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世遊和布魯斯決定往城裡去時，太陽已經完全沉進了地平線下。天地之間，隻留下了淡淡的“浸血”的雲絮。

　　“城裡到處都是人，醉鬼，流浪漢，嫖客，人渣，食物觸手可及。雖然沒有從超市采購，或直接從冰箱裡拿方便，但總比在荒山野嶺到處找獵物強多了。費了好大勁抓到一隻兔子，還不夠我們兩個塞牙的。”布魯斯滔滔不絕地說。

　　“如果在21世紀，這當然不是問題。美國到處都是流浪漢……”

　　“說得中國沒有流浪漢似的。政府把所有懶漢都養起來了嗎?”

　　“我還沒完成學業，是不會回國的。”

　　“操，你現在想回國也回不了了。”布魯斯突然想起什麽似地說，“你還是可以回去的。回到1855年的中國。你可以做一件改變歷史的事，把當年所有阻止變革的蠢蛋吸乾抹淨。這樣，就沒有日本什麽事了。說不定你們會跟完成改革的日本聯手對抗西方呢。所有的仇怨隨著你的尖牙在未來煙消雲散了。”

　　“……”陳世遊說，“你為什麽不回非洲，去改變非洲的命運。”

　　“我他媽都不知道我的祖先來自非洲的哪一塊。好吧。我們還是什麽也別乾。如果你改變了中國的命運，可能另一個你就不存在了，另一個我們就不存在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中國和日本聯手對抗西方，可能我們的祖先都要卷進去，搞不好我們的祖先都死在20世紀東西方文明的爭霸中，即使沒死，他們的人生軌跡因為時代的詭變而改變了，去跟另一個人結合。我真是太天才了。沒錯，我們得尊重歷史，就像我們得正視人生，接受現實，不管它是痛苦還是歡樂，是悲劇還是喜劇，是恥辱還是榮耀。”布魯斯繼續說，“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我們的膚色會讓我們在這個操蛋的時代很難辦。”

　　“我就是在想這個問題。我們能暫時變成蝙蝠，卻不能暫時改膚色和容貌。”陳世遊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繼續說，“或許車到山前自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們先解決我們身上的衣服。只要我們把自己打扮成紳士，或多或少會讓白人對我們有好的看法。沒準他們會對我英俊的臉產生好感。”

　　“你在21世紀都沒勾上幾個白人妹子，在19世紀哪來的自信?”布魯斯脫口而出。

　　“首先我沒有利用我的容貌，其次我不是那種隨便的人，最後沒有哪個白人妹子讓我動心。順便一提，我其實把美國所有族裔的妹子都泡遍了。”

　　“在夜場嗎?當然。只要你錢夠就行。哈哈哈。”

　　布魯斯話音一落，變成蝙蝠飛了起來。可還沒到兩米高，就一下子栽進了灌叢。陳世遊見布魯斯在灌叢裡撲騰。

　　“啊，我腳扭了！”

　　“報應來得真快。”陳世遊高興了。

　　“媽啊，我變不回來了。”布魯斯又喊道。

　　陳世遊哈哈笑起來。

　　“我真的變不回來了！”布魯斯突然發出了恐怖地尖叫。他拚命地扇動翼手。由於太激動，他小小身子一個仰身栽了過去，肚皮朝天地躺在了地上。

　　“渾蛋，別笑了。真的變不回來了！“

　　陳世遊的笑聲停止了，他看著布魯斯拚命地扇動翼手，想要翻過身來。過了一會，他趕緊把布魯斯抓起來。他一隻手把布魯斯抓在手裡。布魯斯的身體涼涼的，這種狀況持續下去，就會變僵。如果一旦變僵，布魯斯就成了不能動彈的僵屍蝙蝠了。

　　“怎麽會這樣?”陳世遊在腦中並沒有搜索到複身失敗的信息。

　　“你還愣著幹什麽！快去找血啊。”布魯斯吼完，突然一張嘴，咬住了陳世遊的虎口。

　　陳世遊差點把布魯斯甩出去，但轉念一想布魯斯的小牙咬得並不疼，而他這麽小的身體能吸多少血呢。

　　然而……十秒過去了，布魯斯還沒有停口的意思。陳世遊開始心慌了，趕緊用另一隻手把布魯斯拽開。

　　“你這個混蛋，我給了你這麽多血！”布魯斯張著尖牙叫著。

　　“我的血都快被你吸光了。”陳世遊突然一個念頭一閃，把布魯斯摔了出去。

　　“啊——”

　　布魯斯正好摔在一塊石頭上，不動了。

　　陳世遊腦子“嗡”地響了一聲，然後他蹲下身，抓起昏迷的布魯斯。

　　“抱歉。我參考了青蛙王子，以為能把你摔回來。”

　　沒想到布魯斯突然睜眼，尖叫起來:“你這個渾蛋！”

　　……

　　陳世遊終於看到了山下的城市。城市大部分都淹沒在黑暗中。這個時代的人們睡得很早，不像二戰後的世界，整座城市燈火輝煌，到了十一二點很多家庭仍然燈火通明。年輕人們在大街上搖滾，在各種夜店裡，在電影院裡，在遊戲室裡，在大型綜合商場裡追逐著青春的樂章。

　　想著曾經生活的精彩，陳世遊內心不由泛起漣漪。

　　他的視線在城市明亮的幾處間遊離。東一塊，西一塊，南一塊，北一塊，昏黃的顫動的百家燈火宛若夜空中散落的星辰，沿路的燈光好似黑暗中若隱若現的細線，勾勒出了路的輪廓，全是寬闊的街道。這些地區顯然屬於整座城市的繁華區。每一個區域都有某個部分燈光十分密集。那些燈光可能來自各種商業場所。時不時有些遊動的燈火，來自人們的提燈，或者馬車座旁的燈盞。

　　“城市還挺大的。”布魯斯趴在陳世遊的肩膀上，支起翼手，仰著小老袋說，“我有感覺，這是19世紀的‘哥譚’，黑暗的深巷不要擅自闖入，那是狼人的地界;荒廢的房子不要貿然進入，那是吸血鬼的地盤。”

　　“進去不是找死嗎?”

　　“如果我們不進去，要麽變成深山老林的僵屍，要麽哪天成了蝙蝠就永遠變不回來了。你還不清楚嗎?這個遊戲是這樣玩的，往前走，有活的可能，往後退，必死無疑。”布魯斯繼續嘮叨道，“經過我天才的大腦一番沉思，我找到了答案。變身後劇烈的運動會大量消耗能量。或許隨著我們的強大，這種限制會有所減少，誰知道呢?也或許是我給了你血，雖然之後補充了血，但血量不夠維持我們以蝙蝠的形態戰鬥。

　　“進城後，看到流浪漢我們就上，有醉鬼撞上來，我們也別客氣。如果有妓女要勾搭你，那你享受下面，我享受上面。”

　　“當心我像打水漂一樣把你丟出去。”陳世遊咬著牙，一字一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