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只剩下了喘息聲。
陳世遊轉過身去,見恩斯特雙手扶著膝蓋,彎著腰喘氣。而布魯斯不見了。
“布魯斯呢?”他問。
“去死了。”恩斯特冷淡地說,“真不應該再給他一次機會。”
陳世遊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說什麽,關鍵是他很清楚他沒資格說什麽。
“你為什麽像個娘炮一樣在那傻站著?”恩斯特突然惱怒起來。
“好吧,我不知道該怎麽辦。”陳世遊無奈地說,“這種感覺就像吸毒上了癮,殘存的意識告訴我我在把自己的靈魂拋向更深的深淵,但我無法停止,我沒辦法停止。我不像你一樣淡定自若。我真羨慕你能很快做到。我想我需要一段時間適應,直到再也沒有了道德的羈絆。”
“你真夠擰巴的!”恩斯特突然直起腰,走過來,盯著陳世遊的眼睛,一字一句說,”你這個樣子真叫人討厭。我敢說布魯斯已不想再甩你了。如果你繼續擰巴,我們就沒法做朋友了。面對現實吧,我們回不去了。天知道我們為什麽會困在這個時空裡。”
“我當時注意到你那個魔方上面一個紅方塊上有牙齒咬的印子。”陳世遊突然想到了那魔方上的牙印。
“那是閃電咬的。那時候它一歲,正處在精力汪盛的年齡。當時我看到它時,它就在它的沙發上咬魔方。然後我衝過去,把魔方奪了回來。”
“難道是閃電把魔方叼過來的?”
恩斯特的面部表情似乎抽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陳世遊回憶當時他從椅子下撿到魔方後往身後玻璃門看的情景——門後的窗簾裡竟倏然出現了一條狗的影子。
他不由打了個寒顫。
“我們在這兒想得再多也沒辦法回去。因為答案不在這裡,不在這個時代。”恩斯特說著,眼睛透亮了許多,像是想到了謎底。“或許,我們只有活到21世紀。如果這個世界是一個投影,那麽在21世紀一定有另一個我們。”
陳世遊睜大眼睛,頓時茅塞頓開。
恩斯特抓住了陳世遊的肩膀,激動地說:“上帝啊,就是這樣,一定是這樣!”
“也有可能我們在這裡度過了166年,其實我們三個人只是消失了一晚上。”陳世遊也抓住恩斯特的肩膀激動地喊道。
“我們去哪了?”恩斯特問。
“被吸到魔方裡了。當時你沒有天旋地轉的感覺嗎?我想那是被吸進去了。”
“沒錯。”恩斯特使勁地點頭。
“如果我們不能活到另一個我們在天台上灌酒的那一天,那是不是我們就在整個宇宙中消失了,或者永遠鎖在這個時空裡?”陳世遊突然擔心起來。
“所以,我們要團結啊。”
“沒錯,我們趕快把布魯斯找回來。”陳世遊充滿信心地說。
“不。”恩斯特突然把手從陳世遊的肩膀上拿開了,“我不想天天面對他敏感而脆弱的自尊心。他已經毀了我們的計劃,之後還會讓一切變得更糟。166年,不是166天。也許我們在這裡每過一年,外面的世界只是過了一分鍾。但不管怎樣,我們感覺到的不是一分鍾,而是歲歲年年。”
這時候,樹林深處傳來一陣響動。
陳世遊和恩斯特不約而同朝聲源處望去。目之所及,穿過枝葉的縫隙,草木交錯的陰影,他們看到一群鳥驚飛了起來。
兩人朝群鳥飛起來的方位跑去。
忽然,左邊的樹林裡傳來一陣風掠過似的聲響。
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不約而同地一起喊道:“布魯斯——” 沒有回應。
但那陣“風”繼續在深處時續時斷地響著,像是布魯斯有意躲在深處,捉弄他們。
“布魯斯別鬧了。”陳世遊喊道,“我們找到了回去的方法。“
還是沒有回應。
“還是算了吧!”
陳世遊沒有理會恩斯特,繼續追著那聲音。恩斯特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前面突然出現了一座繞滿藤蔓的柵欄牆。柵欄牆後,一股凝重的氣息彌漫而來。
“那是墓地,家族墓地。”恩斯特說。
陳世遊走到柵欄牆前,透過藤蔓的縫隙看到了一座座墓碑。墓碑像隨意散布在樹林之中,風格迥異,反射著月光,莊嚴而肅穆,宛若古老的圖騰雕塑峙立。
柵欄牆很高,一排排尖杆衝向夜空, 比成人的小腿還要長一些。顯然,是為了防止人們爬進去以擾亡者的安寧。
“我的妻子和孩子就在裡面。”恩斯特幽幽地說。
仿佛他真的有個因難產而死的妻子,因難產而不幸夭折的孩子。
“那是你的人設。”陳世遊提醒他。
“如果我們想要活下去,就得沉浸其中。”
“就怕陷入太深,我們會忘了自己是誰。”陳世遊說,“166年啊,這會讓人們忘掉很多的事情。如果沒有記錄,人們不會記得過去發生的事。”
“我們正經歷一場非凡之旅。這足以讓我們回去後大書特書。我們可以合著一本書,大賺特賺,最後賣給Netflix拍個十季電視劇。”
“我們可不是合格的主角。”
“你以為總統們的那些自傳都是真事嗎?你認為他們像他們的自傳裡所述的那樣誠實磊落,富有同情心嗎?或者,你以為真的有所謂‘好吸血鬼’存在嗎?除非自然法則能允許狼隻吃草。”
陳世遊不想跟恩斯特閑扯這個話題了,便說:“還是趕快找布魯斯吧。”
“你自己去找吧,我要進去哀悼我的亡妻和亡子。”
“你爬進去嗎?要是被尖杆刺破了蛋那你就真的得哭的哀悼了。”
陳世遊話音剛落,恩斯特竟變成了一隻蝙蝠,撲騰得在空中盤旋。
“你是怎麽做到的?”陳世遊驚訝地問。
“你的大腦沒搜到相關信息嗎?那你就在這慢慢搜吧。”恩斯特說完,劃了個大圓後,掠過了柵欄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