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碭——”黑光一閃,一塊巨石脫水而出,卻立刻被凌空劈碎。女煉氣士一怔間,朱有才就竄出潭面,同時大吼道:“不打了不打了!”
可停戰宣言豈是他說了算的?幾隻金蟬如跗骨之蛆般追了出來,險些啄到他的屁股。朱有才急忙用饕餮真氣裹住獠牙,左撞右擋,這才連滾帶爬逃上岸。
幸而在心電感應的召集下,六個豬兄弟已全部趕來,輪番用饕餮氣勁攻擊水潭方向。女煉氣士吃了一驚,卻也不懼。不過她既要一打七,又要小心自己走光,如此一分心,金蟬威力大減。
女煉氣士用長發裹住上半身,右手持黑劍迎敵,左手一招,二十八隻金蟬重新變回一柄長劍,金龍般衝出水面,擋住了大部分饕餮氣勁。
“不打了不打了,哼哼,哼哼哼!”朱有才臉色慘白,大口喘息著,再次呼喚和平。
“還敢冷笑,今日我常月靈必取你狗命!”
錯把豬哼哼當成冷笑,女煉氣士雙劍合璧,越戰越勇,可話音未落,臉色倏地一變,罵道:“無恥妖孽,你站在哪兒呢,有本事下來!”原來朱有才好巧不巧,正站在她脫下的衣物之上。
朱有才卻充耳不聞,皮笑肉不笑道:“說不打了,你還打,有本事你上來,哼哼哼哼!”
此言一出,常月靈立刻知他是故意的,於是“無恥”、“卑鄙”罵個不停。朱有才笑眯眯望著她,半響方道:“這位大嬸,我乃妖族,我對錢,哼哼,我對你們人族沒有興趣!不過你要是肯停手,咱們就好好談談,如何?”
“你這妖孽草菅人命,我與你勢不兩立,沒什麽好談的!”常月靈一語回絕。她已看出岸邊並無其它妖族,只有七隻小豬,自己只要鼓起勇氣跳出水潭,將其全部宰了,便萬事大吉。
“哼哼,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似是看出了她的打算,朱有才笑著威脅,“我容易緊張,一緊張可是會尿褲子的哦!”原地跳了幾下,又補充了一句,“尿的可不是我自己的褲子哦,哼哼哼哼!”
“你,你不講尿德!”
雖不知何為“褲子”,但常月靈焉能不解其意,頓時漲紅了臉,說出一句鄙語。話一出口,立即發覺自己將“武”說成了“尿”,臊得連水溫都升高了,一分神,殺氣騰騰的金蟬劍再次落入水中,她也往水裡縮了縮。
所謂尿德,即“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可對方卻往回縮了,這才叫不講尿德。
朱有才站在尿德製高點上,看出常月靈有軟化的意思,便不再嚇唬她,決定用事實說話,以德唬人:“只要你不亂動,我暫時還控制得住自己的前列腺。不過,我知道你對我有誤會,哼哼,今天就把話說清楚。那天,是那個巨靈宗的惡徒,他用高老莊百姓的魂魄練什麽丹藥,被我偷聽到了,一時忍不住,這才出手殺了他!”
“你會那麽好心?”常月靈自然一個字也不信,“自古人妖不兩立,妖族沒有一個好東西!”
“XX沒有一個好東西”這種句式,真是任何地方都通用。朱有才不想跟她抬杠,馬上給出一個合理解釋:“我經常去高老莊偷吃東西,如果村子裡的人都變成了傻子,我以後就什麽都吃不到了,所以,不得不救。”
從自己的利益出發講的道理,最有說服力。常月靈張了張嘴,竟無法反駁,只聽朱有才又道:“我看你拿走了那個黑葫蘆,你一定回去救了村裡的人吧?哼哼,難道村民們什麽也沒有跟你說?”
村民們倒是全說了,
但是,人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道理,所以當時常月靈並未多想,總之一句“妖族無惡不作且十分奸詐”就能解釋一切。此刻一琢磨,終於明白是自己搞錯了。巨靈宗的弟子馬行天,才是大奸大惡之徒! “可是,可是人妖不兩立,人妖不兩立。”常月靈不安地喃喃自語起來。她一直以除魔衛道為己任,可眼下卻思維混亂了,仿佛唯有不斷重複熟悉的語錄,才能緩解內心的彷徨。
“什麽人妖不兩立,人與妖難道就不能合二為一嗎?”朱有才站在石頭上,仰天望月,宛若一個看破紅塵的世外妖人,悠悠道,“人一旦有了妖姓,就可能成為妖人,無惡不作。妖倘若有了人性,就可能成為人,哼哼,成為善妖,濟世為懷。是非善惡,皆應由事而定,而非由出身而定!”
聽到這番在後世濫大街的心靈雞湯,涉世未深的女煉氣士常月靈,頓時目露茫然,心神一分,纏在上身的秀發立刻散去,凶惡畢現。
朱有才還在仰著臉裝世外高人,沒有看見,可他沒來由的心中一悸,扭頭一瞧,謔,大場面,六個兄弟,十二行鼻血!
“非禮勿視!轉身!”朱有才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六頭小豬趕忙轉身,齊刷刷用黑裡透紅的小屁股對著常月靈。
忍住將這些小屁股各扎一劍的欲望,常月靈面紅耳赤,又往水裡縮了縮,滿懷希翼地問:“那你既然是一個善了的小妖,能不能,能不能把衣服還給我?”
這小娘們,倒還挺會道德綁架。不過,善妖就是善妖,什麽叫善了的小妖?
當我是吳簽呐!
小爺我不是沒有,是還沒長大!
一時間,朱有才又為沒吸到那頭野驢精的妖氣而感到無比惋惜。
“當然可以。”他眼珠一轉,笑道,“不過,被你莫名其妙追著打了那麽久,哼哼,你總該要補償一點什麽給我。”
“你,你想要什麽?”常月靈不禁有點兒緊張,蓮瓣般的精致下巴都縮進了潭水之中。盡管對方只是個小乳豬模樣,但常月靈總覺得他不對勁。
明明是頭家豬,卻長了野豬的獠牙,八成是個串兒,所以才這麽賤精。
“哼哼,別怕。”朱有才當然不會知道這麽漂亮的女煉氣士心裡,竟會對他產生如此齷齪的揣測,見對方已經上套,一張豬臉上,笑意更濃。在常月靈絲滑的衣物上恬不知恥地踱了幾步,這才緩緩說出自己的真實意圖,“你知道,我們妖族的文化水平很低,而我,是一隻好學上進的小豬,你,你能不能教我識幾個字?”
“識字?”常月靈一臉愕然,半響沒回過來神。
現在的妖族,都這麽要求進步了嗎?
“對,識字。”朱有才重重點頭,隨即咽了一口唾沫,用蹄子挑起一件香噴噴的,設計比較簡單的小衣物,黃澄澄的目光一閃一閃,義正辭嚴道,“一件衣服,十個字,信譽保證,童叟無欺,哼哼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