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越往那邊開，衛哲心裡就越緊張。雖然他來過紐約幾次，但每次都是開學術會議，對旅遊毫無興趣——不過從外觀就可以判斷出來，張乙帶自己去的這個街區，跟紐約的普通街區不一樣。

　　街道兩邊的摩天大樓看不見了，街道也破敗了起來，商店基本上關著門，人行道上擁擠著不少帳篷——就是那種露營用的戶外帳篷，不過這些帳篷看起來都很髒，有的還破了洞，三三兩兩的“露營者”有的呆在帳篷裡，有的在帳篷外，每個人看起來都很疲憊。

　　“你看，電線上面吊著什麽?”張乙指了指街道旁的電線，衛哲順勢看了過去。

　　那上面吊著一雙球鞋。

　　“一雙球鞋?”衛哲問道。

　　“對，你知道那是什麽意思麽?”張乙又問。

　　“不知道。”

　　“你這麽聰明，可以推測一下。”

　　想了一下，衛哲確實沒什麽頭緒，他本來就對吃的穿的沒什麽認知，腳上這雙鴻星爾克從中國穿到美國，也沒想過要換，因為這鞋子不臭腳，而且腳感很好，穿著它走路就像踩在屎堆上一樣軟軟的，衛哲覺得很省力。

　　“洗了鞋子曬乾?”衛哲勉強答道。

　　“那是黑幫用來劃分地盤的”，張乙把車拐進了一條看起來更加隱秘的巷道，“球鞋就相當於界標，把不同幫派的地盤區分出來，看到這個，就表示你進入了黑幫的地盤。”

　　衛哲沒說話。

　　“而且有球鞋‘界標’在，說明這裡是黑幫地盤的交界處，經常發生火並，不然也不會用這東西來劃界。”

　　張乙說的雲淡風輕，衛哲卻有點緊張，他知道，張乙說的很符合邏輯。

　　“嘭”的一聲，街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嚇得衛哲一拘零。

　　原來是街邊一個垃圾桶爆炸了，好在爆炸威力不大，垃圾桶其實就是個鐵皮桶，看不出以前是做什麽用的。垃圾桶裡面很快躥出火苗來，旁邊幾個“露營者”罵罵咧咧的開始互相推搡。

　　不過那些人看起來沒什麽力氣，推撒就像是慢動作。

　　街道中間又滾過來一些垃圾，張乙不得不減慢了車速。

　　“做好準備，在這裡開慢車有一些危險。”張乙又吩咐了一句。

　　衛哲確實緊張了，他不是個膽小的人，但這種環境還是第一次來，多少有點緊張——這種緊張主要來自於不確定性，因為你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就像是沒解出的數學題，會讓人渾身難受。

　　“沒事，有我在。”衛哲突然說了一句。

　　張乙看了一眼衛哲，她也有點緊張了，沒想到衛哲已經看了出來。

　　特斯拉只能緩慢前行，衛哲這才發現，街道兩邊的“露營者”普遍都面黃肌瘦——他們基本都是白人，所以“面黃肌瘦”這個成語很適合形容他們，有些人瘦的甚至連性別都分辨不出來，頭髮也亂糟糟的糊成一團，跟衣服一樣髒兮兮的。

　　幾個“露營者”緩慢的挪動著身體，動作有些僵硬，甚至會一動不動的呆著好幾秒鍾，衛哲玩過一款“植物大戰僵屍”的遊戲，那些“露營者”的動作就像僵屍一樣詭異。

　　一個“露營者”艱難的彎下腰，手裡拿著針管，朝自己大腿上扎去……

　　衛哲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向張乙。

　　“不用懷疑，就是你想的那樣。”張乙說到。

　　這些“露營者”都是癮君子，張乙帶他來的，正是一個吸毒者聚集的街區。

　　“可是……”

　　衛哲的疑問還沒說出口，

只聽見“咣”的一聲，車裡的兩人都被結結實實的嚇了一大跳。　　車外，一個滿臉胡茬的癮君子正在拚命砸著這輛特斯拉的車身，緊接著，又是“咣”的一聲巨響。

　　癮君子們慢慢朝這輛車靠攏了過來，張乙根本沒法加速。

　　人越聚越多，眼看著這輛特斯拉就被圍了起來，張乙隻好停下車。

　　剛才還半死不活的癮君子們，現在突然又有了力氣，一邊砸車一邊叫罵。

　　車蓋上突然跳上來一個女的，眼睛像骷髏一樣可怕。

　　還好那女的沒啥力氣，不然車前擋風玻璃被砸，車裡的感覺會很不好受。

　　張乙很著急，但她沒法開車。

　　“你有美金麽?”衛哲突然問道。

　　“幹什麽?你給他們錢，他們只會朝你要更多！”張乙答。

　　“不，我身上沒紙幣了，你給我幾張紙幣。”衛哲繼續說。

　　“趕緊啊！”衛哲用焦急的語氣說道。

　　張乙連忙掏出幾張紙幣遞給了衛哲。

　　“我拿著紙幣下車，引開他們，然後，我們在前面第二個路口集合。”衛哲指著前面。

　　“這，這能行麽?”張乙也慌了。

　　“咣咣”，車外的癮君子們又砸了兩下。

　　“沒時間了，就這麽辦。”衛哲話音剛落，就打開車門迅速跳下了車。

　　“來拿吧，這錢足夠你們買貨了！”衛哲像美式橄欖球運動員一樣從圍車的癮君子中間鑽了出來，當著眾人的面，高高舉起手中的美鈔，用英語喊道。

　　癮君子們就像看見活人的僵屍，紛紛離開了張乙的車，開始朝衛哲圍過來。

　　衛哲朝張乙看了一眼，張乙明白過來，趕緊發動車子。

　　衛哲慢慢加快速度，癮君子們就這樣跟著衛哲——那樣子有點滑稽，就像是一個導遊領著一群僵屍。

　　不過癮君子們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衛哲也慢慢跑了起來。

　　不好，跟在衛哲後面已經不是癮君子了，這人膀大腰圓皮膚黝黑，脖子上還掛著一條金鏈子——這分明是一個黑幫分子！

　　看來是黑幫意識到有人在他們的地盤挑釁，就追了過來。

　　還好鴻星爾克的加力效果不錯，衛哲的腳步倒也輕盈。

　　如果跑直道，那黑哥們兒估計跑不贏衛哲，但衛哲畢竟不熟悉線路，這就吃了大虧。

　　張乙已經把車開到了街口，停下來等著衛哲。

　　可衛哲轉進了一個死角！

　　癮君子都已經被甩到後面，黑幫分子卻步步緊逼。

　　張乙拿起電話，準備打911。

　　就在此時，一陣警笛聲突然傳來，街道上，一輛塗著“N.Y.P.D.”字樣的警車呼嘯而來，黑幫分子一個愣神，衛哲就閃身跑了出來，撒丫子猛跑，黑幫分子連忙去追，但衛哲畢竟搶了先機，只見他迅速鑽入張乙的特斯拉，張乙趕緊駕車離去。

　　警車呼嘯著開走了，張乙的特斯拉也駛離了危險的街區。

　　“喏，還你。”車裡，衛哲把那幾張美鈔又遞還給張乙。

　　張乙笑了。

　　“記住，下次來這種地方，不要開特斯拉。”衛哲斬釘截鐵的說到。

　　“是我大意了”，張乙表示抱歉。

　　……

　　車停在一間倉庫的門口，看起來，這個倉庫已經廢棄了很久。

　　“我們要找的人就在這裡。”張乙停好車，說到。