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托馬斯用左拳頭給了恩斯特一拳。
恩斯特身子一側,托馬斯的拳頭結結實實打在牆上,痛得他發出一聲慘嚎,手槍落在了地上,身子不由得扭曲得彎成一團。
布倫特忙下令仆人衝上去。仆人們舉起棍子,還未動腳,恩斯特趕緊喝道:“你們誰敢動我!”
或許是恩斯特突然升起的威嚴氣勢,把仆人們給震住了。仆人們一時間有些躊躇,迅速地彼此對視。
“誰後退,我保證讓誰去摘棉花。”托馬斯沉聲說。
“誰敢進一步,我不僅保證讓你們去摘棉花,還保證你們活不過這個秋天。”恩斯特聲音更冷。
這時候托馬斯緩過神來了,突然抓起手槍。恩斯特的余光瞟見了,因此在托馬斯將槍舉起來時後退了一步,抓住托馬斯的胳膊,奪過手槍,把托馬斯往前一推。
托馬斯傾身一個踉蹌,即將撲在地下時,被吉姆一把抓住了。
“我們來對決吧!”布倫特激動地舉起槍。
恩斯特沒有回應布倫特的挑戰,說:“我很抱歉,我的朋友沒有完全適應文明世界的野蠻。”
“爸爸走了,你不該回來!”托馬斯喊道。
恩斯特的腦子“鐺”一聲,倒不是震驚,而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他感覺自己的整個身體突然僵住了。
過了一會,他緩緩地說,“他感到了氣氛不對,所以我在這兒遲疑,躊躇……“
布倫特冷笑道:“你懺悔的方式就是要給吉姆自由嗎?”
恩斯特視線回到吉姆的臉上,那張臉仍然漠然,似乎他沒有任何情感。既然如此,也就沒什麽顧忌的。道德,是建立在對有情生物的規則上,如果一個生物沒有情感。傷害,也不是罪過。
“我回來了。我有權拿回我的財產。剛才,我是想試探他的忠誠。我當年可是花20000拍下了他。”
“吉姆,你要是不聽話,我保證把你賣到外州的種植園去。”
恩斯特以為吉姆會出現左右為難,進退維谷的狀況,誰知稍作沉默後,他淡淡地說:“如果你能確保我屬於你,我就遵照你的命令。因為現在我是屬於老夫人和老爺的。恩斯特少爺回來後,他們一定會將我歸還給恩斯特少爺。因此我不能遵照你的命令去傷害我法律上的主人。而你的命令,從法律上講,是不合法的。”
布倫特睜大眼睛。
恩斯特暗自稱讚,看來這個黑人跟布魯斯一樣聰明,而且還具備布魯斯沒有的品質,那就是冷靜。一想到布魯斯乾的蠢事,他肚子裡突然生起一股怒火。他想,如果在21世紀,吉姆一定是黑人中的精英,他比布魯斯更優秀,優秀得會讓布魯斯嫉妒得發狂。相比之下,布魯斯簡直就是蠢極了。
當然,也讓布倫特顯得更像手足無措,惱羞成怒的傻子。
“給我去死吧!”布倫特突然開槍了,“弑父者!”
恩斯特本能地躲了過去。與此同時,吉姆衝上來奪下了恩斯特手裡的槍。仆人們一擁而上,棍棒啪啪下來。
恩斯特感到棍子如鐵坨一樣落下來。他本能地抱住頭,縮成一團。相比棍棒揍打的疼痛,他更害怕自己控制不住露出了尖牙。他強忍著痛苦,腦子裡卻迅速滑過影視劇裡,吸血鬼因為巨大的刺激而尖牙畢現,眼冒紅光,皮膚皸裂而布滿血絲的畫面。
就在他感到身體裡的血管在噴張時,快要控制不住即將冒出來的尖牙時,忽然聽到上面傳來尖叫。
“住手!”
那聲音一落,棍棒似乎全消失了。
“你們在幹什麽?你們怎麽能這樣對待你們的兄弟!”
那是老夫人的聲音。她聲音劇烈的顫栗著,似乎使勁了全身的氣力在吼叫。
恩斯特拿開胳膊,轉過頭去看到老夫人渾身顫抖的趴在二樓的窗戶上,神父和醫生都扶著他。
“媽媽!”恩斯特突然喊起來,他剛想哭,突然想起自己的眼淚是血的顏色,硬是睜大眼睛,把即將湧到眼眶的淚水給壓了下去。
“恩斯特,我的孩子!”
恩斯特一骨碌爬起來,推開擋路的仆人疾步跑了起來。在繞過房角時,他感到眼淚落下來,趕緊用手背擦拭。手背的淚痕果然是紅色的。他邊跑邊用另一隻手使勁擦眼淚,希望眼淚盡快消失。
當他跑進客廳時,拿開手背一看,淚痕還在。這時,他感到鼻子裡有血流出來,趕緊又用手去擦鼻血,哪知鼻血越流越多,讓他一時間感到恐懼。於是,他跪在地上,使勁地擦鼻血,擦得滿手都是血。
“媽媽,媽媽……”恩斯特喊著,一抬頭看到神父出現在樓梯上。
神父見到恩斯特滿臉是血,趕緊喊道:“塞古拉醫生……。”
……
恩斯特坐在了沙發裡,他按到醫生的要求低下頭,以免鼻血倒流到氣管裡,阻塞氣管,造成窒息危險。
他的心在狂跳,很擔心塞古拉醫生在跟他擦拭臉上的血汙,上藥的過程中發現某種異狀。他特意留心塞古拉醫生臉上的表情。
塞古拉醫生給恩斯特的鼻孔上完藥,從一個匣子裡取出兩個棉花團,塞在恩斯特鼻孔裡,然後吩咐他不要用力呼吸,也不要做劇烈活動。
“如果你還有心的話,應該讓血把自己噎死。”站在一旁的布倫特冷冷地說。
“可能他就是沒良心,所以連地獄都不願意收它。”托馬斯說。
對“兄弟們”的冷眼嘲諷,恩斯特嗤之以鼻。他扭過頭去,看到老夫人在伊妮特的攙扶下出現在樓梯上。老夫人後面跟著神父和埃絲特。愛麗絲和蒙德停下來,兩人扒著樓梯扶手朝他看來。
雖然恩斯特對小孩談不上多喜歡,但也不討厭。但現在,此時,他異常討厭這兩個孩子。尤其是他們毫無掩飾的“天真”眼神更讓他討厭。而一想到他們昨天的種種表現,更是讓他心生厭惡,雖然孩子的言行受成人的影響,但還是令人討厭。
就像一個有著種族主義的成人,他會掩飾,會克制自己的言行。而小孩往往會脫口而出,毫不掩飾的表現出了人類基因中的惡。從這方面說,文明的“虛偽”是一種美德——誰都會喜歡言語禮貌的人,討厭口不擇言的人。
恩斯特不等老夫人走下樓梯來,便起身走過去,他拾梯而上,站在老夫人面前,他看到老夫人眼中的淚花,便張臂抱住她,他不由深情款款,不由融入其中。
……
“媽。”托馬斯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不見了一個奴隸!”
老夫人似乎沒聽到,只是凝視著恩斯特的臉寵,用滿是皺紋的手撫摸著兒子布滿瘀傷的臉。
但恩斯特無法集中精力了,他不由地轉過頭去,看到客廳裡多了兩個男人。兩個男人的腰間都插著一條皮鞭。他瞬間想起這兩個男人來:棕頭髮,臉上有著淡淡胡須的叫尼爾·莫爾頓。另一個黑頭髮的叫霍默·塔特姆。他們在莊園裡已經工作至少八年了。
“在奴隸失蹤前,酋長在樹林裡偷窺,顯得鬼鬼崇祟。是不是,尼爾,霍默?”托馬斯陰陽怪氣地反問。
“我們發現繩子是被割斷的。”尼爾補充說。
“我聽說……”霍默猶豫了一會說,“印第安人他們很喜歡剝人皮。他們會用人皮做法事,搞咒語什麽的。”
空氣凝固了。
恩斯特見老夫人臉上的肌肉顫抖了起來,趕緊下了樓梯,他走到尼爾和默霍面前,冷冷地問:“什麽咒語?”
尼爾和霍默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回頭看布倫特。他們顯然從布倫特的眼神裡受到了鼓勵,便異口同聲地說:“復活死人。”
恩斯特一怔,他萬萬沒想到這兩個蠢家夥會編出這樣惡毒的話。
“如果他們真有這樣的力量, 幹嘛不召喚一支死亡大軍奪回失地?”
“上帝與我們同在。”布倫特突然高聲說。
“或許他們一直在準備,這需要花時間,一個世紀,兩個世紀,誰知道呢?路西法被趕下上帝的天國後,一直在殫精竭慮地招兵買馬,以圖某一日重返天國。”托馬斯說。
“我在哪本書裡看到過,印第安人巫師他們可以把自己變成任何一種動物,尤其是狼。當他們想復仇的時候,就會把自己變成狼。用尖牙咬斷敵人的脖子,用利爪撕碎敵人的身體。把死人復活,對他們來說也不是難事。顯然,酋長想復活他的煤炭同伴。關於這點……”托馬斯突然瞪著恩斯特,“你一定是清楚的。”
恩斯特突然從尼爾和霍默的臉上看到了一絲恐懼。他們的眼神再明顯不過,就好像他是被印第安巫師復活歸來的死人。
“你的酋長朋友現在在哪?”布倫特咬牙切齒地問。
“他回森林了。他非常感謝你們讓他確信最終是邪惡統治了世界。所以,他不打算復仇。因為在一個由邪惡主宰的世界,復仇沒有希望。”
“很好,我們通知邏巡隊去搜森林。”
托馬斯話音剛落,老夫人突然喊道:“不許再跟我爭吵!你們要是再敢爭吵,我會在遺留之際把本分配給你們的財產捐給教會!”
空氣一下子變得猶如玻璃一樣冰冷。托馬斯和布倫特臉色如鐵。恩斯特回過頭去,她看到老夫人目光如炬,神情堅定。而攙扶著她的伊妮特則面目蒼白,連牧師的臉都流露出難以言說的漲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