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市。”安然紀看著那面巨大的指示牌,整個人仿佛被電流穿過一般,雞皮疙瘩瞬間布滿全身。
他木訥的抬起帶有手表的那隻胳膊,盯了半響,仍然沒有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其實剛才誤以為自己穿越時,他已經看過時間了,但是當時注意力重心全在自己身上的變化,對於具體時間,沒有那麽敏感。
可當南江市這三個字映入眼簾時,他才是真正被自己昏迷漂流的時間所震驚——兩天兩夜!
南江市,近幾年興起的新一線城市,它的大名可謂是人盡皆知,地處華南地域上部,與華中,西南兩域接壤。
而安然紀居住的天湖別院屬於天湖市境內,地處華中地域中部偏下遊,兩市相聚三百多公裡,這放在平常汽運、軌道鐵路也要花上一到兩天不等的時間才能抵達的路程。
安然紀硬生生在昏迷中,激流勇進,一路高歌,來到了這座城市。
天哪,我說怎麽會突然雪停了,原來再次醒來,自己已經身處異域他鄉了。
咽了口吐沫,安然紀回過神來,身影從一輛輛被遺棄在路面上的車子旁路過,仔細看去,這些車輛上被各種損壞,有的車窗碎裂,有的車門被掰下來,引擎蓋與車子脫離,輪胎身首異處......
其中不乏各種名貴的豪車,四環、三叉戟、皇馬等等,但此刻卻與那些車子首尾相接,被人遺棄在此處。
更遠處,接近橋的盡頭,幾輛大型裝甲車橫亙在那兒。
裝甲車往前十來米處,橋面被炸出一個寬約五米的斷口,斷口附近,地面散發著濃烈的汽油味,幾輛汽車被焚燒的只剩黢黑的架構,它們的遺骸仿佛在向安然紀訴說著近來發生的一場激烈戰鬥。
一路走到盡頭,安然紀皺起了眉。這怎麽過去,難不成還要下水遊過去?
安然紀瞟了眼河裡河裡新飄來的屍體,他撩起自己身上這件還未風乾的毛衣,送到鼻尖嗅了嗅,一股酸腐的屍臭味瞬間讓他忍不住噦了出來。
不能下去了!
這讓安然紀自己都難以接受的氣味以及河道裡那些飄過的屍體,打消了他再下水的念頭。
目光轉向橋對岸,那幾輛橫著的裝甲車裡,隱隱約約有人影晃動。
......
“喝!哈!阿打!”裝甲車後車廂裡,一身作戰服的葛大平正無聊的和空氣對練。
他看了一眼前面把腿蹺在方向盤上,用帽子蓋著臉睡覺的人,語氣裡帶著一絲抱怨的說道,“組長,別睡了,你把我一人人撂在這兒,實在是太無聊了,起來給我講講前線最新的消息唄!”
那睡覺的人不知是睡著了,還是不想搭理他,並沒有作聲。
看到這般,葛大平隻得作罷,煩躁的站起身來在車廂裡又是正步走,又是和空氣過招。
又是這樣,等輪換到我去前面的時候,我自己去看看!
葛大平心裡想著,手上的把式便更加賣力,哈的一拳,對著側窗外一個晃動的微小黑影打去,怪物們,吃我一拳!
一拳覆蓋住那個黑影,他才心滿意足的坐回兩側座位上,雙手環抱,翹著二郎腿,眯著眼睛哼起小曲。
“山中彪、江裡蛟,我們神州的衛士別進腰,是......”小曲正哼在興頭上,葛大平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扭轉身體,透過側窗向外面看去。
因為是下午,太陽正欲西沉,那刺目的陽光從地平線上方照射過來,
讓他對面的物體都化為了模糊的影像。 “隊、隊長!!有情況!!”。
驚慌中他對著車頭的那人大聲呼叫,見他還是沒有轉醒,也顧不得顧及什麽了,一把把他從座椅上推了下來。
劉組長從昏睡裡轉醒,腦袋也是一陣發懵,看著視野裡葛大平正焦急的望著自己,原本將要脫口而出的訓斥也是憋了回去,他媽的這小子,又搞什麽鬼!
心裡這麽想,他嘴上卻問道:“什麽情況?”
葛大平被他看的發毛,趕緊拉著他向車窗外看過去。
順著他指的地方,劉組長也是將目光移了過去,在那裡,橋的對岸,一個模糊的人形身影正在晃蕩。
“沒出息的東西!”劉組長狠狠的給葛大平的腦袋來了一記暴栗,“不就是有個人影嗎?”
“可是,可是......”葛大平委屈的捂著頭。
“可是什麽,就算那不是人,它不也過不來嘛!”。
劉組長嘴邊批評著葛大平,但還是拿出來對講機,“各小組注意,各小組注意,橋對岸有不明生物出現,啟動一號預案,其余人原地待命。”
......
安然紀觀察了一會兒,確定了對岸那些裝甲車裡的確有人,正想大聲呼喚,眼中便有一片紅光劃過,那些紅光最後移動至自己的胸口、脖頸以及額頭上。
緊接著橋對岸幾輛裝甲車的邊上,數十個身著黑色作戰服的特戰人員便竄了出來,他們半跪著,將黑洞洞的槍口指向自己。
“別開槍,別開槍!!!”安然紀見狀趕忙大喊,任誰被這樣十幾把槍指著,都一陣發虛。
對岸為首的幾個人聽到這話,都面面相覷,交頭接耳的討論了一會兒,才有一人站了起來,對著安然紀大喊:“你退後一步!轉過身去,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安然紀聞言,心裡松了口氣,轉過身去照做。
耳邊傳來哢哢的器械伸展的聲音,安然紀忍不住偷瞄了一眼,橋的對岸幾個特戰人員正架著伸縮梯連接兩處。
這聲音大概持續了一分鍾左右,安然紀身後傳來梯子落地的聲音,又是十來秒,作戰靴落地的聲音響起。
劉組長對著去到橋對岸的幾人打著手語,讓他們確認目標是否為人類,等待了幾十秒,那邊回復到:人類、男、二十歲左右、感染情況未知。得到回復後,劉組長猶豫了一下,便下令讓他們把人帶回來。
安然紀被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夾在中間,晃晃悠悠的走在伸縮梯上,陽光從身後照來,讓他眼睛一花,一腳沒踩穩當,差點從梯子上跌落。
後面那個小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才讓他平衡住。
安然紀輕輕的說了聲謝了,更小心的向對岸走去,剛才那一下,驚的他一腳汗,雖然離河面也就十來米,但畢竟懸在空中。
安全走到橋對岸,一腳踏在堅實的地面,安然紀才抹了把汗,心裡踏實下來。
不過現在的他,被十幾個荷槍實彈的特戰人員圍在中間,也是有點緊張。
“這位小哥,我們現在要對你進行隔離審查,請你務必配和我們。”
人牆中一個人發話,看上去像是這些人的領隊。
“隔離審查?配合,一定配合。”安然紀疑惑了一下,但想起幾天前自己身處的場景以及來時的路,他也就釋然了,看來那些事情,不僅僅發生在天湖市,沒有抗拒,安然紀應了下來。
不過突然被人叫成小哥,他也是有一點不適應,但是自己這情況有點特殊,在這個場合明顯不太好提出來。
“好,那請你跟我來。”那人說完,人牆裡讓開一個缺口,一行人便帶著安然紀向市裡走去。
一路通過了三道關卡,當那寬闊的路面在一個巨大的廣場前左右分開兩邊時,安然紀便真正進入了南江市這座城市。
與想象中的繁華不同的是,此時的南江市沒有車水馬龍,有的只是匆忙掠過的軍車、裝甲車,甚至是坦克這種大型軍武,抬頭遠望,一架架直升機火急火燎的穿行在高樓大廈間。
這樣的場景,不禁讓安然紀為之肅然,心裡一些想法也慢慢落實。
行至廣場邊緣,安然紀一行人停了下來,“小哥,你在這裡不要動,我需要去走一些程序,請你理解。”
那個領隊同安然紀說道,得到回復後便走向遠處一頂藍色帳篷裡。
站在原地等候,安然紀很自然的向廣場上望去,那裡人頭攢動,老少婦孺皆有,人很多,一眼沒法粗略的估計出有多少人。
他們或是坐在軍方發的折疊椅上,或是躺在軟墊上,眼神中或多或少都透露著驚恐、擔憂、傷心。
還有幾個上了年齡的大媽正在和周圍人繪聲繪色的描述最近的經歷,手舞足蹈,略顯浮誇,不過更多的人則是保持沉默、以及偷偷的啜泣。
人群縱深處,便是廣場的盡頭,那裡與十幾棟老式居民樓相接壤,大概十來層高,有幾棟還冒著滾滾濃煙,仔細聽似乎還有槍聲不斷傳出,但現在都被一條條黃線警戒線將人群隔離開。
可以看到的是,那裡還有十來輛裝甲車和運載車,還有紅藍燈閃爍的警車、消防車、救護車等等,穿著迷彩服、黑色作戰服等的人在奔走。
“哇~”近處傳來的孩童哭喊聲,吸引了安然紀的注意,這稚嫩的哭聲和小伊最後那天,在他耳邊大哭的聲音很像,唉,也不知道小伊她們怎麽樣了,安全到城裡沒,還有、還有我的兒子。
安然紀想起來今天正好是除夕,兒子回家的日子,可現在自己身在異鄉,哪還能去接他,自己真是沒用,那些曾在自己身邊的人,自己是一個都沒把握住,現在在想把握,卻只能追悔莫及......
收回思緒,安然紀目光向響起哭聲的地方找去,視野裡,一位肚子微微隆起的年輕婦人正安慰著一個哭泣的小男孩,目光中滿是溫柔,而在她的懷裡,一個比男孩更加幼小的女孩正乖巧的吮吸著手指。
天空中的太陽在被雲層掩住的最後一刻,將光束散發出來, 落進年輕婦人的眼中,泛起黑寶石般的光澤。
這一幕直直的穿進安然紀的心裡,那深埋在土裡的記憶,此刻突然被重新挖掘出來,在他心裡一道身影慢慢與那年輕婦人模樣重合。
安然紀難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他懷疑是自己的錯覺,但是越看那年輕婦人,他心裡顫動的越厲害。
“小、、、小、”安然紀嘴唇哆嗦著,一時半夥說不出話來,此刻他那種在做夢的感覺又一次湧上心頭,狠狠的咬了下舌尖,那撕裂的疼痛感,讓他不禁頭暈目眩,這真的是現實!
就在他心裡翻江倒海時,遠處帳篷裡一道黑影走出來,是那個領隊:“走吧,上面已經通過了,現在帶你去抽血檢查。”
見到自己的話沒有反應,劉組長又是重複了一邊,直到他看見安然紀朝著廣場上望去,他才說道:“別看了,等你通過檢查,你也要呆在那裡!”
見安然紀仍然沒有動靜,他皺了皺眉,目光和站在安然紀身旁的幾位特戰人員對接了片刻,不容置疑的說道:“帶他走!”
那幾名隊員接到命令,便朝安然紀按了過去。“放開,你們給我放開,小虞,她就是小虞!!!”。
安然紀一下子掙脫開來,那股力量,居然讓幾個隊員沒摁住他,安然紀像是瘋癲了一般,向著廣場跑去,嘴裡還大喊著那個莫名其妙的稱呼。
劉組長見狀,對著幾個發愣的隊員一握拳,那幾人便衝了過去,端著槍指向安然紀。
“第一次警告,不許動!!!立刻抱頭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