僅此而已。”
說完停頓了一下再次說道:“我的經歷比旁人多些,所以按心智來算你我基本同歲,若你嫌我年少,或覺得過不得男耕女織的生活,可以離去,至於替你贖身一事不必放在心上。”
雲芝側耳聆聽並未言語,良久無言。
冷不雨心涼半截,古代這門當戶對在人心中太過根深蒂固。
“是玉簪不夠鍾意嗎?”
抿口茶後雲芝不答反問,岔開話題。
答非所問便是答案,雲芝的意思很明顯,她畢竟是二十幾歲的青年女人了而冷不雨還只是十歲多少年,她需要時間來接受和適應。
冷不雨怔怔道:“簪子我很鍾意。”
隨後雲芝將簪子取出替冷不雨佩戴,冷不雨也將玉釵替雲芝佩戴上,兩人看著彼此的模樣皆是吃吃笑起來。
冷不雨給雲芝講了許多在藏劍山莊上的奇聞趣事,還有自己挖坑司有成的事件,雲芝則不住的掩嘴吃吃笑著。
隨後雲芝也敞開心扉給冷不雨講了她的很多有趣經歷,經此,兩人對彼此的情感開始慢慢發酵。
兩人一直談到亥時才紛紛睡去,推脫許久冷不雨才將雲芝安置在床上,自己則拿出一床被子打地鋪。
待到熄燈入睡時,冷不雨不動聲色的將長青放在枕邊這才睡去。
夜半,子時,冷不雨所在房間的房頂上,三個身穿夜行衣的神秘人以黑布遮面,看不清相貌,三人眼神會意,悄無聲息的掀開一塊瓦片,其中一個人拿起掏出根細小長管,插入掀開的缺口用力一吹,一股白煙順著孔洞鑽入房間。
房間內,漸漸彌漫一股奇異的清香,屋頂男人吹出的白氣絕非尋常的蒙汗藥!
房頂三人縱身一躍來到後院,正欲破窗而入,打算趁著夜色掩殺那青衫少年,突然,三人背後,陰沉的男聲響起,“我猜這事就完不了。”
正是本該被迷藥迷翻的冷不雨,見青衫少年突然出現,三個黑衣人均是一驚,其中一人點頭示意,目標就是此人。
三人不由分說驟然出手。
冷不雨則一躍而起翻出院牆向遠處逃竄,三人緊隨其後。
其中一人輕功甚是了得,只見男人一躍而起,身子浮空,腳下像是有著實物踩踏奔跑,片刻便追上了逃竄的冷不雨。
奔跑中的冷不雨毫無征兆一躍而起,空中轉身拔劍,瞬間出手,大開大合,一劍橫掃,黑衣男躲閃不及隻得腳下再次發力,身形再次拔高五尺多高,有驚無險的躲過這一劍。
一劍未得手冷不雨落地之後繼續逃竄,由於剛才的交手原本身手較慢的兩人也趁此空擋身形十分接近冷不雨。
兩人接連出手都被冷不雨有驚無險應對,冷不雨邊跑邊吐槽,“這梯雲縱,真是煩人,怎麽還殺出個武當派的。”
冷不雨所說的梯雲縱是武當門派的一種輕功,修習小成,腳下便似有雲梯般可踩踏,速度及高度實屬驚人。
冷不雨一開始只是認為香閣內的男人只是與當年藏劍山莊劍譜有牽連,不成想半路跑出個武當派梯雲縱,整件事詭異之處引人深究。
邊跑邊打,四人一溜煙跑出城去,眼見冷不雨就要鑽入城外的樹林中,黑衣人不由得心急如焚,若讓這少年跑了後患無窮!
隨即全力施展梯雲縱拔高身形,凌空一個加速擋住了冷不雨的去路,冷不雨也停下腳步悄悄調息。
黑衣人緩緩飄落在地,拔出腰間佩刀微傾身子蓄勢待發,身後兩名黑衣人也跟了上來,紛紛拔出武器,一人使劍另一人也是耍刀。
三人緩緩逼近,漸漸形成了個難以逃脫的包圍圈。
冷不雨環顧三人冷聲質問道:“你們三人與白天那兩個家夥什麽關系?”
三人冷臉不語,兩個使刀的黑衣人皆是使劍黑衣人所召而來,而使劍黑衣人正是白天與冷不雨交手那廝,三人與那魁梧男人皆是屬於同一個神秘組織。
經黑衣人通報,眼前這少年是個劍修極高的藏劍弟子,而三人所屬組織又與藏劍山莊的一樁舊事有著忌諱莫深的牽連,若這少年將遭遇通報藏劍山莊,舊事恐會敗露,至於他們,萬死難辭其咎!
所以才冒著風險當晚便出手。
冷不雨冷笑道:“看來不吃點苦頭你們是不會說出實情了。”
使劍黑衣人悶聲喝道:“大言不慚!”
言罷瞬間出手,冷不雨拔劍與之纏鬥,使刀兩人也接連出手,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且看冷不雨以一敵三竟是不落下風,交手中冷不雨舌頭抵住上顎,以此來壓製交戰所帶來的悸動感。
他很清楚此刻他需要盡快適應廝殺的驚險,甚至需要做到伺機殺敵的決絕,他需要盡快把自己從普通大學生轉變成冷血無情的戰士。
三人的纏鬥聲驚醒了不遠處樹林裡露宿的一對男女,兩人聞聲而動,欲一探究竟。
再看樹林中三人纏鬥依舊炙熱,兩名黑衣男刀下生風,雖同是用刀,刀氣與招式卻截然相反。
一人刀勁生風,刀鋒似颶風柔軟卻鋒芒畢露,另一人出刀帶起的刀風竟是剛猛無比,每次男人出刀冷不雨甚至能感覺到那刀勁像是烈火般掠殺而來。
兩人刀法陰辣與剛猛競相呼應,攻守兼備且配合默契,那使劍黑衣男不顧暴露身份已然使出數招藏劍招式,其中還夾雜一些駁雜劍招,也甚是煩人。
片刻,三人進攻節奏漸漸緩下來,片刻不停的進攻和防守所耗氣力心神可想而知,冷不雨也是胸中陣陣氣海翻湧,停頓間不易察覺的換著氣。
“白日裡我已經很盡心的給你們留下蹤跡了,怎麽就來了你們三個廢物,隻憑你們怕是難以擺平我。”
冷不雨調侃著三人,借此多拖延一些時間調息,以一敵三雖然瀟灑但損耗也是成倍遞增的。
使刀男人過第一招時就預測到少年絕對十分難纏,可如今想要求援難上加難,之前並未預料到少年會往城外逃竄,並未設防,此刻聽了冷不雨的調侃,男人瞬間驚醒,心中隱約有股不詳的預感。
眼前這少年看似在街頭閑逛,實際是在故意給他們時間通報和跟蹤,倘若少年第一時間回到客棧故作提防,今晚怎能容他們找到。
這少年所謂的逃竄想必是為了引開他們,因為目標是他,若他第一時間逃竄,他們三人自然顧不得同屋內的女人,這樣一來女人自然安全了,這少年遠離城內將他們引到城外,他們此刻求援就是一大難項了。
眼前這少年心機恐怖如斯,步步算計,一步步將他們引入陷阱,一念至此男人就萌生了退意,身上的勁氣也稍有頹然。
就是這瞬息間,冷不雨心頭一緊暗道:機會!
隨即驟然出手,劍指使劍男人,男人心中大駭,可惜劍氣已至,冷不雨身形如鬼魅般接近男人, 氣沉丹田,將全身氣力全部匯集在劍鋒之上,一劍,“斷”,雷霆般掃向男人脖頸,男人趕忙斜劍過頂抵擋。
這一幕似曾相識,不過這一次男人不再好運,因為冷不雨手中的是長青。
長青鋒利的劍身徑直劃過男人抵擋在脖頸前的劍身,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響起,使劍男人劍身齊斷,脖頸上一道細小的紅線迅速擴大。
一劍封喉!男人雙手捂著脖子,鮮血從指縫間泉湧而出。
甚至沒有痛苦的嘶吼,死亡降臨就是如此突然。
無論他生前珍視的事物有多少,名利,武功,家室,愛情,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這也就是人們為什麽將死也被叫做“沒了”。
鮮血依舊在止不住的流出,男人最終無力支撐身體,倒在血泊中,身體還在掙扎不過幅度極小,另外兩名黑衣男對此面無表情,死亡他們見多了,他們也會在某一天死去,只不過時間早晚罷了。
冷不雨盯著這一幕良久無言,身體本能的反胃,這是他第一次看人死去,倒在血泊中,掙扎著,面對死亡毫無辦法,甚至連哀求都做不到。
冷不雨有些厭惡眼前這一幕,殺人,他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上。
冷不雨出手果決狠辣之程度令存活的兩人膽寒,接連向遠處遁去,冷不雨並未阻攔,只是低頭看著屍體出神。
不遠處,一男一女看著這一幕不可置信,那是一位少年所為......
那女子貌似天仙,沉魚落雁,此刻卻蹙眉看著少年背影面露愁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