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哲想跑,但根本拔不動腳,甚至連鴻星爾克也不好使了——一般人都只在電影裡看過,哪有真被槍指著腦袋的經歷?這可是美國,不是中國,槍殺案頻發之地不是鬧著玩的。
舉槍的那人是矮個子男性,戴著墨鏡和漁夫帽,穿著印有小醜圖案的寬大襯衣,一副標準的西海岸嘻哈行頭,可為什麽混到東海岸來了?這是一個謎。
衛哲往身上摸,這才想起來根本沒帶錢。
“bang!”那人嘴裡突然模仿了一聲槍響,然後,高興的像個孩子一樣手舞足蹈。
衛哲這才發現,那人戴的是一副VR眼鏡,他手裡拿的根本不是真槍,而是一個改造過的槍式遊戲手柄,晚上猛一看容易誤認為是左輪手槍。
那人邊一邊念叨著“終於過關了”一邊收起遊戲手柄走開了,全程根本沒看到衛哲。
原來,那人在玩一款與線下物理地點相結合的電子遊戲,透過VR眼鏡在特定地點打死怪物就是遊戲任務,現在這個概念結合了“元宇宙”,非常火爆。
衛哲看了眼路牌上的“夢想”字樣。
……
幾天之後,衛哲背起他的全部行李——一個雙肩包,來到了機場,他已經買好了回國的機票。衛哲不會放棄夢想,但現在顯然時機不成熟。
機場有點破敗,畢竟美國的基建熱潮已經過去了很久,機場的年頭都有點長,不像國內,滿眼都是新造的豪華停機樓。
過了安檢,還有一個小時才登機。百無聊賴的衛哲掏出一個筆記本,開始演算素數分布的問題——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那天跟朱歆陽聊的時候,對這個問題又有了點新想法,憋著手癢,不如算一算。
這一算可就入迷了,旁邊的人走來走去,全都不在衛哲的眼裡。
大喇叭裡廣播的登機信息,也被衛哲給屏蔽了。
“再不登機就來不及了!”有人過來提醒衛哲。
“再不登機就來不及了!”這人又說了第二遍,衛哲還是沒反應。
“再不登機就來不及了!”果然,重要的事情說三遍,衛哲才能聽到。
不對,怎麽是句中文?
衛哲抬頭一看,居然是朱歆陽!
“老朱?”衛哲情不自禁的反問。
“師傅,別算了,趕緊登機,真來不及了!”朱歆陽手忙腳亂的揪著衛哲登機。
“怎麽你也……”
“現在來不及說,一會兒登機了再解釋。”
……
在飛機上坐定,朱歆陽才告訴衛哲,那天他走了以後,自己又想了很久,覺得衛哲的想法還是有點意思。雖然說現在還不成熟,但沒有困難創造困難——不是,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可以上,大方向是沒錯的,正巧現在國內有了一個機會,自己呆在美國也沒什麽意思,索性就買了張機票一起回國。
“可是,你怎麽知道我坐這班飛機?”衛哲問道。
“那你就得問他了。”朱歆陽超前看去。
衛哲一同看向前方,只見從頭等艙那邊走過來一位娉婷女子,戴著幾乎擋住整張臉的大黑超墨鏡,走到衛哲的身邊,女子摘掉墨鏡。
原來是張乙。
張乙跟他倆旁邊的乘客換了座位——頭等艙跟經濟艙換,誰會不願意?
飛機滑行,爬升。
張乙說,衛哲的想法也讓她覺得不是完全不合理,她這幾年也接觸了很多國內的項目,覺得衛哲說的確實是國內產業升級的痛點,
而且中國這些年培養出了不少數學人才,旅居在國外的很多也想回國發展,如果能把這些人力資源給用起來,說不定衛哲的不靠譜想法就變得靠譜了。好巧不巧,這兩天剛好出來一個項目,就是在數學方面被卡住了,所以她給朱歆陽打了電話,決定跟衛哲一起回國,正好拿這個項目試試水,成了就繼續做,不成就再回美國。 “可是,你怎麽知道我坐這班飛機?”衛哲還是對這個問題念念不忘。
“在這個國家,有什麽秘密能瞞過華爾街”,張乙沒說話,倒是朱歆陽接過了話,“只要張大小姐打一通電話,查你的出入境記錄和機票信息還不簡單?”
飛機爬升完畢,轉入平穩飛行,張乙戴上耳機和黑超,沉沉的睡去。
……
睜開眼的時候,張乙還以為到了北京,結果被舷窗下面搖曳的棕櫚樹給震驚了。
“這是……迫降海南了?”
“大小姐終於醒了,你睡的可真香啊,機艙廣播都沒叫醒你。”朱歆陽說到。
“催眠音樂太有效果了。”張乙趕忙摘掉耳機。
“趕緊調直座椅吧”,朱歆陽邊說邊把靠窗的遮光板推高到最頂端。
“飛機遇到了緊急情況,中途降落”,衛哲收好他的筆記本,“從飛行時間來看,我們現在正在太平洋的中間。”
果然,這裡是位於太平洋中部的一個小島,小島以及周圍的其他幾個島組成了一個獨立的群島國家,還把歐洲的一個什麽國王尊為君主,但實際上這裡是美國的地盤——島上還駐扎著美軍的艦隊,這個問題就顯而易見了。
空姐和機長組團出來解釋,說是因為空中交通指引系統出了故障,沒辦法再繼續飛行,只能就近迫降,非常非常抱歉,現在系統正在搶修之中,修好之後立即續飛,目前給大家訂好了島上的旅遊酒店,馬上就把大家送過去入住。
“還好離島嶼近,這要是在汪洋大海上出了故障,我們現在只能喂鯊魚了。”朱歆陽嘟囔道。
“不,我們會先被凍死,然後才有機會喂鯊魚。”衛哲一本正經的糾正。
“我現在餓的能吃下一整條鯊魚!”張乙道。
……
入住之後,衛哲在餐廳裡居然看見了拉巴尼,大老板在一大群人的簇擁下,直接往豪華包廂走過去了,酒店的老板也異常殷勤的跑前跑後。衛哲這才反應過來,剛在機場上看到的公務機上面還印著“拉馬努金”公司的logo,可不就是拉巴尼的私人飛機麽。
餐廳裡,一個同樣迫降的樂團正在演奏樂曲,反正心煩意亂,不如奏起來舞起來。
島民們本來就活潑,很多旅客也跟樂曲舞動了起來。
朱歆陽也上去跳了,當然不能跟張乙比,張乙那火辣的身姿,舞起來瞬間C位。
不過衛哲沒興趣,他打開筆記本繼續演算。
“或許這裡你可以嘗試下篩法,你現在的手法我試過,走不通。”衛哲的耳邊突然傳來一句英語。
衛哲抬頭一看,是個瘦削且胡子蓬亂的白人男子,長得有點像豪斯醫生。
衛哲還沒來得及細想,那邊廂,拉巴尼正前呼後擁著走下樓梯。
衛哲剛想跟男子說話,發現男子不見了。
看來,討厭有錢人的不止我一個。
休息了三個多小時以後,航班通知可以起飛了,於是,一行人顧不得倒時差,拎好行李直接出發。
“果然這裡可以用篩法!那哥們說的沒錯!”衛哲突然說道。
“哥們?哪個哥們?”朱歆陽看著衛哲身邊,也沒別人。
“大數學家入迷了,別吵,‘半邊街司機’正在開車呢”,張乙笑道。
……
同時有好幾班航班在值機,這麽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海島上,肯定都是國際航班。
那個樂團也在旁邊值機,幾個樂手走過來跟張乙打招呼——張乙剛才的舞姿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衛哲發現樂團的樂器可不少,大包小包的出門也不簡單。
踱著踱著,衛哲發現有個大提琴箱似乎正在蠕動。
蠕動?
衛哲覺得自己花了眼,於是走過去看個仔細。
衛哲沒看錯,大提琴箱裡的東西果真在蠕動,還還沒來得及把拉鏈給拉上。
衛哲蹲下,對著琴箱裡面說:“你說的對,是該用篩法。”
沒錯,大提琴箱裡蜷縮著的,正是剛才跟衛哲搭話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