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兔子飛快地竄進了灌叢。
陳世遊追進去時,兔子早已不見蹤跡。但他不死心,繼續往裡走,扒開越來越密集的灌叢,不想看到了一條正抬起頭來,吐著信子的蛇。
蛇吻很尖,斑斕的鱗片顯示出這是一條毒蛇。毒蛇隻伸出半截胳膊的長度,其余的身體掩在密密的草叢裡。
“抓到兔子沒有?”布魯斯的聲音突然傳來。
似乎被布魯斯的聲音驚到了,蛇突然嗖一聲縮進了灌叢裡,就像滲進地裡的水一樣從地表消失了。
陳世遊趕緊拔腿就跑,差點與跑過來的布魯斯撞了個滿懷。
“它跑了。”
“他媽的。還是人最好抓。”布魯斯喘著氣地說,“看來我們沒辦法過隱居生活。”
“你原本是這麽想的嗎?”
“這只是我的人設的想法。”
“你的人設的想法也不是隱居山林,是尋找神明。”陳世遊糾正道。
“去你他媽的神明。在印度神話裡至高的神才不會管人間的破事。那些插手人間破事的是神格很低的人,他們需要人的信奉供養,他們還有嫉妒心。如果你不信他們,他們就恐嚇你下地獄。如果我是創造了宇宙的神,我會在乎哪個星球上的蠢生物信不信我?我忙著呢,可沒閑功夫聽一個原始生命的哀求,這就像我要回應我手指上的某個細菌的哭泣一樣。”
“所以,我們是被神格很低的神丟進了這裡。他還讓我們抓不到兔子。我記得所有的吸血鬼故事裡,吸血鬼的速度可是快得驚人。然而我們現在卻抓不到一隻兔子。”陳世遊有些沮喪地說。
“因為我們還不夠強大,我們得像資本家那樣。你知道的,很多顯赫的家族,很多富裕白人的祖上他們就是在這個時期不擇手段的斂取了財富。如今,他們都成了大慈善家,他們的後代大多都是精英,如19世紀一樣,他們在21世紀一樣把持著規則。”
“恩斯特說他祖先在這時候是窮鬼。”
“那些監工不就是窮鬼嗎?”
“也許他的祖先是北方人,曾響應林肯總統的召喚。”
布魯斯眼神突然變得怪異,盯著陳世遊。
“這有可能啊。”陳世遊說。
布魯斯眼珠一轉,然後摸自己的下巴說:“我現在懷疑你的性取向了。”
“去你媽的。小心我踹你!”陳世遊喊著,抬腳踹了過去。
布魯斯閃開了,一瞬間變成蝙蝠飛了起來。然後他倒掛在一棵樹梢上,啪啪地拍打著翼手。
陳世遊也變成蝙蝠,滑過去。在他滑到布魯斯的位置上時,布魯斯突然松開勾住枝乾的爪子,展翼飛起來。他掛在了更高的樹梢上了。
陳世遊撲了個空後,穿過繁茂的枝葉劃了個淺弧,然後直飛向布魯斯所在的樹梢。這次,布魯斯沒有躲開,陳世遊掛在了布魯斯旁邊。
兩隻蝙蝠挨在一起,面朝著天邊沉淪的太陽。在西邊的地平線上,天色一片血亮,而它的下方,樹叢已蒙上了灰色暗影。
晚霞的一傾千裡的潮紅是太陽隕落的光耀所化。
宛若余燼亮起的最後的星火。
當星火熄滅,黑暗就真正的降臨了。
一群蝙蝠突然出現在遠方,它們像是從天光的余燼裡飛出,在鉛灰的空中滑行,似燃燒的太陽的殘骸被宇宙的風吹散,四散於蒼穹
陳世遊突然情緒不定,悲傷一下子淹沒了他小小的身體。他感覺整個身體被洶湧而來的悲意浸漫了,
眼淚流出來。 黑色的眼睛裡流出了紅色的血淚。血淚“啪”一聲,滾在了下方的一片葉上。他忙用翼手去擦拭眼淚。
“你哭什麽?怕再也見不到恩斯特了嗎?”布魯斯調侃道。
“你再這樣羞辱我,我一定會咬死你,抓死你,踢死你。去你他媽的友誼。”陳世遊壓著怒氣說。
“中國那句話怎麽說的?意思是牽著彼此的手到白頭。”
陳世遊懶得理布魯斯。
布魯斯繼續說:“我以為那句話是讚美男女愛情的樸實的。然後有一天我谷歌,結果它告訴我這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的承諾。看啊,從古希臘到古代中國,基情恆永遠。”
陳世遊忍無可忍了,吼道:“老子不是基佬!”
然後猛地撲了過去。他撲住了布魯斯,布魯斯展開翼手欲掙脫,陳世遊一爪子劃下去,只聽到布魯斯一身尖叫,直衝向空中。
陳世遊疾速追過去,見布魯斯在衝到一定高度後,直往下墜,落進了灌叢。他衝下去,見布魯斯落在了一個鳥巢裡。
陳世遊繼續衝下去,又一爪子揮過去。布魯斯又叫了一聲後,也一爪子揮過來。陳世遊沒有躲開,也尖叫一聲。
然後又不依不饒地撲過去,撞進巢裡和布魯斯撕打。
“老子應該讓狼人把你吃了!”布魯斯吼道。
“老子應該讓恩斯特把你丟進洞穴!”陳世遊也吼道。
“你滾去找他啊,他肯定還在莊園裡!”
“你再說一遍!”陳世遊張開蝙蝠小嘴,吐出小尖牙一下子咬住了布魯斯的翼手。
布魯斯發出撕心的尖叫,噗一聲變回了人身。胳膊上掛著一隻蝙蝠。
只聽到哢嚓一聲巨響,樹杆斷了,布魯斯整個人摔了下去。蝙蝠翩然飛起,在高高的空中徘徊。
陳世遊往下看去,見布魯斯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叢裡,身上蓋著斷裂的樹枝。
忽然,布魯斯坐起來,目光如炬的鎖住了在空中徘徊的陳世遊。他啪一聲變成蝙蝠衝上去。
陳世遊見布魯斯怒氣衝衝而來,趕緊調頭疾飛。
“跟我停下!”
陳世遊飛快地扇動翅膀。
很快,他感到胳膊酸了,身體突然變沉。趕緊朝下衝去。還未到達灌叢, 他聽到一聲“啪”,然後身子直往下墜。
嘩啦——
陳世遊重重地摔在了草叢裡。雖然是草地,但他還是疼得大叫了一聲。與此同時,布魯斯摔在了旁邊,也嚎叫一聲。
然後,兩人筋疲力盡地躺在草地上,看著被枝葉割裂成碎紋的天空。
“我們犯了一個錯誤。”過了一會,陳世遊說。
布魯斯沒應聲。
陳世遊繼續說:“我們不是蝙蝠妖,蝙蝠的形態只是偽裝,如果過多使用,對身體不利。”
“沒錯。”布魯斯咽了咽喉嚨說,“上帝啊,我現在想喝血。”
陳世遊看著布魯斯,見他的喉結在滾動了。此時,他也感到了伴著撕痛而來的饑餓感。
“所以,在人設故事裡,我們不會保持蝙蝠的形態太久。”陳世遊回憶著大腦中的信息說,“只會在必要的時候使用,比如為了越過擋在面前的山,為了到河的另一邊,到山谷,山崖的另一邊。”
布魯斯坐起來,補充說:“每當我們連續使用變身技能時,我們的身體會變得很虛弱,然後就需要更多的血。但我們往往抓不到更多的獵物,所以這又會使我們陷入焦慮。記得那個畫面嗎?由於我們過多使用變身技能,我們的皮膚開始發青,潰爛,我們必須要等到天完全黑後才能出來,我們的反應越來越遲鈍。幸好一個捕奴人闖進來,救了我們的命。”
陳世遊說:“如果不是三個人一起合作,我們只會被捕奴人乾掉。”
“如果被乾掉了,我們就不用在這了。”布魯斯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